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囚[EABO]》不识鲤

22、诱因与成瘾药 希斐，过来

　　一行人转身离开。

　　除了什么都没想、散漫身轻的金九铃外，其他人表情各异，步伐沉重。

　　金乞骸如一条被抛弃的野犬，蹲在地上，疯狂地抓挠着头上的皮肤，喃喃什么，已无人在意。
　　冽风再起时，失去了踪迹，像雪消失在雪原中。

　　金九铃在黑塔接受医生治疗，并没有对乔琪撺掇金乞骸的行为做出惩罚，只道了声的不轻不重“下不为例”。

　　毕竟这对金九铃来说，也算好事——
　　金乞骸简单粗暴地上门找事，会让金慕吾在金九铃的事上有所忌惮。而且短期内，金慕吾都得在ICU度过，少了烦人的纠缠。

　　之后乔琪从金乞骸的手下那打听到，金乞骸来白银星，不仅是为了“邀功”，也是来道别的——
　　金乞骸此次的任务是由父亲直接下达的，去土王星协助清理障碍并回收战利品。
　　土王星在远星系，最高能量级跃迁都得一个月。所以金乞骸想在离开潘神前和金九铃见一面。

　　金九铃对他这种宛如孩子没断奶的行为表示无感，只关心：怎么又是土王星？

　　三个月前金九铃就奉命去土王星交易，但途中因为恒星风暴和Enigma标记的事提前回潘神养病，交易不了了之。
　　而金九铃假性发情那天晚上，金琉璃也说他在前往土王星。
　　现在，金乞骸也被派了过去？

　　觉察到事情不简单，但由于是父亲的命令，金九铃不会置喙。

　　伤势处理好后，金九铃并未休息，换了身衣服就又乘坐飞艇离开了。

　　但没有带上乔琪，只让他安置希斐尔德，说是安置，实为监视。

　　乔琪当然一百万个不乐意，但主子的吩咐，他会照做。

　　花费了大半天，乔琪在黑塔下层给希斐尔德安排了一间最不通风、位置最偏僻的合住房。给希斐尔德扔了套制式服装，放了几句狠话，暗示老人好好招待新人后，就抱起希斐尔德换下的自己的衣服出去一把火烧了。

　　但烧完衣服，乔琪又觉得这样安排不妥。

　　如果主子又要“宠幸”这条狗，即便只是捏脚揉腿，也绝不能让他用脏手碰。万一这Enigma在下人房染了脏东西，被过了病气，玷污了主子的房间，便是他这个助理的失职。

　　乔琪咒骂着赶回去，刚打开那间合住房，就看见那几个五大三粗的下人被揍得鼻青脸肿，像沙包一样被人叠罗汉丢在一边，而始作俑者——希斐尔德，面无表情地擦着他通铺上的灰尘。

　　希斐尔德：“有事？”

　　乔琪：“……”
　　一群废物，能不能打死他能不能！

　　乔琪给希斐尔德换了间宽敞通风的房间，有个干湿分离的浴室，勒令他一天必须至少洗三次澡刷四次牙。

　　希斐尔德无言。
　　他想过一万种他们对待奴隶的方式，文官们给出过几万种其实没啥卵用的应对策略，唯独这种要求，谁能想得到……

　　希斐尔德：“……你还站在这干什么？”

　　乔琪：“看你洗澡。”

　　希斐尔德无语纠正：“…………金九铃的意思是让你监视我吧。”

　　乔琪哼了一声。

　　希斐尔德皱眉推断：“也就是说他并没有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乔琪：“你别想甩了我。”

　　希斐尔德：“。”
　　不是他多想，但和潘神的人说话是真挺费劲的。

　　希斐尔德正考虑怎么避开乔琪和警卫出去探查，就见乔琪挂在左耳的微型通讯仪亮了起来。

　　以希斐尔德的听力足以听清里面的内容：
　　“乔琪乔，把人带过来，红项赌场。”

　　尾音略拖，声调微扬，带着慵懒的笑，裹着低苏苏的沙意。

　　自然是金九铃的声音。

　　他似乎有些醉了，酒气透过通讯仪飘过来，勾着人心，烧红了乔琪乔的耳垂。

　　乔琪道：“是，九爷。”
　　始终演绎沉稳人设的助理，看向希斐尔德时，唰地沉了脸：“小白脸。”

　　希斐尔德面不改色：“谢谢。”

　　乔琪咔嚓咬碎一口银牙。

　　·

　　乔琪再得金九铃看重，到底也还是个奴隶出身的下人，被提拔不过一年，没有攒下那么多钱买私人飞艇，于是便带着希斐尔德乘坐楼中电梯。

　　希斐尔德这才知晓，在雪坪上进入的并不是黑塔的第一层。

　　整栋建筑是从山中贯穿而上的，他们方才所处的，不过是这栋庞然大物的一个尖角。

　　山腹里的建筑有何作用，乔琪自然不会告诉希斐尔德，他甚至警惕地开启了这个透明山腹电梯的双向防窥模式，屏蔽了每一层的景象。

　　到达底层，也就是山脚城市的第一层后，两人通过了层层关隘检查，穿过长长的自动扶梯甬道，才到达有重兵把守的其中一个黑塔进出口。

　　山脚城市并没有山上冷，主街道也没有积雪，显然是大功率控温装置的功劳。

　　正值下午六点，许多佩戴铂金徽章的人出入黑塔，他们胸口的徽章比乔琪的精致许多。
　　大部分是Beta，偶尔有几个Omega和Alpha。
　　尤其是当两个看起来年纪颇大、铂金徽章更加繁复的Beta走出来时，警卫士兵明显尊敬了许多。

　　这些人有的面色冷淡，有的如释重负，有的打着呵欠，有的谈笑风生。
　　相同的是，他们都昂首挺胸，不见沉重，不见生活的压抑感和阶级歧视。

　　希斐尔德从他们身上看不到军人的做派，推测他们是黑塔的学者。

　　但他又觉得奇怪，如果这栋建筑是需要重兵把守的核心，能在里面工作的人必定不凡，怎么会有这么多Beta？甚至有Omega？

　　然而，此想法一出，他很头疼地意识到了一个错误。

　　是偏见。

　　在帝国，从事重要工作者以及领导阶层，只能是Alpha。
　　若是相同职级的Alpha和Beta，那名Beta必定要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必须要胜过同级的Alpha数十倍，才能争取到一个试用资格。
　　至于Omega，社会企业、政府机关、商会、军队等都不会考虑他们，他们绝大部分注定只能相夫教子，一辈子活在金丝笼中。会出去工作的Omega，做的都是下九流的工作。

　　帝国认为，人的一生能胜任什么，智力容貌如何，都由基因决定，即由性别决定。后天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百分之九十九的奇迹，都抵不过先天那百分之一的生来注定。

　　希斐尔德最初以Beta的身份参军任将领时，外界质疑不少，但并没有寻常Beta那么艰难，一是因为他的分化等级、分化方向、战斗实力太强无人企及，二是因为他帝国皇子的身份加持。

　　希斐尔德将街上情景一一映入眼中——
　　前面那个酒馆老板是个女Omega，长相柔美，却豪放地公然在看台和客人喝着酒；
　　旁边那个被人尊称“教授”的男人是个Beta，一路垂头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晦涩的专业术语，倏而像是意识到什么，脚步一停，转身朝黑塔跑去；
　　面前这辆赌场接驳车的司机是个Alpha，此刻正恭敬地给乔琪开门；
　　比比皆是……

　　乔琪斜眼哼笑，语气不善：“怎么，司机就不能是Alpha？”

　　那些帝国来的阶级主义者和深植骨子里却浑然不觉的性别歧视者，乔琪见得太多了。

　　希斐尔德冰绿的眸子平静地回应乔琪：“金九铃为什么不限制我人身自由？”

　　乔琪嗤之以鼻：“你以为这些是九爷故意想让你看到的？”
　　“帝国来的，收收你们的傲慢，九爷根本不在意你们。”
　　“对九爷来说，你们只是各怀目的爬进潘神的蚂蚁，他可以不去踩死你们，但他随时可以踩死你们，谁会在意蚂蚁路过了自己的宫殿看到了什么？”
　　“你不过是其中特别会咬人的一只，我不阻止你，你可以继续咬，咬到九爷失去了耐心，就是我乐见其成的时候。”

　　闻言，希斐尔德蹙眉沉思，仿佛挑衅从不入耳，乔琪本想激怒他，但对方这模样反而把他自己气得够呛。

　　乔琪烦躁之余也暗生疑惑：这冰块脸好像只在九爷面前容易被激怒？不要命的疯子。

　　……

　　悬浮轿车开启无人驾驶模式，司机的存在只是卖个服务，他们很快来到红项赌场。

　　这座白银星最大的赌场金碧辉煌，占地超过520公亩。

　　接引的Beta带着乔琪和希斐尔德一路进入贵宾通道，行至没有身份验证便无法通行的楼层，她在包厢外认证了自己的虹膜，便微笑着躬身退开。

　　沉重的双开门朝内打开，纸醉金迷的喧哗声响、眼花缭乱的暖色灯光如海啸般铺天盖地而至。

　　酒色财气当头，其下群魔乱舞。

　　希斐尔德和乔琪几乎是一眼就找到了会场之中最引人瞩目的存在——
　　满地筹码珠宝，金九铃如皇帝般坐在赤金色长沙发上，一左一右偎着两个容貌昳丽的Omega，乖巧给他喂酒。
　　众星捧月。

　　隔着赌桌，背对门口的高椅背上另有一个人吸了一口长竿花烟，吞云吐雾地朝着金九铃的方向一吹。

　　而后金九铃像是感应到了视线，在未散的烟雾迷蒙中，朝门口微微偏头。

　　他笑了起来。

　　酒色上脸，雪白的皮肤染上淡绯，一如雪中罂粟，眼角眉梢都沾染了不落俗的艳色。

　　明明是个不好惹的魔头。
　　可这样一笑起来，却余霞成绮，水软春温。
　　一如天人落了尘，染了欲，沾了色，在这极乐地狱中，醉玉颓山。

　　他朝门口抬起手臂，掌心朝上，勾了下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