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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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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陵子望了眼一脸整肃、平静地对待死神的南门子,又抬首望着怒气沉沉的大侄子,禁不住地额头冒冷汗,此时要缓解降至冰点的氛围,恐怕也只有他了。于是他肃容道:“大王,南门子是我请来大昊观礼的,口气大,正说明他是天下一等一的大贤人。他精通中夏的礼仪,因此臣才请他来大昊观礼。我大昊虽然也是洛都天子一脉,然而几百年来一直受到中夏诸侯的轻侮,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不懂得中夏的礼仪。如今贤人指误,大王应该高兴才是……”
元僚摆了摆手,展颜道:“大贤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啊。若是换作一般没有容人之量的君主,那还罢了,寡人是大昊的王,怎么会连这一点点的容人之量也没有呢?毗陵子啊,你多虑了。”元僚转而笑向南门子道,“南门子贤德知礼之名海内皆知,方才传授,寡人尽知,我国人多粗鄙野俗,还望南门子能在大昊多留些时日,将中夏的礼仪传布大昊的每一个角落。”
“昊伯量大容人,不愧为天子近亲,东南方伯。”
“好好好——”元僚抚掌笑道,“能够得到大贤人的肯定,管他是王还是侯,寡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微生复——前几日你向寡人推荐了一名铸剑师,还说他剑术了得,不知今日寡人可有眼福啊?”
微生复敛容上前道:“启禀大王,那名铸剑师已然准备妥当,今夜便可为大王与诸位剑舞!”
“好!那便招呼那位铸剑师上场吧!”
微生复得令,自殿外带进来一名须发花白的耄耋老丈。与微生复的一夜白头不同,微生复虽然白头,然而面容却仍然可见得是一名三四十岁的壮年模样,而那位老者,却果然是上了年岁的,面上满是岁月沧桑。
“微生复?你莫非欺瞒寡人?此人须发花白,满脸褶皱,怎么说也得有六七十了吧?如此年岁,如何为寡人剑舞?”
“回大王,复并非欺瞒大王,大王可还记得,外臣初次上殿之时,大王亦以为,臣是那耄耋老翁?”
“可是待瞧清了你的样貌,寡人便知端底,你是因大仇未报,生死悬命,因此才愁白了头,虽然显是比同龄人要看着年长些,但自然是没到了那拄杖独行的年纪。”
“正是啊,大王。所谓人不可貌相。这位铸剑师虽然年纪大,但未必见得不能为大王剑舞,大王且待。”
“好!铸剑师,可以开始了吧?”
那铸剑师闻言倒持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青铜剑,便抱拳向座中之人施施然行了个全周礼,道声“献丑”,便将一柄寒光宝剑舞得虎虎生风,气贯华堂。
座中人除开微生复与他斜对角儿的元侃,俱个惊叹不已,都道好一个七旬老汉,一旦剑动,却如脱笼之兔,惊林之虎般游刃有余,全不似方才垂垂老矣之态。
“好!好!好!”元僚见堂下这个老丈果然身手了得,不由得连连啧叹,抚掌击节,“微生复,你果然没有欺瞒寡人!你且告与寡人,此老仙为谁?何处山中人?你为寡人寻得此仙,寡人重重有赏!只要是寡人力之所及,寡人必定……”
元僚话音未落,一瞬灯烛俱灭,殿中之人不由得骚动起来,却在这伸手不见五指之时,众人只闻得殿中一声“呵呀”惨呼,待宫人们手忙脚乱地续上灯烛之后,众公卿们却都纷纷倒吸口凉气。
原来上首的元僚此刻已然睁圆了眼僵倒在王座之上,心口正插着方才那老丈剑舞时所用的青铜宝剑,那老丈此刻却早不见了踪影。
“有刺客!抓刺客!”众人之中不知谁第一个惊呼出声,接着便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与骚动。毗陵子则箭步冲至元僚尸体旁,探了探元僚的鼻息,伏在他脚下,痛哭失声。南门子作为外臣,则要显得镇静许多——实际上,他虽然久历四方,见惯了各国王室之间、公卿与王室、家臣与公卿们之间的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但似今日这般,一国之君当众被刺,却是没有的,因此此刻的他也只是表面镇静,心内亦是波涛汹涌。他上前摸了摸元僚那尚未凉透的心口,看着那柄直直插入元僚心口的锋刃,道:“昊伯确是为此锋刃所杀,恐怕那凶手正是借助方才那一瞬灯灭之机行刺。毗陵子,今日到场众人之中,可有人能够携剑上殿的?”
“今日殿中之人,每个人入场之时,都会经卫队盘查,别说兵刃,便是一根小小的绣花儿针都带不进殿来的!”
“那……要么是卫队在盘查的时候徇私,只是仍然无法解释这柄插在昊伯心口的锋刃,还有匆匆逃离的那名舞剑的老丈。熄灯的前一瞬,那老丈尚在殿中,若是从他站立的方向……就在这里……”南门子说着站在方才那老丈站立之处,继续道,“若是他在这里,在灯灭的一瞬一跃而上,确实是最有可能以如今锋刃插入心口的方式杀死昊伯的。而其他人……他们距离昊伯的距离都太远。总之,昊伯之死与那老丈脱不开关系,毗陵子,你快下令……”南门子的“你快下令让兵士捉了那老丈尚未说出口”,便闻得殿外一声断喝——
“休放走了此处的任何一个人!侍卫长,去将方才那名老丈给我拿了来,仔细审问!”
“是!”
说话间,几名魁梧的军汉便在那侍卫长的带领下直冲后殿去,捉拿那名逃窜不久的老汉。
“其余人等,休要聒噪!”原来元僚在方才那老汉剑舞之时,便起身如厕去了,此刻正用一双虎目扫过在场诸人,待场中渐渐安定下来,他才疾步上前,大呼道:“大王如何了?可曾传了医官来?”
“司马来得正巧啊。”毗陵子在方才元侃带着一众人将大殿围住时,便对他起了疑心,加之元僚身死,此刻他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予元侃的。
“我方才如厕,听闻殿中出事,忙点了人马来襄助大王,却不料是大王遇刺,只恨是来得晚了。如何了?你们没请医官来?大王……”
“正中心口,你说呢?”
元僚正欲悲声痛哭,那边搜查老汉的几名侍卫便架着那老汉的尸体回转来。那侍卫长上前禀报道:“回禀司马,我等无能,追到这老儿时,他已服毒自尽!”
元僚见了那老汉的尸身,却将目光投向了侍立一旁、一脸平静的微生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