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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珍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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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梨子很久才回来,她眼睛红肿,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我爸爸妈妈同意,同意我这周回花市参加朋辈,绘画交流赛了。”
她用力睁大红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皮,想表示出开心的样子。
但不得不说,很滑稽。
其他三个人在床上偏头看她,都不约而同地开始笑。
梨子也着,但边笑边开始动作,她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袋子。
她把袋子拆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然后忙乎着给她们一人桌上放了一些。
“哇,好吃的。”夏菁在床上惊喜地向下探头。
李梨子躺到床上,从被子里探出头:“我也,喜欢夕市。”
李梨子接着几天都兴冲冲的,江隽也很为她高兴。
她周二早上就走了,但出现了一个不可忽略的问题。
10月到了,佩奇刚叫画国庆板报来着。
梨子走了,谁画?This is a question.
该怎么和林存说。
他这几天心情估计也不大好吧。
想了半天,江隽想起梨子给她的那幅城门水彩画。
求人不如求己,她小心翼翼地提起画离开。
江隽半个上午一直惦记着这事,课是一点也没上好。
就是那种感觉,既期待又心里没底儿。
但时间它从不会让人失望。
无论你是希望它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不想面对的事情终究会发生,很想挽留的东西也终究会过去。
比如现在,江隽正在思考这些哲学问题,下课铃声突然响起。
大课间到了。
夏菁又蹦蹦跳跳地来找她。
江隽朝她神秘微笑,然后摇头。
她圆溜溜的眼睛忽地睁大,脸颊鼓起,叉起腰来:“哈!别想骗我,我都知道你要画板报啦。”
宋寅在旁边捂着嘴大声补刀:“她是全班最后一个知道。”
夏菁还是那副姿态,只不过转向了宋寅“想打架是吧。”
他俩打打闹闹地出班了。
人走得差不多了。
江隽在座位上假装看书,眼神却一直瞥着那个角落,那个熟悉的、清隽的、有些瘦削的背影。
他怎么还不回头。
江隽还在低着头愣神,目光极限的那道身影突然径直站起,然后转身。
他不丧气,他笑着呢。
他微微地笑着,嘴角的梨涡隐约浮动。
江隽一上午悬起的心放心大半。
视线与江隽对上以后,他轻抬下颌:“走吗?”
江隽眼睛眨下眼睛,中气十足地回一声:“走!”
她感觉自己脑子空空,光响着“说走咱就走,你有我有全都有”的BGM。
江隽觉得林存现在叫她上梁山,她也会眨眨眼睛点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跟着走了。
林存给布子浸湿水,然后把黑板擦了。
“梨子今天不在你知道吗?”江隽没话找话。
“我知道。”他边擦黑板边回答。
刚说完就觉得自己很蠢,他俩是同桌咧,林存能不知道了?
“你看,我打算在这里画一个城门,你给左上角那块写主题,你觉得可以吗。”
“好。”
江隽很认真在画,梨子的水彩画画得很细致,江隽临摹时快看得对眼了。
虽然她很认真严肃地去画,但毕竟江隽并没有画画功底,来来回回画了又擦,擦了再画。
林存主题字那里已经搞完了,她这边还没有丝毫进展。
林存侧着身子看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靠近她,“要不,我来?”
江隽把画纸塞他手里,有点尴尬地笑笑:“你来,你来。”
江隽踩上凳子开始写第二个板块的内容。
刚考完试,佩奇让他们做一个班级的月考红榜,就是展示一下6班总分前三名和单科状元。
这个榜含寅率和含音率都极高。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与黑板摩挲发出的“沙沙”声。
写到物理单科状元的时候,江隽忍不住停下,她站在凳子上,扭头对着林存笑:“你物理真好。”
林存的秋季校服袖子挽起,他的手臂线条流畅,眼神专注。
听到这话他动作未停,只是自嘲地笑笑:“抵不住我英语差。”
江隽每次看见他有点落寞的神色心里都莫名地有点难受。
怎么说呢,看不得孤独的人落寞。
“我给你讲,我家不是县里的嘛,我们小学英语老师说英文味儿特冲,大概是浸透了我们宁县方言的独特气息吧哈哈哈。”
“我当时英语听力特差,都快愁死了,后来我过生日的时候,好朋友送了我一个东西,拯救了我的大蒜味儿英语。”
“那就是陪伴我多年的英语随身听。真的很管用,我音标什么的一点不会,但我听力就是能听懂。”
江隽自顾说了这么一大段话,看着说得没心没肺,心里其实特没底儿。她知道这个年龄的男生,自尊心强,反叛心重,听不得别人一点儿意见。
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一个淹没在水底的人不会放过任何的救命稻草,而在这个年龄,对很多人来说,成绩的重要性仅次于生命。
而且,退一万步说,没人原意和成绩过不去吧。
“好啊,正适合我。”林存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椅子上的江隽,爽快地答。
意料之外,其实江隽没奢望他能回答。
她看向林存,笑得特别灿烂。
很久很久以后,林存一直记得这个场景。
江隽踩着椅子特别放肆地笑,嘴快咧到脑后跟那种。
窗外的阳光透过她身体的缝隙呼啸而来,映照在自己脸上。
终于把月考红榜写完了,江隽“呼”地长舒一口气,然后把脚下的凳子撤走。
她想看看林存那边进展如何。
却发现他一点也没画。
不对,是一点也没画主要内容。
他画出了数不清的笔直的横竖斜纵横交错的线条。
江隽大概猜到他喜欢画画,却没想到他这么专业。
“你以后想当画家?”江隽凑近问他。
林存抿了一下嘴唇,迟了几秒说:“我喜欢建筑。”
“你想当建筑师?那你现在是在干嘛。”江隽有点好奇宝宝附身了。
“我在建模。”他一边说,一边稳当地用粉笔牵出一条笔直的线条。
江隽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林存的物理和数学会那么好了。
一直过去二十多分钟快上课,林存依旧没有完成他的“皇皇巨作”。
教学楼渐渐骚动起来,大家快回来了。
他俩都不太爱在人前显眼。
林存回头对着她说:“咱们先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江隽点头,或许这对他来说是享受吧。
每从教室外边回来一个同学都要被后黑板震惊一次。
有和江隽相熟的甚至过来问她:“你画的?”
江隽摇头。
过了一会,宋寅大摇大摆地走回来,看见后黑板的光景眼睛瞬间睁大,坐下来之后还在嘟囔:“存哥这回阵仗搞这么大。”
午休完后,江隽早早来班里了,睡眼惺忪之间她突然瞥到了后黑板。
瞬间清醒。
该怎么形容这种震撼。
和梨子的水粉画画出的色彩纷呈、气势恢宏不同,林存的粉笔画只一词形容便是严丝合缝。
每一块琉璃瓦片的角度,每一顶飞檐翘起的高度、每一组斗拱和梁枋的组合,都是严丝合缝的。
恍惚之间江隽好像看到了中午闷热的无人的教室,男孩挽起袖子,眉头紧蹙,挥笔有神。
沉闷昏黄的光浸润了整个教室,他像蚌壳里的珍珠一样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