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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家有娇妻 ...


  •   这都……哪里来的横插枝节?
      好端端的为何休妻?上辈子她闹得侯府不宁,把母亲气得晕倒数次,他还是念在其父兄混不吝的份上没有休妻,给了安居之地。
      这脾气,这性子,能夫妻和睦才怪!

      苏辰在院子里自顾自恼了一阵,寒风萧索入颈,才想起自己只着薄薄衣衫,再冻下去只怕风寒复发,厚着脸皮推门入房。
      湖水一般澄澈的眼睛从铜镜里倒映而来。
      “你进来做什么?”许晚棠眼里是狐疑,语气是不耐烦。

      这又是什么胡言乱语!
      苏辰刚刚压下去的恼意复又向上攀爬:“我自己的寝房,为何不能进?”
      但见他的妻薄肩秀发,眉头轻皱嘴唇微噘,似比他还恼,瞬间软了语气:“别闹了好么?我可是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才回来的……时辰不早了,要不歇吧?”

      此话似点着了什么,许晚棠一向冰冷傲然的神色出现浓浓震惊。
      就好像,他才是那个胡言乱语的人。
      但这震惊之色也只在绝美的脸上逗留一瞬,很快复归平静,她再次冷得和雪风一样瘆人。

      许晚棠没再讲话,也没唤人进来,起身从箱子底抱出一床被,拍拍打打铺到床上,再取出一个枕头摆好,全程无言动作轻柔,但怎样看都……不近人情。

      苏辰看着许晚棠一举一动,心也跟着寸寸发凉。
      他念她三十六年,一朝重生不顾病体匆匆回赶,用尽所有努力回到她身边,竟然……还要分被子睡!
      “你我夫妻,就不能睡一床被么?”苏辰已近发怒。
      哪想他的妻子头都没回,一盆冷水泼下来:“不是夫君要求的么?夫君讲的,但凡婆母威逼你我同房,必备两床被两个枕……素来如此,忘了么?”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也确实太久远了。
      苏辰略觉狼狈,无奈笑笑钻进最里,不情不愿扯过被子盖在身上,转头又见那抹清瘦的背影正在熄灭烛火。
      一盏一盏接连暗去,身影随火光跃动,如同他此刻弹跳不止的心情。

      “不用全部灭完吧?”他想看着她,上辈子未曾好好看过。
      可许晚棠回头,眸子里全是茫然:“这不也是夫君要求的么?就连新婚之夜,也只留了最远一盏烛火……也不记得了?”
      他定的古怪规矩?太刁钻了些。
      “那……留一两盏还是可以的。”

      许晚棠向来性子平淡,他让留便留了,也不多问,慢慢吞吞上得床来,躺在外侧。
      她平躺,他侧卧,刚巧能瞧见那小巧高挺的鼻梁,像座小山丘,和她的性子极像,孤高清雅不服于人。
      好想……捏一捏。

      苏辰食指刚有所动,许晚棠轻声启唇:“以往夫君都睡在外侧,今晚睡在内里是需要我服侍么?事先讲好,我不是大家闺秀,也没母亲教养,从不知如何服侍人。”

      他以前睡外侧?
      上辈子他与她同床共枕的次数十根手指都能数尽,而那事……大概只有最开初一个月里有过数次。
      后来,不过是母亲想孙儿催得频繁,他才回寝房。
      可也长久未碰她,而她也从不服软靠近,寥寥数次同房也都是各盖一床被,他刻意睡在外侧,每每四更天未明便又去了书房。

      原来不是夫妻不睦,是他从一开始就划定了界限,一点一点将他的妻推远。
      真该死!

      被盯得久了,许晚棠不自在地翻转身,背对着床里人,呼吸渐沉。
      一瞬微微心疼,苏辰悄悄伸手,撩起一缕发丝凑到鼻前,轻轻一嗅,淡淡的栀子花香……原来他的妻,是这样的味道。

      “夫君……”
      一声清淡的呼唤将窃喜打断,惊得他急忙丢手,就像个犯错的孩童。
      背对之人的声音似带了一丝讽意:“夫君难道忘了,离家前你我正闹不愉。”

      记得,当然记得。
      但具体为何而起争端,又为何吵闹起来,最后为何不欢而散,倒是模糊了。
      要怎样才能搪塞过去,避免被继续追问漏了更多马脚?

      算了!豁出去了!
      他双足一探,双手一抄,将另一个被子里温暖的人儿捞进自己这边,揽入怀里,鼻尖触到黏在脖颈的秀发,半是撒娇半是祈求地道:“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都四个月了,多大的不愉?还恼啊?”

      “呵……”怀里的人任由他环抱,没有挣扎,却也不愿贴近,“夫君记性可真不一般,连临行前发誓‘归来必休妻’也能忘?”
      “什么?”苏辰惊得差点坐起,“我讲过这种浑话?”
      莫怪莫怪,于他而言已是三十余年光阴,真不记得了!

      许晚棠沉默一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冷冷地道:“夫君此行就没有寻一两个体己人?若没有也无须心忧,自有婆母替你操持。”
      这一句句的,听着实在不舒坦。
      但……是他先过分地声称要休妻,又为了哄好母亲声称要管教,加上之前种种,又是不亮烛,又是分被子,换谁都膈应。
      这样一想,面前人儿的所有举动,所有冷言冷语就都合理了。

      他上辈子惹的债,就该用这一辈子来还!

      心一定,脸皮也厚上几分,苏辰扯过许晚棠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打,“我错了,错得离谱,打我解气吧。”
      “做什么?不痛啊?”许晚棠僵直着身躯,声音带了一丝乱。
      可纤纤玉手娇柔无力,哪里会打得疼呢!

      “打我骂我皆可,就算要我现在去寒风里跪着也可,只要娘子不恼。”苏辰扯着许晚棠的手,腆着脸胡闹,只觉自己跟传闻中花言巧语的纨绔没什么两样。
      但为了哄得她开心,也顾不了许多。

      “不打!”许晚棠沉静下来,清淡的声音复又回来:“我最恨强加要求,再逼迫于我,就真恼了。”

      这还不算恼?冷言冷语不给台阶,都快让他发疯了!
      但,她说不是就不是吧。

      苏辰松了力道,这才察觉掌心之中握着的手腕,真一把盈盈脆弱,仿佛风中柳枝那般易折。
      没了强硬的气势,心底的暖和悔同时上涌,他将怀里的人往胸前揉了揉,头埋在她颈间,一呼一吸皆是她的香味。
      “晚棠……我真的错了。”一息之间,泪意翻涌。

      许晚棠还以为错听,努力回忆,确定听见颈边人唤了她的名,这人只在新婚那夜如此唤过而已。
      温润的触感垂落耳尖,那平日里从不给好脸色的丈夫,竟然将泪洒在她颈窝。

      “晚棠……我……我想你。”
      “呃……”许晚棠微微启唇,想问点什么,又觉无从诉起。

      半明半暗的烛火之中,抵在颈窝里的唇轻轻撩动起来,沿着脖颈向上,最后印在她的唇角,浅尝辄止,一触即离。
      “这日子无论多长,我一直想你念你,思之如狂……”
      上一世,他从未承认自己对她动过真心,而这一世,他要赶在一切变故发生之前让她知道,这份心意绵延两世三十余年,从未变过。

      烛光跳成长长的线,许晚棠淡淡勾起了唇,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在眸底闪着偷偷的心愉。
      苏辰得见,眉峰一跳,深深吻下去。

      *

      冰风卷起细小雪粒,斜斜飞落屋檐。
      南方尚在深秋,京城便已提前入冬。

      自重生归来,一切都在变,苏辰提前一步回到长安,抢回了本属于自己的功绩和升迁奖赏,又初初解开自己对妻子的误解,对数十年的郁郁终于释怀。

      但有些始终不会变。
      比如今冬早到的这场雪,将会导致北方天凝地闭降临雪寒之灾,来得及南迁的成为流民搅扰京郊,来不及避走的十室五成空。
      既然知晓了,就不能毫无动作,看来他还是得提前结束休沐,入宫一趟。

      寒风顺窗缝欺入,怀里的人往被子深处陷去。
      他轻柔一笑百般温情,抽身来到窗前要把那缝隙合闭,却见廊间美人靠上,靠着个不雅观之人。

      合上窗缝,苏辰轻声悄步出得门来,一脚踢在王琰脚底:“怎的睡在这里?不怕着凉?”
      王琰扑腾立起,揉着惺忪睡眼回:“昨日是郎君自己着急,吩咐奴安排下去立刻回禀,哪想您昨夜……嘿嘿……”
      昨夜?一抹红晕悄悄爬上耳垂,苏辰又踢他几脚:该死的听墙角!
      王琰求饶着逃开:“奴听见声响便匿了,天将明复才回来的,您交代的事安排好了,奴保证八日即归!”

      讲完,人一溜跑了,只是那声音婉转成了长长的尾巴,绕在苏辰耳边久久不散。
      这一世,他急切归家没有去朔月城,但关于那里的记忆却深入脑海,因为他遇见了国子监同窗廖海的遗孀。

      少时国子监伴太子读书,廖海与他最要好。
      可惜朝堂之争不比民间家宅之乱,一朝斗败,父死家散,廖海也病亡榻上。再后来,廖海的岳父将其遗孀哄骗回朔月,准备再嫁换取聘礼,却因其身怀有孕而被退婚。
      彼时朔月城街头,那柔弱妇人已显孕肚,凄凄楚楚在街边卖豆腐,还遭假母辱骂欺负,他一时善心,带其同归,入得府中安置下去,没想竟闹出不小动静。

      麻烦啊……但还是得帮上一帮。
      昨日出得宫门,他便让王琰速寻江湖上信得过的人,请他们护送陪同前往朔月城接那女子入京,大概语气过于急切,王琰才郑重赶来复命。

      他幽幽瞥了眼院中光洁的海棠树,树枝没有花叶,承不住细雪,愈渐萧索。
      总之这一次,万事小心,必须要护好枕边人脆弱的小情绪。

      风雪中静立片刻,寒意汹涌。
      苏辰复又趿着鞋回屋,悄声阖门,一回身,瞧见被头露出双眼睛,忽闪忽闪盯着自己。
      原来他的妻,也会这般可爱。

      苏辰跳回床,缩进被子,“好冷啊。”
      顺手捞住软软的娇人,揉进怀里,在她眼角啄了一口:“不睡了么?”
      怀里的人一瞬僵直,良久才缓缓道:“一梦醒来,身侧无人,以为只是一场美梦。”

      可就这一句,令苏辰满心柔意再起,他到底凉薄到何种程度,才令许晚棠临死都不肯承认对自己深含情谊?
      ——那时她心口中箭,虚弱无力,却用尽所有倔强遮住脸颊,不让他看最后一眼,也只留给他一句话:
      “尔乃好官,相救之举并非私情,只求问心无愧。”

      “晚棠……”千言万语压在心口,他竟不知该说哪一句,最后避开所有能牵动心绪的话语,问道:“你喜海棠,是因为名叫晚棠么?”
      “祖父喜欢海棠。”许晚棠声音慵懒清淡:“海棠都在晨间绽开,而我出生那日,院中满树海棠花于夜间盛放,祖父便以此给我起名。”

      “原来如此……来年我们把院子全都种满海棠。”
      “那从何处下脚行路?”
      “留条小路即可。”
      “小路?我脚大,放不下。”
      “有多大?我瞧瞧。”
      说着,苏辰弯腰往下钻去,两人扭着闹着毫不怯意。

      原来夫妻之间,也可如此平和,随意闲谈,随意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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