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礼貌，但不多！》骑猪

7、Chapter7 委屈

　　爱好只有学习也并非全无好处，江隽很快就甩掉了这蛄蛹而来、又咸又腻的小心思，一心投入学习大业之中。

　　但是更快，她的爱好也受挫了。
　　江隽发现，自己要花两个晚自习写完的物理作业，宋寅他喵的半小时就能写完。

　　不对，江隽这个还没算上订对答案的时间。宋寅呢，一般不需要对答案。

　　迫于对知识的谄媚，江隽连续几天都对他非常崇敬。
　　“同桌，教教我这个题。”江隽苦着脸朝着宋寅连作了几个揖。

　　宋寅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在草稿纸上简单列出几个公式，大致给她讲了一遍自己的解题思路，思维跳跃是凡人不能理解的。
　　每当这时候，江隽就得去找宋音问。

　　回头一看，宋音的座位已经被包围了，不止一圈。
　　江隽深吸气摇摇头，还是先问一下宋寅下一道吧。
　　宋寅很难得的露出正经的神色，“这道我卡了。你等下，我问个人。”
　　他跑着离开，没过半分钟，跑着回来。
　　因为太急脚甚至磕了一下凳子腿，然后他坐凳子上双手抱住左脚，表情狰狞。

　　OK，学霸滤镜破碎，看起来好不聪明。

　　江隽正龇牙嘲笑他，往右一瞥看见林存站在宋寅边上。
　　此时宋寅放下左脚，表情酸爽，学着江隽之前的样子给林存作揖：“存哥，快来教教我们~”
　　江隽抱拳胡乱摇了几下，虽然她觉得这样很蠢，但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受点委屈算不了什么，忍。

　　林存心情很好的样子，嘴角梨涡掩也掩不住。
　　当时江隽就在想，果然大家都很享受这种被人恭维敬仰的感觉。
　　初中的时候，这个被拜的人一直是她啊。心痛。

　　林存从讲台绕到第一排前面，两个桌子的交界位置，从宋寅桌子上随便拈起一支笔，俯身在练习册上勾勾画画，条理清晰地复述题干重点，然后分析小车受力。
　　看他画小车的受力分析图的时候，江隽感觉又神奇又有点惊悚，怎么有人把线条画成印刷体的。

　　其实江隽很没有想到林存物理会好，她一直以为他字那么好看，会更加倾向文科的。

　　林存在前边弓着腰讲了一半，宋寅突然满眼放光，他打了个响指匆匆跑掉，“谢哥们，会了。”
　　明显是要去女生那边显摆。

　　林存掀起眼睛看江隽。
　　江隽尴尬地笑：“没听懂。”
　　“从哪儿没听懂。”
　　“从加速度那。”

　　加速度是第二步。江隽更尴尬了。

　　林存点头，问了江隽几个问题。
　　他确认了一下，没听懂是因为江隽对加速度的相关概念完全不理解。

　　“就把这些概念比作长个儿，就比如你小学是一米，初中三年分别长了5cm，10cm，20cm，这段时间，你越长越快，这就是加速度增大的加速运动。”
　　“然后你上了高中，三年分别长了20cm，10cm，5cm，这段时间，你越长越慢，这就是加速度减少的加速运动……”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江隽恍然大悟。

　　她：“谢谢谢谢，谢谢存哥。”
　　这句话好像有点耳熟。
　　林存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出来，“谁让你叫过我师父呢。”

　　江隽微笑 be like 假笑男孩JPG.

　　很快第三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宋寅大摇大摆得意洋洋地踱步回来了。
　　“会了不，同桌。”
　　江隽点头。

　　“你永远可以相信存哥的物理。”他两手相对，都竖起大拇指来。
　　“果然真正的高手都从不显山漏水。”江隽瞥向他。
　　“你存心点我呢是不。”宋寅有点咬牙切齿地说。

　　江隽还想再问什么，费齐从前门进来了。

　　江隽想问的是，林存中考没考好吗？
　　因为前几天班里选课代表是按总分名次顺位当的。
　　没有林存。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9月底年级组织月考。
　　这届新高一月考比以往都要早，年级主任的意思是要他们提前感受高中考试，纠正学习方法。

　　江隽有考前焦虑的毛病，她考试前一晚在宿舍床上闭着眼心怦怦跳到半夜才睡着。
　　不过成绩还算尽如人意，班级第25名。
　　她中考其实有超常发挥的成分，深知夕市一中大神们水平高深莫测。

　　费齐把排名榜粘在教室门后边。

　　第一名宋寅，956，年级第9。 这家伙很明显知道自己考好了，不自己过去看，在座位上摆出一副“无敌是多磨寂寞”的神色。
　　但每当有人从他旁边经过恭喜他的时候，他压根就抑制不住脸上的喜悦之色，贱兮兮地朝人家抛个媚眼。

　　真欠儿啊。

　　第二名是宋音，953.5，年级第11。
　　其实班里早就在猜中考双第一哪个会在第一次考试中一举夺魁。
　　之前很多课上，也隐隐能看出他俩在明里暗交锋，但都没个结果。

　　然而，很多事情是必然会有个结果的。
　　比如现在，宋寅第一，宋音第二，即使只差一点点。
　　但很多人路过宋音的时候也会这样安慰她。只差一点点嘛。
　　宋音笑笑：“一点点，又是一点点啊。”
　　江隽大概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宋音中考差一分就能去一中尖刀班了。

　　江隽挤在前面把几个比较相熟的人的成绩扫了一眼，夏菁和李梨子都考得不错，都是中上等排名。

　　江隽继续往下看。

　　排名表上有一道很明显的折线，这张纸应该从正中对折过。
　　对折线经过的名字，是林存。

　　其实他很多科目的成绩都非常拔尖，尤其是物理，95分，江隽大致看了一下，应该是班级第一。还有数学，127，很好的成绩。但是他语文不太好，英语差得离谱。

　　他英语只有50分。

　　在一水儿大神如云的一中实验班，如果你有一门分数拉后腿，那你就永远无法拿到靠前的名次，而如果两门，你甚至很难跻身中流。
　　在江隽心底存积了几天的疑惑终于大白，林存他偏科，而且不是一般的偏科。

　　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

　　6班的英语老师非常符合大家对女英语老师的刻板印象，她穿一身很洋气的英伦风套装，拎着一个牛仔斜挎包，脚踩着棕色厚底高跟鞋。

　　到班里以后，她侧身把挎包取下，从里面拿出一个老式录音机，看来这节课是考试听力复听。

　　江隽英语不错，算是优势科目，听力题全对，磁带噪声有点大，嗡嗡响着晃得她有点走神。

　　“林存？”
　　江隽立马一个机灵。
　　林存从江隽斜前方站起来。三周过去，他现在在第一排。
　　“朱莉在周五下午要去哪里？Please answer the question in English.”

　　……
　　江隽在林存斜背后，看不清神色，只能依稀看见他的半个面庞罩在窗帘的阴影里。

　　旁边宋寅急的搓手：“存哥完蛋了，偏科之王。”
　　江隽有点庆幸林存现在在第一排，因为如果他回头的话，会发现全班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这绝不是一件轻松惬意的事。

　　没多久，英语老师略向下欠欠手：“Sit down，please. 林存同学，下课记得来找我。”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大家蜂拥着涌出班级。
　　江隽出了教室门以后偷偷地左右观望了一下。

　　她看见林存和老师站在在五班和六班交接的间隙处。
　　英语老师辞色飞扬。
　　还能隐约听到她说了句：“来办公室学音标。”

　　林存低着头，脸部轮廓冲淡在阴影里。
　　但依稀能看出他本来走势就有些向下的眼睛显得更加低垂，显出疲惫。
　　还有落寞。

　　开学以来江隽大部分时间都是和舍友堂食，偶尔她们也会去林存家的沙县小吃奖励自己一顿。
　　自从军训以后，李梨子也常跟她们一起。
　　一边吃饭一边和好朋友吐槽班里发生趣事，即使是平淡的、习以为常的饭菜也会变得有滋有味。

　　今天中午，她们四个吃完饭后一起回宿舍休息。
　　她们刚回宿舍不一会儿，耳朵边就传来宿管阿姨滑腻的嗓音：“孩子们，我们寝是不是有位梨子同学？”

　　不是她们这个楼层的宿管，是开学第一天女生宿舍楼底的那个小个儿阿姨。
　　李梨子有点懵，她疑惑着朝阿姨点头。
　　阿姨看着她笑，嗓音变得更为甜腻：“梨子，你你爸爸妈妈在楼底等你，快去吧，别让家长着急。”

　　传话结束，阿姨就转身走了。
　　江隽有点羡慕李梨子，这才刚开学几天，梨子的爸爸妈妈就能来看她，真好。

　　但她却突然发觉李梨子神色却不太不对劲。
　　她突然怔住了，毫无征兆地，一连串的泪水重重砸落地面。
　　然后李梨子脸上涌现出再也承受不住了的神色，她缓缓蹲下。
　　一边哭，一边念叨着：

　　“他们来，来干嘛。”
　　“他们不要我，还来找我，找我干嘛。”
　　宿舍三个人都傻眼了，忙拿着卫生纸过来安慰她。

　　从李梨子断断续续地描述中她们大概了解了前因后果。
　　李梨子家并不在夕市，而在夕市隔壁的花市。

　　她在花市长大，也在这里学习画画，画室老师朋友都在这座小城里。
　　中考完以后，她的成绩可以进入文化课成绩更加优秀的夕市一中。
　　李梨子因为自己条件比较特殊，很害怕去陌生的环境，更想留在花市一中。
　　然而，不管李梨子怎么反抗父母都不听她的，执意给她报名了夕市一中。
　　甚至在开学那天强行把她装到车里，把她送到这儿来。

　　“他们根本就，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一点都，一点都不关心我。只想让我考，考一个好的分数。”李梨子还在抽噎着。
　　江隽突然理解李梨子为什么第一天那么晚才报道，也理解为什么她那天眼圈通红，整个人都是冷冰冰的状态了。

　　江隽很心疼她。
　　她知道其实中国大多数父母都是这样，他们以过尽千帆的姿态指挥孩子走上他们认为正确的道路。

　　江隽的父母又何尝不是。
　　但好在她没有什么执念也没什么追求，顺着父母的想法走反而更为轻松。
　　她不是梨子，没有立场去评价，更没有权力去指摘。
　　她能做的，只有安慰。

　　梨子稍微好些了以后又跑去阳台看。
　　江隽猜测其实她是想念父母的。
　　第一次住校的感觉江隽何尝不知，即使平日里表现得再乐观，思念也常常会在每一个熟悉的场景和动作中排山倒海地涌来。

　　她们三个不太放心，也跟着到了阳台。
　　然后便看着梨子刚刚收敛些许的眼泪又开始纷纷下涌。
　　阳光倾泻在阳台，虽已入秋，但正午阳光仍刺眼灼痛——这是四个人的无助。
　　时光缓缓流淌，没有一个人动作，仿佛要这样直到地老天荒。

　　江隽听见耳边有声响。
　　是宋音走到了梨子身边，她拍了拍梨子的背：
　　“梨子，不要哭。”
　　“我知道干涉你的私事不好——但我还是想和你确认。”
　　她说这话的时候江隽一惊，宋音是个聪明的女孩，并不像是轻率地介入他人闲事的人。

　　但是接下来宋音讲的每一句话甚至包括她讲话时的神情，江隽时隔多年都能一一回忆如初。

　　宋音首先微微笑着说：“上午看了你的月考成绩，考得不错，刚才你也说了自己中考也考得很好。6班并不是艺体班。”
　　她顿了一下，眼神聚焦向李梨子。
　　“所以我想问你的是，梨子，你不是凭借艺术生的身份进入6班的吧？”虽然是疑问，她这句话放得很轻缓。

　　能看出李梨子有点不明所以，但她还是点点头。

　　宋音点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费老师知道你学艺术呢？”
　　“其实这件事我早就觉得奇怪的，我们都能看出费老师并不是喜欢强迫别人的性格。那天大家都能看出你脸上有些不情愿，但他即使多拉了几个人来帮你，也还是不愿意再找其他人来当。”

　　阳光之下，李梨子眼中泪光破碎消止，然后蓄积一般倏忽涌起。
　　“最为可能的答案是，你的爸爸妈妈和他提前沟通过。”

　　“接下来的话只是代表我的猜测，你可以自己衡量评断。”
　　宋音背倚着光，头发在金色的光芒之下微微闪烁。
　　“我觉得你的爸爸妈妈并不是只想着你的好分数，他们也想让你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希望你有朋友相伴。”

　　“但他们不甘心你困在小小的花市，他们希望你能突破。梨子，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你画的时候有多么震撼。平心而论，我从未看过像你这样优秀的画手。很多时候，你在闪光。

　　李梨子突然抬起泪光纵横的脸颊，她在阳光之下斑驳闪耀。
　　宋音继续说：“我想，你的父母，他们也在为你骄傲，他们太想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
　　她的声音停顿了几秒，脸上涌起一阵难以言名的神色，声音也突然放低：

　　“梨子，我知道讲大道理真的有点讨厌，但我还是很想说。”
　　“喜欢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喜欢一件事或者是一个人，都免不要了受一些委屈。”

　　小剧场：
　　993。
　　39.5。不是一点，是很多。
　　晚自习，宋音拿出一个旧得泛黄的笔记本，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