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落命运》一位训练家

3、永家乐购物中心

　　在项雀的视角下，就是当他将选择说出口的瞬间，他坐的地方就从纯白空间的地板变成了厕所，他正坐在隔间的一个白色马桶上。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就叫马桶，知识突然蹦到了他的脑子里。

　　代表伪装拯救系统的小鸟消失不见，转而替换成另外一个对话框。

　　【欢迎主播登录人生赢家系统，正在梳理您的面板。请创建您的主播签名：】

　　项雀：？

　　这就是伪救系统说的空间的主管者吧。

　　项雀正打算揣摩这个新的系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伪救系统突然从下水道口钻了出来，啪的一下直愣愣的撞在对话框上，二者相撞的时刻，对话框闪出雪花的碎痕。

　　“啊？”项雀只来得及接住被小鸟抛在空中的蓝色小花。

　　这就是它的取代方式？用自己去撞别人的一个光屏端口？

　　伪救系统摔落在地上。一片寂静中，突然亮起人生赢家系统代表审核完成的信息窗口。

　　项雀捡起小鸟，拍了拍它快速起伏的小胸骨。低声说了句：“死了？”

　　别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啊！

　　【主播登记成功。
　　姓名：0419
　　直播间：x165421
　　假面：未绑定
　　徽章：】

　　【正在分配个人人生……嘀，正在分配伪装人生。欢迎来到海选4号副本：‘永家乐购物中心’，您的身份是——购物中心采购员。请展现愉快而刺激的人生吧？您当前有一份订单需要完成，请注意。】

　　人生赢家系统不会像伪救一样说话，因此祂想表达的，都在祂展现的端口之上。

　　项雀也在这一刻感受到刺骨的寒冷。厕所苍白的灯光在外侧一闪一闪。透过间隙而来的白光落在他的头顶上，他的面容隐藏在门板的阴影中。

　　隔板的最高处和天花板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在他的印象里，有些流量不错的广场一般会把厕所隔间做到全封闭的状态，只留底部一点门缝，而其他全然没有可供窥视的间隙。显然，这个什么购物中心可能没表面上那么富足。

　　突然，那丝阴冷钻进了项雀的骨髓，他的寒毛随即竖起。上次让他这么警觉的还是上次。

　　项雀慢吞吞的把麻雀团子放到自己胸口的笔袋里，一动不动的坐在马桶盖上，甚至把脚慢慢缩了上来，营造出这里没人的假象。

　　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下静悄悄的，但是他忘记了一闪一闪的，接触不良的感应白炽灯。早在他捡起麻雀的动作之前，就因为感应到人类的行动缓缓的亮起自己，随之暗影攒动。

　　域外感染其实很难定义，它有看不见，也有具有形体。甚至分为领域类和床巢类，但总归总会给生命带来威胁和改变，而它们有的以此为养料，有的或许根本不用生长。反正没有任何例外，它们全都是外来的东西。

　　在项雀的印象里，它们都只是为了入侵，为了获得更多的激烈情绪和暴力。

　　伊甸的感染，只有一个床巢类展现为腐烂的怪物入侵的域外感染，特征床巢被命名为‘受难者’。每一个域外感染都有自己的特征和感染方式，‘受难者’的特征表现为血肉独行，无痛，不死，只要有□□交换就会被床巢捕获。用被塞到脑子里的知识来看，有点像联盟恐怖电影里常出现的丧尸类角色。

　　而伪装拯救系统要去攻略的域外感染并未确定到底是床巢类的还是领域类的，项雀不能一开始就以确切的弱点准备清理方式。

　　这股让人下意识胆寒的冷颤，倒是可以划掉一些隐蔽特征的域外感染……项雀默默更加缩小了自己的面积。和之前域外感染攻进伊甸战线后方的那一天一模一样，他虽然不是非常不能打，但是还没抵达毫不调查分析就直接硬刚不确定等级的域外感染的程度。

　　说到底，为什么要让革辇权的上一线啦。

　　他的权限孕育的精灵还没到可以供项雀选择战胜门外那个东西的数量，只能希望大家谁都别出声，它最好识趣点走开。

　　良久，冰冷的感觉消失，项雀也没有掉以轻心。

　　僵持的时间甚至长到让项雀抱着的腿根发麻，他才撑住一边隔板，慢慢低头朝门脚的细缝望去。

　　……什么都没有。

　　项雀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他漆黑的头发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从他的肩头和马桶上滑落，落在厕所意外干燥的地面上，就像是洁白地板里唯一的颜色。

　　有一部分发尖甚至落到了隔间的间隙里。

　　项雀只沿着朝外的缝隙看了一圈，没有观察到可疑的事物和动静。他余光瞧见那一角发尾，正要抬手从后颈处收拢起时，突然，异变升起！

　　发尾就像是被握住一样凭空飘起，然后他原本低下观察的头被头发扯着重重撞在了他撑住的隔板上！

　　砰的一声，要不是撞到的人是项雀，拥有权限常态的幸运加成，估计早已经被拖拽着从细缝中拉入隔间。

　　项雀：“啊？？”

　　那东西在项雀隔壁的隔间中拽住了他落在地上的黑发。

　　能望见隔间的缝隙一片模糊，但是项雀勉强的通过侧头和眼睛的余光看见了紧贴着隔板的如白纸般白色的东西。

　　它正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贴着项雀。

　　它大抵是倒悬着，没有其余的身体或者节肢接触在地面。项雀甚至没看见它称得上首级的东西。只能看见一节圆润的头裹着皱巴巴却滑润带着皮肤质感的布匹，倒悬在隔间里。

　　它都没地方借力，却坚持抓住别人的头发拽！它真的，我哭死。项雀在它再次大力拉扯头发之时借着前倾的力一脚踹开灰白的木门翻滚出自己所在的隔间。

　　那一截黑色长发，在项雀受力往前倾倒之时手疾眼快的被他扯断。他甚至还有余力手心一勾半空捞住从胸前口袋掉出来的麻雀团子，一手撑住轰然砸在地上的木板，接了个侧翻抵消一点惯性带给他的作用力。

　　十分帅气的样子，要是没有在洗手间打滚的话。

　　项雀流畅的反应为他的直播间带来了一些观众。

　　[新人帅气中带着狼狈，狼狈中夹着帅气。]一道弹幕弹窗落在了项雀身边。

　　项雀没时间看那是什么东西，他滚出隔间后马不停蹄的拔腿就跑。

　　笑话，虽然是来消灭这个空间的域外感染，但那也是他权限完整的时候才能做到的事情。现在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跑了再说。

　　他看见在厕所敞开的大门处，与域外感染同出一辙的白色肢体。项雀脸色发黑，他趁着包围网还没形成，直接踩在肢体上跳了出去。白色的长须相互拍打，响着皮肤接触的轻巧相拍打的声音。

　　说实话有点恶心。

　　项雀轻身落在走廊上时，甚至还有黏腻油状的拉丝贴在他的鞋底。

　　脚底的粘腻使人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叽、嘎叽，塑胶挤压的声音。项雀不得不虚扶了一下门口放着一件货物的购物车，他抬起脚三两下蹭掉了上面油腻的残留物，还没细看购物车内撞上他视网膜范围的塑料袋，就不得不随便选了个方向逃跑。

　　项雀遇见的域外感染向来没什么智力，他以为外面这个域外感染没有动静就算不走也该是没动，没想到这家伙谨慎到潜入隔壁的坑位，和项雀无声的耗了接近半个点。

　　时代变了，大人。

　　但是这一切还没有超出项雀熟练的兜底能力！‘选择’的天资赋使最会的东西就是审时度势，抓住时机，说简单点就是像泥鳅一样难以捉到。

　　他后面赘着一个倒悬的柱状蜘蛛，来副本的第一个小时，就带着它跑酷了永家乐购物中心的一楼。项雀在货架间和各个售货区域上蹿下跳四处躲避和迂回，避免真的和域外感染正面solo。

　　勉强甩掉了那个庞然大物，他这一次从不知道什么架子下窜出来，屈膝藏匿在阴影里时，有一双眼睛倏忽间与项雀四目相对，这里早有了客人。

　　一黑一红的两对眼睛对上，猩红眼睛的主人正站在阴影里，那人甚至还带着微妙的神色。

　　“……”这里竟然有人，项雀咂舌，明明一路上他都仔细观察了一遍没有人躲藏的迹象才向这边靠近。

　　项雀只能先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和那人挤眉弄眼，表示安静。

　　如鸽血一般双眼的青年心情也不平静。

　　哈休德很早就注意到青年带着一个诡异到处乱跑的场景，而这自然被这场海选里的其他人看在了眼里，大家无不悄悄于阴影里躲避，试图避开黑发的青年，亦步亦趋的用前辈探出的攻略通关永家乐购物中心。

　　永家乐购物中心，是很早就被记录并且明确发表过攻略的海选场地之一。攻略注明购物中心23点之后将关闭常规营业区，3点之后，关闭特殊管理区域的灯光，直到早上6点才会开门。而新人只需要作为普通买家，在早上时刻买到东西，并且结算货物，就算通关。

　　而该副本的难点就在于要充分运用夜晚的时间寻找货币。购物所用的货币，是需要被选中的主播们通过翻找永家乐购物中心的各处随即拾得的，这也是一开始是以夜晚的时间进入永家乐购物中心后所要做的事。

　　唯一必须注意的是寻找货币的过程中，必须保持安静，躲避起来，以防被购物中心深夜的诡异发现而被捕食。

　　作为海选副本，永家乐一般情况下通关的难度勉强达到安全的E级。只需要保证安静，就能活下来。然后成为正式的，参与游戏不会死亡的主播。

　　而被人生赢家直播这个诡异选中的倒霉儿之一，哈休德也被叮嘱过随大流保命通关。但是谁能想到，竟然有主播被发现后还能这么游刃有余的逃过诡异的杀手，如一只活蹦乱跳的滑鱼，溶于夜色的飞鸟一般游曳在一楼的铁架深林之中？

　　“你……”哈休德望着这人额角覆着的一层高强度运动而出的薄汗，看来他也不是完全的游刃有余。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项雀拽着蹲下堵住了嘴巴。

　　哈休德明白这是要他安静点的意思，他顺从的蹲下，表示自己的识趣。

　　[好家伙，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新人在副本里溜怪，也就海选副本能让普通人溜了吧？]

　　[你让我想起了B级狸妃径的那场直播，我真的狠狠超了。]

　　[知道那谁很好看，但谁知道还能那样溜鬼啦.jpg]

　　[人生直播系统的宣言就是娱乐至死。]

　　项雀这时候才有空看手边在他狂奔时持续不断弹出的窗口。他把袖子中快滑出来的小鸟重新塞到了胳膊肘处贴着自己，做完后才长长无声叹了口气。

　　那域外感染缠上自己了，毫无疑问的。

　　项雀听着那大家伙行走，于天花板穿梭时，如昆虫一般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腿部的刚毛和木制框架相互摩擦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它似乎就和项雀只有一个货架之隔，再另外一条道上缓慢搜寻。

　　虽然很多次都像要被弥漫的锁链、蜘蛛的尖脚所钉在原地，但每每都被项雀从诡异的包围圈里惊险的滑出。

　　域外感染一向很敏锐，项雀根本没信过原地呆着可以躲过它的感官。就像在厕所的那一次一样，他可不想再被这东西拽一次头发了。

　　本来就很秃，再来几下直接去剃头算了。

　　域外感染紧追不放，长时间大距离的逃跑对项雀并不有利，这也是项雀想来寝具区躲藏的原因。毕竟必要时搬移货物，柔软的布料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吸引域外感染的注意力。于此同时，也不必再四处乱窜，惊扰到一些不必要的人。是的，这个购物中心的一楼除了项雀自己，他还注意到暗地里其他人自以为隐蔽的躲藏。

　　这也是项雀多次跑到一半突然会踩着墙与域外感染错身而过，一改目的地的原因。但是谁料到场地里还有人屏息的技巧能不被自己注意，然后倒霉的被自己撞上。

　　大抵是因为技不如人，反正他除了拥有天资赋使的身份外，在以前的同事里本就不出彩。项雀双手合十，非常从心的接受了现实。

　　等待着隔壁的域外感染走到转角处，甚至看见它一根倒悬的白色细腿扎在地板，墙面上。他虽然不会死，但是其他被选中的人会死。在被投放的知识里，常识告诉他，主播在游戏里会真实死亡的机会，也就只有最初的海选副本。

　　目光触及哈休德不动声色的神情，项雀自觉给人添了麻烦，含着歉意的笑了笑。项雀低声对哈休德说道：“对不住了哥们，先跟我走。”

　　明明是最低危险等级的E，却是唯一能造成真实死亡的地方呢。

　　他说完道歉的话，从货架低处三两下巴拉出一处空缺，拽过哈休德的胳膊就先将他送了进去，随后自己也紧跟着钻过去，勉强带着哈休德与域外感染卡起视角。

　　沉默的红眼睛哥们动作很迅速，甚至还反手抓住项雀推搡他的手臂，两个陌生人行动默契，他将项雀轻轻一拽，快速的让他卡着怪异的身影钻到另一条区域。

　　他抓的时候似乎抓到了什么，本来想扣着肉的手心变成了拉着衣袖。项雀知道陌生人是不小心按到了伪救系统，不由得分心一刻担心这小麻雀有没有被这哥们捏死。

　　“多谢。”虽然并不需要，但项雀也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哈休德点点头，他俊俏的面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猩红的眸光半阖，不愿再说什么。

　　项雀毫不客气的蹲在这个角落。危险近在咫尺，他望着只隔了一个货物架的域外感染。这卡视角的技巧固然可以使用，但依照它能在厕所隔壁躲自己一个点的耐力和智力，第二次是否还有用处，可就不好说了。

　　项雀为看不见尽头的躲藏未来，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