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归鸟》雾岛白鸽

2、老板 第二章：“

　　第二章：
　　“您先冷静一下。”
　　余思思扭头一看，立刻眼睛一亮。
　　白色的休闲西装也很难包裹的宽阔胸膛，有些痞帅的面庞带着歉意的笑容，足有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在这有些昏黄的店里如同鹤立鸡群。
　　“我是今天的值班经理，齐思贤。”男人的声音很柔和：“请问您和我们的服务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刻意拖长的尾音让这番客套话也多了些暧昧的音调。
　　仅仅是一秒钟，尽管余思思的心里在疯狂呐喊，但头上紧扎的马尾还是瞬间让她回到了班主任的状态。
　　“你们老板呢？这孩子只有十五岁你知不知道，叫他来，不然我报警，举报你们雇佣童工。”余思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李钟宁的脸上出现挣扎的神色，在这尴尬的气氛中，他站起身来，扯了扯余思思的衣角，艰难开口道：“老师，跟齐哥他们没关系，是我…我自己求着他们的。”
　　“雇佣童工是违法行为，跟你没关系。”余思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补充道：“你这学期跟我请晚自习假的原因是要去家里帮忙，帮忙帮到酒吧了？”
　　她再次看向齐思贤，叹了口气说道：“这是我的学生，作为班主任，我有责任知晓并保护他在校外的生活，叫你们老板来。”
　　齐思贤的笑容僵住了，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服务生，低声问道：“你们老板呢？”
　　“刚才他说好像要回办公室睡觉。”
　　“他怎么天天睡觉？”
　　“老板说他喜欢睡觉，有一种入土为安的轻松。”
　　…
　　温暖拉了拉余思思的衣角：“要不算了？”
　　余思思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什么算了？”
　　温暖刚想开口，却看到远处的楼道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一身与齐思贤样式相仿的黑色休闲西装，领口很不客气的敞开着。清秀俊逸的面容带着些许疲惫，银色的耳饰在灯光下发着锐利的光。
　　他可以出现在无人的酒醉夜晚，不可告人的晦涩梦境，流浪在钢琴上空的杂乱乐章，但独独不可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缓缓走来，一如几年前的那个晚上，他用着同样的步子离开。
　　店里被服务员安抚的已经很安静了，只剩下缓慢的乐音，温暖听不出是什么曲调。
　　灯影阑珊，人们在夜里和不认识的人觥筹交错，吧台里的调酒师制作着流动的浪漫，每个人的动作似乎都缓慢了起来，像是害怕打破这即将支离破碎的夜。
　　那双眼睛似乎苍凉的能熨贴灯光，却又被它的主人用油墨粉饰出风尘的颜色。
　　他像是个天生的旁观者，天生的演员。
　　温暖有些呆滞。
　　“怎么了？”
　　老板笑着站到齐思贤身旁，如果说齐思贤是充满张力的崇山，老板则更像是镜子做的海。面带的微笑很好的修饰了身上的气场。
　　“你店要关门了。”齐思贤白了他一眼：“你还在睡觉？”
　　“你一个家里开酒店的管不好一个酒吧？”老板依旧带着笑容：“你还不如去睡觉。”
　　“你们这里雇佣童工…”余思思说了一半，忽然被老板打断。
　　“我们这里没有童工。”老板皱眉说道。
　　“这是啥？”余思思将一旁低着头的李钟宁揪到老板面前。
　　“误会大了。”老板无奈的看了一眼李钟宁，叹了口气说道：“这是我的学生，我是他的钢琴老师，平时他可能看我比较辛苦，主动帮我做些力所能及的打扫工作什么的。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言毕，他看向李钟宁的眼神很是欣慰。
　　一边的齐思贤忽然后背一凉。
　　余思思冷笑着看向这个一米九的肌肉男，缓缓说道：“这是你们的值班经理吧，刚才他告诉我，我的学生是你们的服务生。”
　　老板眉头轻轻蹙起，扭头看向一边的齐思贤，缓缓说道：“你谁？”
　　“我谁？”齐思贤愣住了。
　　“他不是我这员工。”老板耸了耸肩：“我不认识他，可能是喝多了的客人。”
　　“我…”
　　“闭嘴吧你。”
　　“闹够了没？”余思思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如果你作为一家酒吧老板的专业水准只有插科打诨，拿不出解释的话，我想我真的应该让警察来解决这个问题。”
　　“我确实是这孩子的老师没有错。”老板摊了摊手说道：“有什么问题呢？”
　　李钟宁结结巴巴的说道：“老师，确实是这样的，我在这里学钢琴，季老板不仅教我钢琴，还会给我些钱补贴家用…我家里的情况，您是知道的。”
　　温暖看着那坐在沙发上熟悉却陌生的身影，少年和青年的影子不断重叠，可他没有看他，只是带着礼貌的微笑。
　　余思思看着眼眶有些发红的李钟宁，她忽然想起了某天的作文课上，从来憋不出来几个字的少年用占满作文格的字来书写一个埋在心里从小到大的所谓的音乐梦。
　　李钟宁的家里没什么人，这是她知道的，对于这个孩子，她格外关注，作为一个新手班主任，刚开始的时候，她总发现这孩子晚自习不在教室，一开始结合他的沉默寡言以及唯唯诺诺，她以为这孩子属于蔫捣的类型。
　　可她总能在放学后的夜市里，他在不同的店里做着零工。
　　后来在一份简单的家庭调研中，她才知道他的家里只剩下他和他的奶奶。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难处扒开到处说，余思思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以后想学钢琴可以找音乐老师，”余思思顿了顿说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小姐，注意言辞，我们可是有营业执照的。”老板微微一笑。
　　“夜店也算好地方吗？”温暖怔怔开口。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条街，在她的印象里，他应该足够不染纤尘。
　　“饭店。”老板淡淡一瞥说道：“这里可不是夜店。”
　　她抬头便对上了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岁月并没有在他眼里沉淀下什么，依然是那般通透。
　　“既然问题说开了，钟宁，你今天先回家吧。”老板摆了摆手说道：“两位小姐，我对给你们造成的困扰感到抱歉，今天这里的消费算五折。”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人免单。”齐思贤呆呆的说道。
　　老板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们想先送这孩子回家。”温暖忽然说道。
　　年轻老板没有回避温暖的目光，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那还回来吗？”他说道，语气就像与普通客人的寒暄。
　　望着那不起一丝波澜的褐色瞳孔，温暖有些说不出话。
　　他好像不记得了。
　　“姐姐，我可以自己回家，老板说给你们打五折了，他人很好的。”李钟宁望向有些呆滞的温暖。
　　“我送你。”温暖坚定的说道。
　　“好吧，”老板叹了口气：“思贤，开车送人。”
　　李钟宁将书包从柜里取出，温暖怔怔的望着那有些单薄的少年背影，听着耳边余思思小声的嘀咕。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她转过了头，年轻老板点燃香烟，火光将浅褐色的瞳孔映的透彻。
　　她没由来的想起那个盛夏的黄昏，那双浅褐色眸子里却好像盛满了迟暮。
　　晚风穿过敞开的门，卷起路边的枯叶送到温暖脚下，暖色的灯下，那抹枯黄似乎也有了些生机。
　　正如那个夏天一般匆忙，似乎一切都是猝不及防。
　　温暖望向那个仍坐在店里的身影，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那本来挺拔的身形在这一刻有些憔悴。
　　耳边传来余思思的催促，她看着那坐在人群却又远离人群的男人，想起了那个曾经一般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