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悲篪》兵马钤辖

14、中行圭的后招

　　元珩是了解元封的。他的这个与他几乎同岁的的侄子，并不是大昊最好的王位继承人。他几乎拥有所有的他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的优点。他张扬大胆，身先士卒，打仗总是冲在最前头，他待人真诚，很受女孩子们的喜欢，他战功赫赫，在整个大昊，能压他一头的也只有元侃了。可是元侃也打过败仗，自从从军以来便未尝败绩。又是元僚的长子，自然而然地就是元僚的王位继承人。可坏就坏在这个“自然而然”。不能说他对宗亲们尤其是功勋卓著的元侃毫无防备，然而毕竟姜还是老的辣，防备归防备，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采取任何削弱元侃实力的行动，反而让元侃的实力一天天壮大，以至于到了刺王杀驾，囚禁卿士的地步。以元封在战事上的表现，实际上也并不能让他获得司马一职，他是懂得拼杀的，可他只懂得拼杀，这又矮了元侃一头，更别提与诸侯们你来我往，尔虞我诈，元封做不来。不过这些都不是一个君王的必备素养，选贤举能才是，选贤举能，说来容易，可真到了实战场上，又有几个人能够心明眼亮呢？眼见都未必为实，又有什么可以代替了眼睛呢？这个问题，其实元珩在上辈子就找到了答案。
　　元珩方才心念急转。他早在昨日晚间便已经想清楚了，无论他的重生意味着什么，他都会照着原来的路走下去。既然他知道一切，那么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避免前世大昊灭亡的悲剧。同时，他还希望，微生复能够真真切切地为家人报仇，而不是像上辈子那样，仇人死了，无尽的怒火转嫁到了故国子民的身上，无论上位者做错了什么，他们治下的百姓都是无辜的受害者。如果不将怒火转嫁给郕国的百姓，那么郕国的百姓就不会痛恨给他们带去灾难的微生复，而是同情，同情他家破人亡的遭遇，那么如果有朝一日微生复真的在大昊待不下去，他还可以回到他的家乡。没有人会不愿意回到自己的家乡。
　　只是元珩在养伤的一日夜并没有想到什么两全其美的好点子，既能够帮助微生复报仇，一解他家破人亡之恨，又能让两国的百姓免遭战火屠戮。他是来到章凤殿上，看到老国丈中行圭之后，心里才开始有了一个初步的复仇雏形。
　　如果今天自己与国丈都可以平安个地从章凤殿走出去，那么他一定要找一个绝佳的机会拜访一下这位老国丈。
　　思及此处，元珩忽而站到元侃身前，长揖朗声道：“珩亦愿从公！兴我大昊，扫平四海，威震天下！此大事，非公孰能为之。”
　　元珩的表态让现场一下又炸开了，他们说些什么，背对着他们的元珩虽然听不真切，但不用想也知道，支持元侃的人自然对他称赞有加，而支持元封的人自然是对他质疑连连。此外，作为大昊道德第一的毗陵子，自然也是有不少支持者的，他们几乎同支持元封的人的态度一样。再者，就是毗陵子自己，他此刻已经从悲伤之中抽离出来，他对元侃这种明目张胆的篡逆行为自然十分不忿，握紧的双拳表示他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听到元珩也这样表态，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可有人比他更早一步站出来表示反对——春官被秋，他与丕离关系很好，最尊敬的人就是南门子与毗陵子，偏巧这些人如今都同他一起，被元侃困在章凤殿中。
　　“先君尸骨未寒，司马不思为君报仇，莫非欲为谋篡之事！先君自有后，何不召回？”
　　“先君之死，现已查明。乃是微生复因痛恨大王不为其报灭门之仇，因此怀恨在心，勾结闽国刺客，在晚宴之上行刺大王。”
　　“那名闽国老汉在刺杀大王的时候，我们全都在场，那个时候，司马，你在何处？”发问的是毗陵子。
　　“我不是说了，我如厕去了，听闻宫人来报，才知道殿中出了事，便点了些人马过来查看情况，彼时我对大王之死并不知情。你们要我召回公子封，可是我却从微生复那里搜出了许多与公子封往来沟通的密件，证明公子封与微生复是一条船上的人，公子封还答应微生复，倘若刺杀成功，他会帮助微生复杀回郕国去报仇。公子封已经不可以信任了。”
　　“可再怎么说他总是大王的亲生儿子，我绝对不信公子封会行篡逆之事，这件事，一定有蹊跷。您说呢？老国丈！”
　　众人随着毗陵子的目光瞧过去，可哪里还有什么老国丈？中行圭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元侃顿觉大事不妙，此时他已无暇思考中行圭是如何逃出去的，他立时命观曳孚带着一队人马出去寻找。他一直以为这个归隐山林的老头不会掀起什么大浪来，没想到还是将其疏忽了。
　　元珩则更加困惑起来，在他的记忆中，纵然有人反对元侃继承君位，但中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动荡，难道是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这又是时空出现的偏差，就像微生复的事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么，元侃即位，就不一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可是中行圭会留有什么后招呢？
　　“司马府！”
　　元珩心念转到了司马府，元侃也将这三个字脱口而出，这不正是围魏救赵么？
　　元侃说着便指了一名亲兵，命他向刚刚出去不久的观曳孚传话：“不用追了，速速带领一队人救援司马府！”
　　元侃转而又向郎奂道：“中行圭必然已经将昊都发生的一切传报边境上的公子封了，你拿着我的虎符，点齐昊都捧月营的人马，务必封锁通往庆舒的各处要道，休要走了传信使者！”
　　郎奂接过虎符，领命而下。元侃转而又警告众人道：“其余诸卿，安心待在此处，什么时候想清楚了，随时随地都可以走。”说完，他便朝着殿外走去。
　　望着元侃的背影，元珩忽而将他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