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归鸟》雾岛白鸽

3、朱红

　　第三章：
　　“你跟那个老板认识？”在将李钟宁送回家里之后，余思思有些好奇的问道。
　　“说不上认识，以前的同学罢了。”温暖踢着路边的一块碎石：“后来好像他出国了，不知道怎么又回来了。”
　　“说实在的，他那个朋友，有点帅。”余思思将马尾披散下来：“你帮我要个微信呗。”
　　温暖白了她一眼：“你刚才怎么自己不去要。”
　　“不合适，刚才我可是刚柔并济年轻貌美的班主任。”余思思叹了口气：“话说这才上下楼的功夫，那帅哥都开没影了？”
　　“你跑到人家店里砸场子，人还给你送回来，”温暖看向路旁的路灯：“我要是他，我躲还来不及。”
　　“那老板其实也挺帅的。”
　　“…”温暖沉默了一会：“我们能不能换个话题？”
　　…
　　“季荆，你老实告诉我。”齐思贤看向副驾驶抽烟的男人：“你今天为什么笑得那么灿烂。”
　　年轻老板靠在车门上，烟气随着晚风奔驰，他双眸低垂，淡淡的说道：“问得好，因为我不想我的店刚开门就倒闭。”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摆出一副死人脸。”齐思贤叹了口气，有些委屈的说道：“把你今天面对那个女孩的笑容分我十分之一就好成吗？”
　　“那是客人。”
　　“话说今天那个女的有点可怕，我感觉在车上她的眼神就像要把我扒光展览。”
　　“哪个女的？”
　　“就那个班主任。你难道不应该先关注我的心理健康吗？”
　　“哦。”季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缩在座椅里。
　　“哦？你就哦？”齐思贤有些激动的看向副驾驶：“我可是在给你擦屁股啊。”
　　“看路。”季荆将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
　　“微信！！！”
　　温暖躺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
　　余思思的消息一条条轰炸过来，她索性点了个消息免打扰，长出了一口气。
　　她照例敷好了面膜，打算美美的睡个美容觉，因为小时候并不是很好看的缘故，温暖从来都有点容貌焦虑。
　　她闭上了眼，感受着眼皮上的微凉，眼前足够黑暗，附近足够安静。
　　他好像什么也不记得。
　　温暖并没有感到奇怪，对于他来说，自己似乎是很多年之前的人了。
　　但她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却仍然有些惊心动魄的意味。
　　“有这么…健忘吗？”
　　她在黑暗里喃喃道。
　　…
　　“谁在烧烤？”晚自习的温暖忽然睁开了眼睛。
　　“你饿疯了吧？谁会在学校烧烤。”她的同桌白了她一眼。
　　刺耳的警铃忽然在耳边响起。
　　“坏了！”同桌哆哆嗦嗦的说道：“我们要被烧烤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谁遇到过这种事，教室瞬间乱作一团，浓烟缓缓从楼下升起，模糊着窗外的一切。温暖的嗅觉没有问题，确实有人在烧烤，不过烤的是整座教学楼。
　　饶是有经验的老教师，也在此刻慌了手脚，强装镇定的说道：“大家别急，按照我们平时演练的时候来。”
　　整层楼只有这一个班有学生，这所高中的班级位置是按成绩排的，作为吊车尾的12班理所应当的被安排在了最高层，按温暖的话说，那是入学考试时她大意失荆州。
　　这种混乱的场面却并不喧闹，大家都在老师的示意下捂住了口鼻，一切似乎就像沉默的闹剧，温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在楼道口，她却鬼使神差的驻足。
　　一阵断断续续的钢琴声自楼道那头传来，那琴声透着些许凉薄，在这阴暗的楼道里如同鬼魅的月光。
　　“这层楼还有人？”温暖心头一跳。
　　他们班旁边是音乐教室，按道理来说，这个点没有任何一个班级在上音乐课。
　　“你去哪？”同桌一把拉住她。
　　“音乐教室还有人，那弹钢琴的二比还在弹。”温暖说道。
　　“你听错了，如果真有人这么大的警铃声他肯定是不想活了。”
　　“不行，我得让他活。”温暖认真的说道：“他死了以后晚自习就没法睡觉了，教室变凶宅了。”
　　“诶？”
　　她扭头跑向音乐教室的方向，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温暖感觉这层楼的温度似乎渐渐升高了，她甚至能听见火焰燃烧的脆响。
　　当她打开教室门的一刹那，眼前的景象令她几乎屏住呼吸。
　　这夜的月亮似乎是红色，燎燎的月光燃烧着窗户，暴虐的警铃声肆虐在热浪里，那架有些老旧的钢琴前，瘦削的背影却显得肆意，仿佛火灾只是一场盛开在火焰里的盛宴。
　　“着火了，快跑。”温暖急道。
　　那乐声并未中断，却在此刻涌起了惊涛骇浪，连绵不绝的音浪在这滚烫的房间里似乎冲开了一扇清朗的门。
　　“你二比啊？”温暖又喊了一遍：“着火了，快跑！”
　　他只是摆了摆手，连乐声都没有间断。
　　温暖猛的冲到钢琴前，猛烈的拍打着琴键，发出一连串爆鸣。
　　“跑啊？你脑残是不是？”
　　他抬起了头，那是一双平淡到极点的褐色眸子，整张脸似乎是被月光打磨一般，透露着清冷的美感，很少能用清冷来形容一个男生，但眼前的人确实是如此。
　　妖冶的红光塑造着他面部的轮廓，仿佛凛冽月夜下的玫瑰。
　　“你跑。”他淡淡说道：“我就算了。”
　　“算个头啊？知不知道你死了教学楼会变凶宅啊？”温暖骂骂咧咧的扯他的胳膊：“你会不断的出现在我以后求学路上的每一篇作文里，结尾我会真挚的劝告每一个人珍惜生命别当二比。”
　　男生眉头微皱，指了指窗外萦绕的浓烟：“你再不走你也走不了了。”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有句话说的好，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已经明显感觉到周围在变热，热浪舔舐的她有些发昏。
　　面前的少年却依旧不为所动，自顾自的注视着那黑白的琴键。
　　“你有啥不想活的？”温暖厉声道：“你现在在浪费你的生命也在浪费我的生命你明白吗？”
　　“我有啥想活的？”他反问道。
　　“想想你的妈妈？”
　　“去世了。”
　　“…但你还有一个爱你的父亲！”
　　“不认我。”
　　“好好好。”温暖挠了挠头：“那你总得有点在意的东西吧。”
　　他饶有趣味的看向她，随手敲下一串音符：“这不正陪着它呢吗？”
　　温暖一阵头大，这小子真是油盐不进。
　　“赶紧逃命去吧。”他转过身去，少年的身影显得形单影只。
　　“啪。”
　　鲜红的五指印出现在那俊逸的面庞。
　　“你脑子烧坏了，我得让你清醒清醒。”温暖立刻说道。
　　“好力道。”少年冷冷道：“麻烦你快点跑吧。”
　　“这个世界是很美的。”温暖勉强挂上善意的笑容。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脆响，玻璃猛然破碎，玻璃渣与黑烟一同涌入教室。
　　“真美。”他不咸不淡的说道。
　　“…”
　　好好好，太好了。
　　温暖几乎噎到心肌梗塞。
　　“你走吧。”他伸手指了指钢琴的一侧。
　　那里有一根单拐。
　　“说了半天你是个瘸子？”温暖震惊道：“那你是怎么爬上八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