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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飞鸟 有些昏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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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昏黄的灯光下,在再三叮嘱保姆照顾好奶奶之后,温暖才松了口气。
余思思看着正在聊天的黑白无常,幽幽叹了口气。
“怎么啦,”温暖伸了个懒腰:“无往不利今天失利了?”
“太失败了。”余思思狠狠的咬住吸管:“这家伙简直不像个正常男人。”
“比如?”
“我问他我涂的口红颜色好不好看。”余思思拿出一块小镜子:“他给我说好看,然后又说有点像女鬼,我说哪种女鬼,他说倩女幽魂里的那种。”
“聂小倩嘛,那不挺好。”
“他说像黑山姥姥。”余思思的眼神哀怨了起来:“关键我去找图片,还真是一模一样的颜色。是不是学画画的都对颜色这么敏感?”
“他是学画画的?”温暖有些诧异:“这里是落魄艺术家俱乐部吗?”
“落魄?”这次轮到余思思诧异了:“你对落魄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光线暗了些,已经熟知的老客们纷纷转过去,看向那有些破旧的钢琴。
陡然的黑暗让温暖有些不适,但她仍能清晰的看到那钢琴前坐着的男人,时光没有侵蚀他的面容,却给予了那双褐色的眼以深邃,冷白色的皮肤被昏黄的光赠了些暖意,季荆并没有端坐,而是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倚在那里,他没有钢琴家的锐利,却像一个喝了酒在街头巷尾唱诗的吟游诗人。
“欢迎各位,光临黄昏。”
他像什么呢?
温暖说不出来,但却分明知道,那笑容一如当年的少年。
少年的眼是不同的星空,有的有着至死也爆裂的恒星,有的有着肆意播种浪漫的彗星,他们总是闪闪发光,眼底藏着清醒时也做的梦。
她静静的看着,看着那双手再次抚上黑白色的琴键,她透过人们的缝隙看着,看着曾与她对视的少年。
余思思在她耳边低声细语,讲述着他离开她之后的过往。
温暖没有听进去很多,她听着老旧钢琴演绎着歌曲里古早的浪漫,看着台上像是在音乐里独行的男人。
她知道他不只是酒吧老板。
她知道他配得上所有人的目光。
她一早就知道,很早很早。
早到少年还没变成男人,早到夏花还未枝繁叶茂。
他弹奏的是她从未听过的曲调,那声音并不高昂,像是困在沼泽的海妖。
“你这么淡定?”余思思疑惑的说道。
“他早晚会是他啊。”温暖轻轻笑道:“我一早就知道。”
她看着他不断的出现在身边客人的相机中,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视频。
温暖笑的很轻,很轻,好像如履薄冰。
她拿起包,在桌上放下足够的现金,推开了黄昏的门。
“你怎么了?”余思思从后面赶上来。
“没怎么。”温暖背对着她:“今天月亮很美。”
“今天没有月亮。”
“很美啊,你看。”她转过头,眼里隐隐有些雾色:“真的很美啊。”
城市的晚风很肆意,吹灭了星星,和霓虹一起化成了夜色。
“就算知道他过得好。”余思思停顿了一下:“也不至于这么伤心吧。”
温暖笑了笑说道:“那你可以理解为…喜极而泣。”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呢?”
“有些东西是留不住的。”温暖缓缓说道:“比如飞鸟,它们喜欢向着太阳前行,我看不到那太阳,我的眼底只有马上要度过的冬夜,我就像一座固步自封的青山。飞鸟要飞,我会难过,会悲伤,但并不妨碍我期待着它飞的更远,或许,飞鸟就是青山的太阳,只不过飞鸟与青山从来不同路。”
“你说的很深奥。”
“深奥吗?”温暖微微一笑:“这是我用了很多年很多年总结出来的,当然很深奥。”
少年变成了男人。
少女变成了女人。
这么多年了。
没有人比我希望你更好。
…
“人都走了。”齐思贤摸着下巴说道:“钱还给多了,她是不是在可怜你。”
“可怜我什么?”
“老板亲自卖艺。”
季荆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了桌上的钞票,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
“你为什么非要在我家住。”温暖一脸无语的看着在冰箱里翻找东西的顾芝。
“你家冰箱里为什么都是橙汁?”余思思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怕你心情不好嘛,有我这样的绝世美人与你共度春宵你就偷着乐吧。”
温暖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非要去看帅哥。”
“帅哥确实帅,但在我心里你还是no.1。”
余思思合上冰箱,看着躺在沙发上的温暖,洁白的肌肤与深红色的沙发形成强烈的冲击,陈嘉希的骨相与皮相都是极好的,如果说余思思的美是耀眼的玫瑰。温暖的美就是内敛的百合。
温暖愣神:“你干嘛色眯眯的看着我。”
“我近视。”余思思将头发干练的扎成马尾,在她身边坐下:“别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可以随意污蔑良家。”
“良家?你?”温暖有些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当然。”余思思扯了扯温暖的脸:“你在狗叫什么?”
微信传来提示音,那是一个纯白色的头像,一开始她还以为是网卡。
“这是谁啊。”余思思好奇的凑了过去。
温暖点了接受,还不等她发问,一个转账明晃晃的砸在聊天框里。
“多了。”
他的话简洁的就像他的头像,温暖点开了朋友圈,里面一片空白,好像这个人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般。
“季荆。”余思思叹了口气。
她看到了他的个性签名,简单的Clavin,这个在当下音乐创作圈里举足轻重的名字,在他本人那里好像就是个轻描淡写的标识。
“你俩怎么会没有微信?”余思思有些惊讶。
“我们那会,微信还没有流行。”温暖接受了转账,礼貌的说了个谢谢。
“那他肯定是故意加你微信,要不然这一百多块钱估计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他就是那样的人。”温暖停顿了一下:“他不会欠任何人东西。”
不会亏欠。
也就没有偿还。
…
月光在窗口踱步,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外搭披肩顺着双臂自然垂下。
手机被他搁浅在一旁的钢琴上,即使传来提示音也没有让那有些涣散的褐色瞳孔凝聚分毫。
“你看了很久了。”门被推开,穿着大恐龙睡衣的齐思贤揉了揉眼睛:“你是狼人吗?对着月亮发呆。”
季荆回头看了一眼,冷笑道:“那你是什么?绿色王八?”
“霸王龙!”齐思贤痛心疾首:“霸王龙好吧。那也比你穿的像个乌鸡强。”
他指的是季荆在家里常穿的那件黑色外搭,这件不伦不类的外搭有点像个半身披风,下摆做了类似黑色羽毛的设计。
齐思贤不在乎的从兜里摸出烟盒,顺手发给季荆一根。
“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喜欢柔和七星这种娘不拉几的烟,这边我呢,建议你买点中华。我抽别的有点咳嗽。”
烟气袅袅而上,季荆的指尖缀着淡淡的橙红,他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拿我的烟发给我?”
“当然。”齐思贤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季荆伸了个懒腰,轻轻拢了拢衣角。
“把我手机拿过来。”
“你没长手?”
“你离得近。”
他看着手机上那句同样简洁的回答,没有什么表情,锁屏声好像在黑夜里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