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落命运》一位训练家

4、永家乐购物中心

　　项雀其实是决定钻过这个架子后，就马不停蹄的和域外感染开始绕圈。他巧遇的哈休德倒是可以用刚刚那个方法来远离项雀和域外感染的抓捕范围。

　　一路上，白色的蜘蛛看见别处阴影里的动静完全就是视而不见的状态。视线被项雀的上下翻跳的身影所吸引，就像是拥有趋光性的虫子，令人不胜其烦。

　　项雀正要把自己安排好的事情告诉红眼睛的哥们，项雀一抬头，对上了那双暗红的眼睛。

　　哈休德的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在看什么？项雀敏锐的闪过这个问题，但是现在并不是重点，得先让哈休德远离他惹出来的是非之地。

　　因为好奇心使然，他常常惹出一些麻烦。这些麻烦项雀可以全盘接受，但是陌生人可没有这个义务。因此项雀也乐意避免给陌生人带来麻烦。

　　“你，”

　　“不妨先听我一句，诡异并没有轻易损坏任何一个购物中心的东西。”细研磨砂的低沉嗓音自红眼睛的哥们口中说出。

　　他在说……？意识到哈休德是在提供线索，一缕灵光闪过项雀的心神他看向蜘蛛刚刚落脚的墙面，地板。那里没有一丝被尖锐的蛛腿穿刺的痕迹。

　　项雀一路逃过的地方，只凌乱散落着项雀踏脚推倒的商品、被项雀如无头苍蝇般撞倒的货架。但也仅仅只有这些，仔细回想起来，甚至是一丝诡异尖锐蛛腿留下的刮痕这一路上都没留在粉白的墙面上。

　　它没有破环任何一个东西。这一路上项雀急于逃命，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静下心便能发现的细节。

　　项雀的目光越过层层叠放的毛毯，望向寝具区展示床榻边的装饰用红檀衣柜，它静静的立在展台的灯光下，打上一层白炽灯苍白的色彩。

　　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有这个限制，但是在这种条件下，可供躲避的东西早已经将自身需要满足的条件呈现了出来。

　　哈休德顺着项雀的目光望向他所看的东西。那一处展台在深夜的永家乐购物中心仍然亮着恍惚朦胧的彩灯，他带着不赞同的语气：“特殊区域，我并不建议接触那里。”

　　“特殊区域？”项雀抓住哈休德话中的重点。

　　项雀眨眨眼睛，转头看了眼哈休德。联系早时那些人躲藏的地方和反应，还有完全没有一个人站起来走动的奇怪状况，他总有种怪异的感觉，哈休德和这群人似乎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

　　哈休德闻言，他眯了眯红的像是要发亮的眼眸，他审视般上下打量着蹲在地上的项雀，露出古怪的表情，他轻轻出声，像是不想冒犯到项雀：“村里还没通网吗？”

　　[来自直播间我真的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来自直播间我真的服了：论德明太子的话术教养]

　　[来自直播间 x165421：救命，我觉得数字哥是一点攻略都没看，他难得跑这么多地方但是却一点钱都没搜！]

　　[来自直播间 x165421：何止，我觉得他甚至无视弹幕。]

　　[来自直播间 x165421：呜呜贴贴这么久直播间终于连线了，太子发发善心提携一下村通网吧.jpg。]

　　[来自直播间我真的服了：孩子身手这么好，却输在不通网。]

　　项雀没有无视弹幕，他只是没空理会他们，而此时弹幕弹窗突然快速叠加在二人中间，虽说不遮挡视线，但着实有些扰人。

　　项雀挥手用扇去烟尘的力度将弹窗打散，而哈休德却在一部分弹幕消失前注意到了上面呈现的短句。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虽然没有得到哈休德的解答，但是项雀还是选择先纳入这位小哥的意见不贸然去亮着灯光的展台上。“算了算了。”

　　虽然很好奇什么是特殊区域，但是紧急的情况已经不能再填入不确定因素了。

　　域外感染已经到转角的区域，只要稍加探头，就能看见两人的身影。项雀意识到等一会就是转移的最好时机。他自然向右侧伸出手，这是想要哈休德握住它的意思。

　　伊甸的金发皇帝从不想主动放弃任何一个伊甸的同伴，在他的行事准则下，大多数人都耳濡目染。皇帝在项雀的印象中从来都是温顺，甚至可以说得上一句懦弱的。伸出手后，项雀才后知后觉间发现他把这个习惯也带到了伊甸之外。

　　短暂的恍惚并没有让项雀动摇，对项雀来说，影响虽然是来自金发皇帝的，但是行动永远都是属于他自己的。

　　完美说服自己，根本难不倒他！项雀扬起自信的笑容：“快过来吧，要逃跑了。”

　　项雀的脸虽然不算特别精致，形状圆润的一颗痣点在他右眼眼角之下。

　　但是他此时背对着漆黑的购物中心一角，在哈休德眼里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诡异猛然消失在拐角处的肢体。

　　黑色的矫健青年背对着远处渐渐昏黑的货架长廊衍生之处，自他身后上方，在哈休德视角中无声无息从天花板上降下的，诡异同时具备光滑又遍布曲皱的倒悬圆柱一头，它就像是一张白色的皮革，裹着胡乱连接起来的不属于自己的肢体。

　　诡异发现了他们。

　　项雀笑着的脸，他脸侧从肩头滑落的一截断口参差的黑发和诡异逐渐靠近的拥有多个拐口的长肢，苍白和墨色于此刻融为一体，就像是一副反差意味的油画，越发突出面对者此时纠结叫嚣的心理，它强迫着观众做下仅此一次作答机会的试卷。

　　逃跑还是面对？拯救还是放弃？

　　这幅画的每一处，都事无巨细的映在哈休德虹膜深处，那不断收缩再放大的放射状纹理最中央的竖瞳中。

　　就像猫咪遇见强光睁大了眼睛，又如暗处中蛇类缓慢反应，源于欲望的凝视。

　　[来自直播间我真的服了：……他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笑出来的，时代断层给的吗？]

　　[来自直播间 x165421：啊啊我不要看了！大家做攻略就是不想再出现这种事情啊！]

　　[来自直播间 x165421：估计等会就会被联邦黑屏了吧。]

　　[来自直播间我真的服了：呜呜，谁和我一样含恨转关德明太子了！]

　　[来自直播间我真的服了：也别这么泄气，其实还有机会，我在最开始德明太子设置直播窗口的面板上，看见了徽章处有个东西。]

　　[来自直播间我真的服了：我超，难道这个主播在公开出的面板上有凯旋之人的徽章！？？]

　　项雀伸出的手并没有得到回复，相反，他被哈休德按着肩膀，触不及防的往哈休德的左侧拉去。

　　项雀因为这个突发状况睁大了眼睛，眼看着就要与红眼睛的哥们倏忽间交换位置，擦肩而过之时，他发现哈休德一改之前冷淡的神色。

　　他微启的唇间泄露出高温的白雾，就像是飞离红艳玫瑰的白蝶，又像是透明不可观测的神秘亲吻眷属的滚烫爱意。

　　哈休德神色认真，让项雀猜到这一切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想去看，但是哈休德按住了项雀本想转头的脑袋。他话语就向他的表情一样简洁：“离远点，记得看弹幕弹窗。”

　　项雀来不及说拒绝的话，因为哈休德拽他的力气没有留情。他想回身拽着哈休德逃跑，却只能用余光瞧见在视网膜上顷刻间爆闪的焰色。

　　巨大的热浪气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项雀甩向离寝具区不远的首饰一区，狠狠的砸在一处横杆上，项雀带着一连串玻璃炸裂的碎块囫囵摔进吧台内侧。

　　“嗙——”

　　不可避免的磕碰下，项雀撞到了头。巨大的冲击压过他懵逼的神思，使他整个脑子有一瞬间陷入寂静的黑暗，又被理智强行唤醒扎破了昏沉。

　　项雀的一只手一直护着那只不省人事的团雀，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他呼吸都带着些麻痹信号传到大脑皮层，甚至身体上微妙的回响着一种隔着薄膜的疼痛。

　　事情稍微麻烦了些许，就是不知道那个红眼睛哥们还活着没有……

　　撑过头脑昏沉的那段时间，反应过来的他不得不的掀起一截袖子，将里面的团雀小心的捧了出来。

　　湿润的血斑和灰尘打湿了伪救的毛，但是它嘴上的花却奇迹般地完好无损。项雀确定完后快速的将它重新塞了回去，他蹲在吧台后边，不太确定哈休德是什么个情况。

　　红眼睛的哥们反应和动作太快了，项雀能感受到骨子里突然涌入的寒冷，他能察觉到诡异一瞬间的靠近，但是没想到这个还没说名字的人反应比他还要快。

　　这火毫无疑问是他放的，看来异世界的人也拥有自己的神秘力量。他一定拥有很大的把握才这么直白正面的和这个域外入侵抗衡的吧？项雀一瞬间获得了很多信息，但是他知道这都是自己的主观猜测，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没有被他所掌握。

　　木料与铁块在哈休德所在的位置不断被爆裂冲起的火焰燃烧、融化。焦灼黑烟上升弥漫。谁都看不清此时域外感染所在的位置，就连距离最近的项雀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停止流通的电流包括通风管道。永家乐购物中心的一楼因为这场爆炸，三分之二的区域上空都覆盖满了令人难以呼吸的浓烟，而它们无法通过通风管道排出。

　　根部染着微微发蓝的火没有随着装饰性木料四溢，浓烟之中，哈休德自发间探出的两只狰狞长角蜿蜒，直冲着天空，宛如长矛锐利的尖端，弯曲的部分却又盈满绵羊软毛一般如玉的柔光。蓝色的火焰自他裸露出的皮肤冒出，斑驳延展着黑色的鳞片和沸腾般的殷红。

　　他的手中抓着诡异刺向项雀的一根白色蛛腿，火焰舔舐上的那刻，诡异就抽回了自己的肢体。

　　它怕火！但是不管它如何恐惧的嘶鸣，却依然不想一无所获的退缩。

　　至少，将这个驱逐。没有能感应光线器官的它‘凝望’着火气中的哈休德，皮革上什么动静都没有，只是不断不断的靠近，然后被火舌烧毁面皮，退后复原，然后不断的重复。

　　“……”哈休德伸出手，他的掌心中间浮现了一处如诡异的白皮一致的斑点。

　　尽管及时的用烟雾笼罩自己，但是还是被‘看见’了吗。

　　哈休德皱起眉头，然而副本之中的他根本不知道，从他在购物中心对上诡异之后，X市某处的无辜办公桌就惨遭断开的横祸:“该死的，他以为他是谁？侥幸从一个诡异出来后就能依靠人生赢家系统正面对抗其他诡异了吗！？”

　　“等不了了。秦先生，联盟的救主联系上了没有？”

　　桌案前那位秦先生拿着几个电话一边一个的联系着，闻言擦着汗回应：“有回应，但是言语不详啊……”

　　——

　　而这边的烟场里。

　　修长的五指自还没燃尽的货架上折断一根铁棒掂量在手里。

　　哈休德将铁棒对准缩到天花板上的白色蜘蛛。铁棒的尖端滴落着炙红滚烫的融化物质，一滴一滴，晕染开的热度嘶呼着想烧死一半隐匿在烟雾中的诡异。

　　滴落在地面上也没有降下它的温度，就像是熔浆一般，咕噜咕噜的冒着细小的鼓泡。

　　作为德明集团的继承人，哈休德拥有最无可挑剔的诡异学教育。德明集团给了继承人最严苛的训练和教导，当权者的亲族更是在继承人很小的时候，就不计代价的为德明集团的未来铺垫出清晰而明确的登顶道路。

　　这就像是的奠定继承人的仪式一样，是一条只要不出意外毫无疑问能够平稳登上排行榜单的方法，也是德明集团为了常驻联盟席位而选择的自己的方式。

　　但是哈休德很倒霉。

　　哈休德注定会成为德明集团的标志，顺利传承德明集团在联盟的常驻席位。但是他的倒霉让他在年幼时就接触到了诡异，让他被选中了人生赢家直播系统。

　　哈休德很倒霉，所以做好了所有最坏的准备。这也是为什么哈休德能毫无遗漏的知道来到海选副本后他应该要做什么，应该不做什么。因为他提前预习了，提前准备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被选上。

　　几点要做什么，几点不能做什么。永家乐购物中心这个海选副本的全部攻略都刻印在哈休德的心中。

　　不能发出太大的动静，不能随意的好奇和乱逛，不能被夜晚的光线照到……不能在人生赢家的副本里与触及猎杀条件的诡异正面对抗。

　　这些都是‘规矩’和‘命运’，但是他打破了系统的‘规矩’和家族的‘命运’。

　　哈休德抿抿唇。即使是大环境呼吁互相帮助的现在，也没有任何官方机构规定不能见死不救。他们分得清拥有特殊力量的人和普通人对人类战线的轻重。即使没有任何人挑明，但是已经有一条明确的线划分了普通人和被选者。在人生赢家系统放出排行榜的瞬间，就将这一条线划明。人生赢家系统的榜单模块把一个人的价值摆在了明面上，每个或是主播，或不是主播的人都明码标价的展现在上面，每个人都是人生赢家系统的观察目标。

　　哈休德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罕见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什么计划。或许是最开始在一楼乱窜的身影过于自信，又或者是诡异给予他的诅咒冲昏了他的头脑。

　　或许都不是，只是单纯的身体比脑子要快。

　　或者，只是因为他倒霉。

　　即使哈休德原本的计划中没有这一环，但是这何尝不是已经到了迫不得已站出来的地步。哈休德沉默的自我说服，更何况，永家乐购物中心自出现一刻起，直到被人间直播系统所收录之前，早就造成了无以计数现实世界人口的死亡。营救了陷于危险的民众，在于此时的世界是多好的美名。

　　那个民众或许还会是未来的直播新星。

　　如果这些作为理由，能作为德明集团继承人打破规矩、冲动行事的理由吗？

　　滚烫的铁棒短把将哈休德的掌心烫掉了一层人类柔软的皮肤，红色的血肉焦灼，沸腾。炙热的温度更是使他恍惚之间仿佛重置在幼年误入时他所冒进的诡异内沸腾的岩浆。

　　哈休德觉得好热，自从他被诡异选中之后。

　　岩浆很烫，火舌很烫，灯光很烫，太阳也很烫。

　　母亲的拥抱很烫、父亲的管教很烫，管家的视线依旧很烫。

　　就连裹着哈休德身躯的这身皮囊，也很烫，烫到难以忍耐。他的归宿是蜕皮吗，为什么他执着的想要摆脱自己的肉身？

　　要是他自从出生时就这么热就好了，要是他能坚强的适应就好了。是不是就不会觉得被诡异选择是种倒霉的诅咒，而是最幸运的祝福呢？

　　“你准备好了吗？”哈休德单手执着红热的铁棍，它的长度勉勉强强够的上□□的常规数值。

　　而此时，飙升的CT值终于使人间直播系统做出反应。

　　【请注意，您的鳞表温度抵达了2588度.判断xCT=+10，正常人类认知。】

　　【抵达2700度，xCT=+14】

　　【2800度】

　　哈休德哂笑，漆黑的鳞片随着飙升的温度一寸寸覆盖上他的脖颈和脸颊，华美鳞片的边缘却呈现出皮肉烧焦的皱褶和黑红色碳块。哈德林往前踏出，视蓝色火焰恍若无物。

　　除了他的直播间外谁也看不到的浓烟之中，即使是身处下位，哈休德上挑的眼眸也锐利的可怕。鲜艳的红色比浓稠的血液更鲜艳，炙热的喘息比他压制在手中暗蓝的焰色更灼人。

　　【3000度。】

　　三千度是什么概念？太阳表面的温度是6000度。在诡异降临的现在，即使有多少奇妙的力量被有幸的人类取得，有多少恐怖猎杀条件宽松的诡异产生，三千度依旧是一种大多数生物难以抵御，忍耐和抵达的高温。强大的火焰焚烧物质，蒸发理智，也熔断哈休德身为人类的枷锁。

　　烟尘黑蒙蒙的，可是哈休德却在里面看见了项雀游刃有余戏耍着白色诡异的身影。他的无知能抵达的随意是他自身带给他的，那自己呢？

　　为什么他一定要作为德明明艳的、永不熄灭的火，将那些因为他的倒霉，沉默的、顺从的、置身事外一样的燃烧殆尽呢？

　　那自己呢？哈休德沉思。

　　不对，他必须要听话。哈休德想：【我会成为德明，最好的掌权人。】

　　“米拉给予我的感情，龙巢给予我的名字，母亲给予我的祝愿，德明给予我的教育，我都有好好的握在手中。大家都有目共睹我的成长，我没有辜负任何人。”哈休德平铺直述，他自言自语，淡淡的自省到。

　　无尽的火焰中，在哈休德陷入思考的一瞬间竟然寂静的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声音。

　　只有面板上‘凯旋之人’的徽章流转着闪亮的光。

　　德明集团的继承人在年幼就获得了诡异的名字，这在联盟内部并不是一个秘密。但是该诡异的特征并不被德明集团公开。这代表着很极端的情况，要么很弱，要么很强。

　　只有一项与火焰相关的非常明显的能力被CT值观测到，记录在联盟的内部。

　　一点一点的，回荡着嗡嗡作响，缓慢电磁一般的无声干扰打破了平静的水面。

　　冥冥之中，明亮之深红里有人在他的脑海中说话，他听不清，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哈休德自己的幻想。

　　冰冷的情绪在炙热中咕噜着气泡，一下一下的，最后密集的沸腾。冲天而去不只有难以抵抗的湿热，还有哈休德在自己思路里逐渐坚定的想法和信念。

　　哈休德刷的抬起头，收缩的竖瞳使他像是恍然大悟一般，他高高抬起下巴。明显的下颌线分割光影，他傲睨的宣告，明亮又轻松的，似是想要摆脱束缚身躯的绳索。但是项圈坚韧的仅仅只是在异种的脖子上勒出鲜红的痕迹。

　　望着其上的诡异，稚嫩的哈休德或许又倒霉的选错了自己应该走的道路。

　　但是他拥有走下去的勇气。

　　哈休德：“准备好了吗？”

　　不管如何，他已经选择了承担所有人的爱，心甘情愿成为德明的傀儡，那么他就会成为最适格的掌权人。

　　他会为一切荒诞给予他的爱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