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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破祟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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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纹修饰的火红色盖头落到虞青枫发顶,他抬手掀开一角,淡妆粉饰过的面容更为昳丽,尤其勾勒在眼角的两笔朱红,堪堪显露出一缕媚态,又恰到好处。
“在外面守着时记得屏息凝神,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了,哪像要成亲。”
云望疏别过眼,随即应了一声好,脑子里都还是对方清俊秀丽的面容,不觉心跳得快了起来。
他在暗处躲好,收敛了气息,用灵息感应四周的异常,只等那妖魔踏将而来,好把它就地诛杀。
倏地,屋内的烛火熄灭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走动。
月光清凌凌的探进来,照出一个略显畸形的影子,鬼祟桀桀的笑着,歪歪扭扭的走上前去,涎水自口中流出,滴落在地面上,散出刺人的异味。
虞青枫灵识敏感,早已感应到有邪物靠近,于是按住了藏在袖中的精致小刀,锋利的爪子伸过来,要撩起他的盖头,便在他要出手时,却被云望疏按住了。
“滚开。”云望疏无来由的憋了些火气,一甩剑柄打开那邪祟的利爪,这句话便从喉头滚了出来,带着压抑的恼怒。
他缓缓侧过身去,犹疑片刻,小心翼翼的揭下了盖头,虞青枫也恍了神,月色融融的披在云望疏身上,映照着他半边脸,显得眉眼愈发深邃,一双桃花眼宛如浸润了净净秋水,隐隐还有情愫流转。
邪祟被惹怒了,不管不顾的冲过来,咧开乱牙丛生的嘴。
虞青枫扯开云望疏,昭宁刀破鞘而出,锋利的刀刃刺破皮肉,狠狠遁入了妖物的腹中,灵力以刀身为引传递过去,竟兀然腾起了滚滚火焰。
昭宁刀属火,灵力经它流转,化作了不息不尽的劫火,可以粉碎世间一切邪魔鬼物。
状似女人形态的邪祟被焚烧多时,渐渐没了声息,在原地湮灭殆尽。
“溯源。”
只见虞青枫拧诀,半空中浮现一个淡色的灵体,她生得妖艳瑰丽,举手投足之间都含了几分媚态,却无半点矫揉之感,想来生前也是名动一方的美人。
“何人?”
“南疆,柳笙。”
云望疏与虞青枫对视一眼,南疆处于修真界极南之地,人皆擅蛊毒咒术,其中以南疆宋家最为出名,宋清执掌一方重权,在短时间几乎统一了原本四分五裂的南疆之地,自此声名大噪,响彻修真界。
可南疆之人素来与世隔绝一般,鲜少与外界人交往,今日竟如此凑巧,让他们两逮住了一个?
“缘何入魔?”
柳笙的灵体忽地凑近了些,双眸阴沉如墨,烁烁的注视着两人。
“你们……是道侣?”
虞青枫挑眉,摇了摇头。
“几日前,我们刚认识。”
柳笙沉默良久,冷冷嗤笑一声,与其说是在嘲讽别人,更像是在讽刺自己。
“人心啊……到底不堪。”她玩弄着鬓边簪着的海棠花,狭长的凤眸半阖,眼尾上翘,流露出说不出的娇媚之感。
“我本是南疆一个小部落首领的长女,因着自小天赋奇高,阿爹待我最为亲和。”柳笙双眼空洞无神,似乎透过虚空在看自己的往生“我的大哥心生嫉妒,尤其是在阿爹说要传位于我之后,他愈发厌恶我。于是在我要大婚前,他谎称带我去散心——便在这里,他唆使同族心悦我未婚夫的姑娘,亲手将我杀死。”
人死后,怨气却不散,经年过去,便会迅速滋生,直到完全吞没原主,让他们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你恨他们,却不该祸及无辜之人。”虞青枫注视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混杂了怜惜与不解,以及其他不明意味的情绪。
“怨气生成后日益壮大,我本只想寻我大哥报仇,却不料那种怨恨极难控制,都在此地化为了杀欲。”
“柳笙,你堕落成魔,肆意杀害无辜之人,理应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之机。”
柳笙的面容开始模糊,风推开门溜进来,微一吹拂,她便在消散了。
“也好,那便算是我罪有应得罢。”她淡然看了虞青枫一眼“昭宁刀……我知道你,修真界的不世战神。我与大哥自小一起长大,他尚且居心叵测害我,你与这位公子相识不过几日,却能如此配合。”
虞青枫粲然一笑,温和的,令人如浴春风。
“柳笙,将真心托付出去,相信别人,不是你的错。有的时候……便恨一恨他人,恨一恨世间吧,百般因果,也许早便是上天定好,凡人怎可参透。”
她有些触动,回过神来泪水已经濡染了眼眶,直到她完全消散,那滴泪落下来,无声无息,在半空中陨灭,完全不见一点痕迹。
“结束了。”云望疏侧头,盯着虞青枫的脸出神,许久后,下意识的伸出手握住了那人的手。
虞青枫的手是微凉的,手指很长,很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漂亮,手掌上有一层薄茧,所以摸上去不算细腻。
“嗯?怎么了?”他略有些疑惑的问道。
云望疏甩开他的手,先一步走到屋外,不留片语,逃也似的走了。
凉夜如水,天地间静悄悄的,人们许都在梦境里沉沦,谁又能知道,有一个不幸的灵魂消散得无影无踪了呢?
翌日村民们热情的送别两人,虞青枫为此地设下了阵法,庇佑他们不受妖魔的侵害。
两人穿过林荫小道,踏过一地碎叶泥沼,回到了山脚下。
“你爹说了,之后你归我管,什么时候有长进了再回去。”虞青枫拿了一串糖葫芦,又零零碎碎买了很多甜食,这才跟上云望疏。
“你要带我回宿梅宗?”云望疏咬了一口他递过来的糖糕,眉头迅速蹙起来,只觉得嘴里齁甜。
“是哦。昨日除祟是顺带的,宿梅宗有专门的弟子负责监察周围的异样,我想着恰好回程会经过这里,就算是给你的一次历练了。”
虞青枫一身金纹玄衣,因着前几日参加仙门大比,这段时间束发用的都是掌门玉冠,腰间还悬着诛邪令,已然有些路人认了出来,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太招摇了……
云望疏扯了一把虞青枫,随手将发冠解下,转而又蹭到腰间,拽走了玉令,把这些都放进储物空间中,故意大声道。
“总喜欢买这些东西装模作样,就知道浪费钱。”
虞青枫凑到他耳边,“扯了本座的发冠,不该给本座束发吗?”
他鲜少以这种称号来称呼自己,此刻提起的时候,话音含了些漫不经心的调笑意味,笑盈盈的,就像自己正在逗弄一只小狗般快乐。
于是来到一家店铺里坐下,借了梳妆的铜镜,云望疏细细为虞青枫束发。
他拿起木梳慢慢捋顺一头如瀑青丝,随后略取几股,盘弄完后拈起一个银冠固定好,他看向铜镜中倒映的那人的身影,不觉心湖间已漾起浅浅涟漪。
“让云公子破费了。”虞青枫杏眼微弯,笑意便溢了出来。
云望疏只漠然应了一声。
待回到宿梅宗,虞真已经为云望疏安排好住处,便将人带去了。
“虞青枫呢?”
“掌门还有许多宗务要处理,待处理完毕,自会来看云公子。”
云望疏闷闷答应,到了自己的住处后便将自己扔在榻上,定定的看着淡色的帘帐出神。
他清楚自己爹什么心性,老头子总想让自己来当掌门,可惜自己总不务正业,在宗务方面算得上一窍不通,自家人教也不肯听,恰好这次虞青枫来了,好说歹说把自己扔了出来。
可云潜是怀着心思把自己送出来的,虞青枫这样心思缜密的人,会看不出吗?
虽说鹤云和宿梅两宗现下还是交好的,保不准以后会如何,那又为何要帮对方培养一个继承人呢?
云望疏思来想去,还是不清楚虞青枫的用意,瘫在榻上一阵阵的烙饼,直到有人吱呀一声推开门,要面子的云公子利索的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如何?”虞青枫换上了常服,头发随意的用一根发带束好,整个人看上去慵懒闲散,完全没有一宗之主的模样。
“我以后要和宿梅宗的弟子一起训练吗?”
“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
虞青枫递给他一块玉令“有此令可以随意出入宿梅宗。你爹的意思我都清楚……我只是无聊得很,找点乐子,不用这么纠结我的心思,总之不会害你。”
“……你会读心吗?”
虞青枫忽地凑到他身前,视线灼灼的注视着他,直到云望疏被盯得很不自在,便连耳尖都浮现一点绯色的时候,虞青枫才随意的淡笑一声,往后退了一点靠在一边。
“自然不会。不过我方才在外边听着某人在榻上滚来滚去,气息紊乱,便知道是有些心事了。”
云望疏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晚膳等会送过来,明日记得早些起来,到校场等我。”
他只轻飘飘留下一句话,便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云望疏愕然的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