《澹台悲篪》兵马钤辖

3、漏洞百出的故事

　　“我有一个疑问。”
　　“请。”
　　“你在大昊国已经权倾朝野，为什么要背叛大昊呢？”
　　夜雨过后的天空同元珩一样干净，灿烂的明星就像元珩的眼。元珩与微生复并肩坐在屋顶的阳台上。
　　“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没有！没有！”
　　望着微生复激动而坚定的神色，元珩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似乎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十三个字……这是我见到你以来你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了吧。”元珩掰着手指数了数，“不过你说你没有背叛大昊，而且你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我们老师在课上说你权倾朝野，勾结母国大郕，被大昊最后一任国君以谋逆罪论处，身死族灭，尸体也被投到江河里喂鱼了……所以你还是鬼！你是他的冤魂对不对？对了！古代大昊国都就在这地底下……”
　　“你相信，不是鬼！在哪里？”
　　元珩对这九个字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恍然道：“你是问古大昊的国都在哪里？”
　　微生复点了点头，欢喜地对元珩竖起了大拇指，“去。”
　　“你让我带你去古大昊国遗址？这一带的遗址确实挺多的，只不过离我家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不知道你要去哪一个。周末吧，周末我一定带你去看看。”元珩双臂交叠枕在脑后，顺势躺下，“对了！周三！周三正好是社会实践，老师会带我们去古大昊博物馆，你去不去？”
　　“去！”微生复神采奕奕地举着那支“篪”，“周末？周三？”
　　“啊，周末周三是一种西式的纪日方法，你只要知道一周一共有七天，周末就是第六天和第七天，我们在周末会有两天假期，到了周一就又要上五天学了。” ①元珩撇撇嘴，继续道：“可是，我应该怎么跟老师解释，带着你去博物馆呢？”
　　微生复正用手中的篪连接着北斗星，闻言笑道：“看不见，只有你！”
　　元珩惊异道：“只有我能看得见你啊？难怪你一直要跟着我。我是什么天选之子啊！怎么被鬼盯上了！”
　　微生复皱着眉，在虚空中用篪敲了下元珩的脑袋。
　　元珩下意识地躲避， “你果然伤害不了我，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说别人都看不见你，那岂不是可以从你身体里穿过去？你说话好奇怪，一句话超不过五个字，可我学过文言文，古人就算用文言说话，也不是你这样子啊。”元珩托着腮，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千年前，不如此，千年间，空虚渺茫，方如此。”
　　“那你一千年就一直在澹台湖里？自从……你被抛尸？”
　　“剑！”说到此处，微生复忽而豁然而起，神色急促，像是丢失了什么东西。
　　“剑？嗯，书上说你们古人无剑不游，你是不是也有一把？你的剑在哪里？”
　　“澹台湖。”微生复顿了顿，仰望着天上的繁星，好像他的泪水就不会掉下来，“大王赐。”
　　“是那个替你报了破家灭门之仇的大昊王吗？”
　　微生复摇头道:“非也。左公子，公子珩……你演的公子珩。”
　　“原来他跟我一样，名字里也有个‘珩’字，那我和他还挺有缘。可他不是大王啊，书上只写‘左公子’，甚至连名字都没写。”
　　微生复听完，不甘地嗫嚅着，元珩仿佛能听到他手指磋磨短篪的声音。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叹了口气道:“意料之中……”
　　元珩觑他那副失落的神色，大为不解:“那把剑对你很重要吗？”
　　“想听？”
　　元珩的眼睛再次亮起来，点点头道:“我从小最爱听的就是这些传奇故事了，关于昊闽郕三国之争，我也听了一箩筐——我们毕竟是在这里长大的，口耳相传，他们的故事我都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你要讲的故事，是不是与我所听到的不同？要不，我先把我所听到的，讲给你听？”
　　“请。”
　　元珩清了清嗓子，说书般开讲。
　　在元珩的故事里，一切从微生复全家遭到郕国国君灭门开始，为了报仇，他辗转来到了大昊国，只是那时盘缠用尽，不得不每日以吹篪来维持生计。当时微生复的贤名已经在长江岸边的昊闽郕三国②远播，没过多久，微生复就被大昊国专门举荐人才的相官发现了，并且将他举荐给了当时的大昊王元僚，元僚同意替微生复发兵报复郕国，但却被元僚的弟弟元侃阻止了，他也看重微生复的才能，希望微生复能够为他效命。于是二人约定，微生复帮助元侃获得王位，元侃帮助微生复发兵灭郕，他二人的形成了政治同盟。最终元侃真的获得了王位，也确实替微生复灭了郕国。但元侃穷兵黩武，几年内数次兴兵，与闽国的一仗，他亲冒流矢，被射中大腿，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伤口多次感染，不治身亡，他的子嗣多在未成年时便夭折了，只留下他唯一的年仅三岁的孩子，他将他的孩子元琥托付给了微生复，并且担心微生复与一个三岁的孩子威望不够，便让左公子珩与微生复一同辅佐三岁的孩子。左公子珩，体弱多病，在元侃夺取王位之后，便一直闭门谢客，深居简出，这才躲过了元侃的屠戮，除他之外，元氏宗族几乎一个也没逃过元侃的屠刀，因此在元侃出现意外以后，才不得不将左公子拉出来与微生复共掌朝政。只是左公子身体虚弱，加上性格懦弱，其实大昊的权柄，完全捏在微生复手中。微生复厉兵秣马，再次发动了对闽国的报复，并将闽国国君俘虏。左公子死后，微生复更是肆无忌惮，三岁的元此时已经长大，他获取了微生复暗中勾结郕国的证据，将微生复绳之以法，因其罪大恶极，本议腰斩，最后微生复自裁狱中，尸体被抛入江中。元琥在位时嗜杀成性，最终被逃回闽国发愤图强的姒执所灭。③
　　“故事，漏洞百出。”

　　①初中生是将假期视作周末了，所以小孩的解释是按照他自己的印象解释的（就像我小时候）。
　　②架空，但还是借助长江构建体系来人，所以解释一下，闽的国都不在长江沿岸，只是国境线到了长江。郕，在现实和历史的体系中在山东，出现在长江沿岸，你可以理解为，郕国先祖在山东，后来迁居长江。当然，你如果不纠结这些细节，轻松地当成架空来看，我就用不着这么费劲儿地解释了。
　　③好吧，我也不藏着掖着，其实小说的灵感就是吴越争霸加以改动架空，看着眼熟吧？眼熟就对了。但我不希望搞春秋的人看到，因为架空在搞历史的人的眼中会很尴尬。真实历史，还是大家自己去了解。

　　因为是架空，要构建起那个时代的遗憾，所以铺垫地有些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