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主人与阶下囚 这不是海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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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九铃没有睁眼，依旧仰靠着，只慵懒地抬起半只手招了招。
一阵拖地的沙沙声停在附近的浴池边。
乔琪道：“他叫斯莱因，帝国皇家远航军的上校。在冥水星战役中被乌萨王国俘虏，而后星际海盗趁火打劫了王国战俘运送舰，直到前几天，二爷的军队又剿灭了这帮星际海盗，帝国军的俘虏和资源、王国的俘虏和资源，以及海盗的俘虏和资源，都到了二爷手中。”
金九铃：“……”
套娃呢。
金九铃半掀起眼上的药纱，斜眸一看。
那人已经昏死了过去，完全靠左右的奴隶拽着他手上的锁链行进，两条腿往后拖在地上，在浴场中和水渍混合在一起，拉出两条残忍的血路。
他的头颅无力地垂落着，看不清面容，金褐色的头发沾满了血污。
身上的衣服新换过，是乔琪安排的，为了不弄脏浴池。
但乔琪显然也低估了这个人所受的伤，雪白宽松的囚服，转眼就被血迹染红。
金九铃皱了皱眉：“谁干的？”
乔琪：“五爷。”
金九铃：“这么重的伤，他犯了什么事？”
乔琪摇摇头，又道：“五爷怀疑他是帝国派来的奸细。”
金九铃便不再多问。
潘神的外来者要么是各区外出搜集的“圈养者候补”，要么是大批量饱受剥削无视的Beta星际移民，要么是别有心思混进来的他国间谍。
后者见得多了，谨慎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弄醒。”
金九铃扔下一句，伸手勾过一件丝滑的浴袍。
破水之际，哗地当空展开绕身一周松松披上，走出浴池，到“斯莱因上校”面前的藤椅上躺下。
血迹斑驳的斯莱因上校被盐水浇醒，跪坐在地，双臂被侍从反扣压住，双肩膀的伤已经撕裂，鲜血源源不断滴落渗杂进地面的水渍里。
他的肺管食道仿佛堵塞着破碎的组织，但数日未曾进食的身体连剧烈咳嗽都做不到，只能低呛着，喷出一些血沫。
金九铃一直撑着侧脸打量他，见他有了意识，才前倾身子，抬起白皙精瘦的脚，极具侮辱性地勾住上校的下巴，一点点抬起他的头。
是一个轮廓鲜明俊朗的年轻帝国将士，倒有资本做一个钓富婆的小白脸。
但对见惯了好皮囊的金九铃来说无甚新奇，除了那双眼睛。
那双绿色的眼睛或许是受了重伤，动眼神经出现短暂麻痹、或者视网膜和脉络膜撕裂导致视物重影，所以视线并未聚焦。
这显得最中心的瞳孔颜色很沉，沉得发黑，更衬得周围仅剩的绿色更加醒目。
金九铃仿佛看到了冰封山巅的卡加尔湖。
那是白银星最深的湖泊，可达5897米。
从天上往下看时，是深得让人心中生畏的墨色，仿佛茫茫雪原上睁开了一只星球的诡谲瞳孔，其下藏着无尽的恐惧。
而靠近湖边，掬起一捧水，浅处的颜色却是淡绿的，但湖水太过刺骨，能冻得人从手指开始层层结冰。
如同他的眼睛。
“这张脸，真是配不上你的眼睛。”
开口的瞬间，金九铃的眼眸骤然翻起浓郁的绯色，像是扎爆了心脏，喷射出的血浆瞬间染红整片区域，最中心的瞳孔逐渐拉得细长，宛如野兽。
二阶能力，直死之瞳·无妄相发动。
在金九铃纷乱死寂得如同淡红玻璃构筑的视野里，“斯莱因上校”的脸几经变幻，金褐色的头发逐渐变深变黑，脸上的皮肤骨骼开始溶解重生。
然而就在那张脸即将褪去伪装前的千分一秒，整个视野突然一白，万千血色玻璃接连破碎，剧烈的强光反射而回，在一瞬间灼伤了金九铃的血瞳。
“嗯……”金九铃毫无防备，闷哼了一声。
“九爷！”乔琪震惊又焦急地喊道。
金九铃抬手止住他，指腹重重按在眼下，擦去眼角溢出的鲜血，唇角勾起的笑意越来越深。
“有意思，三阶进化者的幻觉系伪装和侦察反制，看起来是别人加诸在你身上的能力。但从帝国到这，能力覆盖范围未免太大，也就是说，潘神内部出现了帮你的叛徒么？”
“只可惜，即便是三阶，在我面前也一样是苍蝇。”
眼内玻璃破碎前，那张幻觉之下真实的面孔虽然并未完全现行，但金九铃绝对不会看错——
他在调查“玖兰”这个被帝国历史抹去、被帝国和王国的皇室讳莫如深的人时，仅剩的零星传闻都与一个人有关。
那个人，此刻就在自己面前。
金九铃站起身，伏下腰凑近上校，露出一个甜腻至极却也可怖至极的微笑：“居然不惜成为阶下囚，你究竟想干什么，银河帝国二皇子，希斐尔德元帅？”
周围侍从和乔琪猛地抬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希斐尔德？那个帝国三军统帅？怎么会在这？
像是触发了关键词，冰绿色眼眸愈渐清醒，眼神逐渐聚焦，倒影着浴场顶上明亮的灯光，最终落到金九铃脸上。
连第一区的腺体分析仪都能瞒过的三阶伪装，这么轻易就被金九铃识破了，但这名阶下囚的表情却未有半分慌张。
他半睁着虚弱的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金九铃，像是在认真辨认着什么。
半晌后，他猝尔勾起一个无比嘲讽的笑，用因酷刑折磨而变得呕哑嘲哳的嗓音道：“我当九爷是谁，原来是海盗船上求我标记的小奴隶，当omega的滋味怎么样？”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全浴场连半丝呼吸波动都没有。
“滴答。”
直到水滴从金色吐水兽首上滴落。
一声清脆，荡漾开涟漪，打破时间停滞。
下一秒，灰黑色藤蔓爆发生长，刹那间束缚住浴场内的所有奴隶。
等到那些奴隶反应过来要跑时，他们已经全身麻痹，被乔琪的首乌藤拖向浴场外，声音因绝望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不、饶命！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不会往外说的九爷！”
“我不想死！！九爷我发誓我不会说的——！”
乔琪把这些人丢到浴场门外，站在门口恭敬鞠了一礼：“九爷，我去去就回。”
说罢稳步走了出去。
几声骨头折断的脆响和液体飞溅的声音随之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渐渐平息。
一条蜿蜒的血色细流从浴场门口流过，但随即就被迅速追过去的灰黑色藤蔓吸收吞噬，连半点存在痕迹也不剩了。
金九铃没管外面的动静，一把揪起面前人虚假伪装的金褐色头发。
粗暴的力道，迫使希斐尔德极力仰起脖子。
倒灌的血水划过希斐尔德刺痛灼烧的咽喉，他不得不用力吞咽着。
清晰的喉结完全暴露在水汽中，随着上下滑动的动作，脖颈表面的血渍缓缓流下，有种异样的性感。
金九铃看见那双绿眸里盛满怒火，便凑到他眼前，半作不解半作嘲讽地道：“你生气了，因为那几个奴隶？”
“这是你的错啊，元帅，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就是这个下场。何况，那些奴隶已经侥幸活了太久。”
希斐尔德被鞭拷问打时都没有表现过明显的杀意，但这一刻，他似乎确实被激怒了，要将眼前人碎尸万段一般，周身染上噬人骨髓的冰寒：“无辜者的生命，你有什么资格随意践踏？”
“无辜？他们——”
但不待金九铃回答，空气中就骤然迸发出惊涛骇浪的Enigma威慑信息素。
来自宇宙食物链顶端性别的绝对压制、和基因深处注定的臣服与恐惧让金九铃的手指一软，险些抓不稳希斐尔德的头发。
那一瞬间，金九铃整个人仿佛被抛入了窒息的太空，每一次张嘴呼吸都会灌入挤破肺泡的毒气，胸腔被压扁揉碎，坍塌进每一根血管里。
又仿佛猛地坠入惑星地底，被塞进充满高密度液体金属的地核深处，被周围每平方厘米1600吨的巨大压力和发着深红亮光的高压液态铁镍瞬间吞没。
顶级Enigma的杀意和压制力，甚至能轻而易举杀死每一个闯进浴场的低等级人类。
金九铃在这一瞬间才意识到在他面前掉以轻心是多么愚蠢的事，不止自己，二哥、大姐、五哥、自己，每一个抓到他的人，都被他骗了。
生死刹那，金九铃再无保留，最大力度调用腺体能量抵抗，开启二阶强化，由高阶能量转换出的浓郁铃兰信息素瞬间铺开。
后颈腺体的功率输出跟不上金九铃所需的能量供应，所以身体增生出了分化物种的器官组织——
他的眼睛变成了兽瞳，头顶长出一对浅白金色的毛绒耳朵，耳朵顶端长着尖尖长长的雪白的簇毛，乍一看像只狐狸的耳朵，但他尾骨增生出的细长尾巴表明他的进化方向是猫科。
强化后的身体和高阶力量足以让金九铃完全抵御这个Enigma所散布的压制，他的指甲化为尖锐的猫爪，一把扼住希斐尔德的咽喉，将他重重掼倒在地，希斐尔德身下的地面骤然呈蛛网状裂开。
“白化荒漠猫？”
金九铃好像听到希斐尔德说了句话，空气中Enigma信息素的威压瞬间消除一半。
身上被Enigma信息素压制所受的疼痛和反胃消失，但已经血气上涌的金九铃完全不想去考虑其他因素，也没空去辨认这股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因强大才得以在潘神生存的他，不怕敌人比他强，因为他可以用近乎自虐的方式让自己变得比敌人更强。
可是面对这个Enigma，金九铃第一次感受到基因深处那无法改变的事实，是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克服的根本天性。
他感觉到威胁，感觉到恐惧，感觉到束手无策。
金九铃眸色一片深红，尖爪一点点收紧。
希德斐尔反手抓住他纤细但坚硬的手腕，试图用力扳开。他与他抗衡着，却没有再度进攻，只是防守自卫。
而金九铃无力思索这种异常，满脑子只有一个翻涌的念头。
这个人必须死。
要杀了他要杀了他要杀了他要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主人与阶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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