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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喻 幸运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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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检查出来奶奶并没有其他什么问题,只是腿部骨裂,在冲医生道过谢后,温暖赶忙冲向了病房。
“小暖。”病房里只有杨奶奶一个人,她并没有白发,而是染成了黑色,尽管苍白遍布了脸上的每一条褶皱,她还是挤出了些笑容。
“奶奶。”
温暖笑着叹了口气:“您可吓死我了。”
“没事,没事。”老太太连连摆手:“奶奶没事。”
没有老人会承认自己有事,这似乎是他们最大的谎言。
温暖望向那腿,只觉得心中有些酸涩。
“耽误你事了,小暖。”奶奶叹了口气。
“没事的奶奶。”温暖笑着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温暖希望她一直有被耽误的资格。
她们都带着笑,好像一切的痛苦都微不足道,笑容向来是亲情间最温暖的面具,它从来不是遮掩,而是温情的保护。
…
黄昏店里,齐思贤叹了口气,眼前的女人仍在喋喋不休,他也只得陪个笑脸。
谁叫他寄人篱下呢?
外面忽然下起了雨,霓虹在玻璃上晕染成一片,店门缓缓推开,齐思贤顿时瞪大了眼。
“你怎么了?”余思思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靠,这比怎么在这儿?”
男人的身影和雨幕融合在一起,格子大衣随着晚风飘摇,金丝边眼镜让他显得分外儒雅,五官深邃而英挺,眉宇间有着些许锐气。黑色雨伞随意在脚边驻足,不同于齐思贤的阳光,季荆的散漫,他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靠,现在的帅哥都喜欢组队吗?”余思思喃喃道:“我怎么看他有点眼熟?”
“你肯定看过他。《围城之声》的导演。”齐思贤叹了口气说道。
“上半年超级火的音乐电影?处女作就是票房榜首?”
男人略微打量了一下店内,便朝着齐思贤走去。
“陆喻,别来无恙。”齐思贤缓缓起身。
“这里还真符合那家伙的风格。”陆喻淡淡笑道。
“今天天气不好,客满了。”齐思贤平静的说道。
如此牛头不对马嘴的说辞并未引起男人的愤怒,他饶有兴致的环顾四周,嘴角噙着些许笑意。
余思思忽然发现,认真起来的齐思贤似乎更有男人味。
“他人呢?”陆喻没有回答,居高临下的俯视着。
“你找他干什么?”
“让他去做真正有意义的事。”陆喻一挑眉。
“继续折磨他?”齐思贤冷笑着说道:“别老摆着一股文化人的样子,书读到狗肚子去了?”
陆喻在他身边坐下,点上一枝烟,那烟的牌子和季荆的一模一样,火光燃烧间,他的瞳孔映的彻亮。
“你根本不了解他,齐思贤,你不知道他在耽误什么。”
“耽误你的发财大计?”齐思贤冷笑道。
陆喻望向台上那架旧钢琴,轻轻说道:“你知道季荆为什么会在那摆上那么一架旧钢琴吗?”
“他喜欢古董?”
“那你凭什么说了解他呢?”陆喻嗤笑道:“他不在我就先走了,让他记得联系我。”
烟蒂被按灭在烟灰缸粉色的池底,临走前他拿走了他的黑伞,留下一张很老很旧的明信片。
上面用着不知名的语言,却也隐隐看得到陈旧的血迹。
“你们在说什么啊?”余思思一脸茫然的问道:“你们老板跟这种大佬有什么关系?”
齐思贤抿着嘴,片刻后才缓缓说道:“《围城之声》共获得了两项国际奖项,一项是最佳编剧,一项是,最佳音乐。”
“而音乐,所有的音乐,都是由季荆一个人创作弹奏的。”
…
保姆已经来了,杨奶奶几乎是强行赶走了温暖,老人家都是这样,总觉得儿女们有忙不完的事儿。
晚间的医院走廊空荡荡的,男人坐在病房外面,像是在发呆。
“你还没走?”温暖有些吃惊的望着季荆。
“没驾照。”他淡淡说道:“红灯闯多了。”
“…”温暖有些迟疑的问道:“所以你是想让我开车吗?”
“不是。”他抬头,褐色的瞳孔写满了真诚:“把你的驾照给我,扣你的分。”
“…好。”
他们沉默的走着,谁也再没有开口,温暖走到车边,犹豫了一下,最后打开了车后排的门。
“坐前面。”
“啊?”温暖有些迟疑:“这合适吗?”
“后面有东西。”
车内依然是那股沉香味,季荆随手打开了音响,那是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恬静,淡雅,又像是含着雨后芳香的田野。
温暖回头看了一眼,后排横七竖八的放着衣物,还有一个行李箱。
“今天,谢谢啊。”
“嗯。”
嗯???
不是应该说一句不客气吗???
“你确实应该谢谢。”
“…”
街边的十字路口,风雨有些张狂,肆无忌惮的在车窗上跳跃。
季荆打开窗户,点上一根烟。
红灯的等待让空气变得有些凝固,旁边车上的人也在做着同样的操作。
金丝眼镜,俊逸的面容,黑色大衣,指尖缀着淡淡褐色的火光。
季荆望向那车里的人,陆喻也望向他,他们沉默的对视着。
烟雨在他们之间飘摇。
车子缓缓开动
“你认识?”温暖有些好奇的问道。
“不认识。”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
“我的天。”余思思啧啧道:“老板居然是这么一个狠角色,怎么没听温暖说过?”
“你闺蜜居然真跟那闷骚男认识,虽然他没有说过但我也早就猜到了。”齐思贤也话痨了起来:“她应该是真没听说过,季荆这家伙在外面有个小号,叫Clavin。”
“你们男人是不是出门在外都喜欢用小号?”
“那可没有。”齐思贤挺直了腰板:“我就叫齐思贤,行得正,坐得端。”
“有女朋友吗?”余思思把玩着耳边的一缕头发。
“没有。”
“想有吗?”
“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
“…”
余思思叹了口气,几番攀谈下来,她发现这人有点很明显的天然呆,简单来说,就像个小孩。
“你朋友都那么厉害,那你是干什么的呀?”
“哦哦。”齐思贤认真说道:“我是在这混吃等死的。”
“说正经的。”余思思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很正经的混吃等死。”
“你就没有什么特长吗?”
“有的。”齐思贤随手指了指墙上的一幅画:“这是我画的。”
顺着齐思贤的手看去,温暖看到了一幅油画,绿色的极光和苍凉的夜融为一体,天幕中隐约可见几颗星子。
“这幅画的名字叫什么。”
就算余思思再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也看得出来这幅画称得上是精品,至少在看到的那一刻,她隐约有些失神,诡谲的自然总会让人心神荡漾,齐思贤的画工很好,如若不是一些毛躁的笔触,倒真像是一张照片。
“回家。”齐思贤搅了搅杯里的冰块:“很奇怪的名字对吧。”
“这跟回家有什么关系??”余思思有些抓狂,难道齐思贤家住在北极?
“季荆起的,这幅画是我送给他的,”齐思贤想了一会说道:“那家伙让我帮他画一幅极光,说他没去过北极,又说什么北欧有个很古老的传说,说看见极光的人就会实现一个愿望。可能他的愿望就是回家吧。”
“真是…很朴素的愿望。”
“他是个很奇怪的人。”齐思贤摊了摊手:“说老实话,我不懂他,我以为陆喻懂他,但是陆喻只懂得他自己。”
这个男人喝了口杯里的冰咖啡,看着窗边那被晕染的很模糊的街景,继续说道:“可是那有什么关系?我不懂他陪着他犯病就好了,兄弟不是就应该这样的吗?”
余思思注视着面前这个看上去似乎永远不会哀伤的男人,他幼稚的把杯里的冰块垒成一座高塔。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随手把桌上的信件收起来,认真的说道:“陆喻来过的事,别告诉你的闺蜜,拜托。”
“那我有什么好处?”余思思眉头一挑。
“你可以来这白吃白喝。”齐思贤笑眯眯的说道。
“这不是你的店吧。”
“没事,那家伙很有钱。”
秋叶在积水里漫无目的的漂泊,温暖了接过季荆递来的伞。
停车场离黄昏有那么一段距离,雨淅沥沥的下着,她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好像跟当年没什么变化。
他的头发有些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喜欢把伞靠在右肩上的缘故,他从来不肯好好打伞。
“好久不见。”
温暖抬起了头。
雨点在空中漫无目的的漂流,远处的车尾灯被薄雾晕染成了霓虹。
她一时有些分不清面前的是男人还是少年。
少年的表情总是单调,可他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
“好久…不见。”
他们谁都没有提起过去的事。
好像过去的,就应该淹死在那个夏天的风里。
雨后街边的蝴蝶兰或许会看着更加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