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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重生归来 ...
风声呜呜,南北纵行……
长安,永宁坊,寿亭侯府。
满室喜气洋洋。
一个小厮脚踩尘土,直奔入内:“郎主,娘子,郎君归来了!”
一家齐齐出得花厅,朝着影壁张望,只见一清瘦身影绕进来,长眉若柳,双眸如星,雍容雅致,温其如玉。
寿亭侯夫人一瞬心花怒放:这就是他儿子!亏得继承了她的容貌,才这般……可怎么儿子那灼灼眼神朝着的方向,不是自己?
*
苏辰入门第一瞬便在人众之中急切搜寻,终在角落廊柱旁,找见了数十年萦绕于心的那抹倩影。
只一眼,心便怦然猛烈——那是他的妻许晚棠。
他回来了,又见到她了。
……真好。
他奉皇命南行处理粮荒赈灾事宜,返京途中感染风寒,被同行官员弃在驿站……
上一世,他久病不醒,被小厮王琰用马车带至朔月城治病,延误入京时辰失了帝心,蹉跎好几年。
可这一世,他一觉醒来,越过三十年载岁月重生于马车上。心头的思念催促他带病急行,刚入京便被召入宫,于帝前上禀此行所见所感,待得圣人应允匆匆出宫,才马不停蹄直往家赶。
上一世,他与他的妻,虽到不了相敬如宾却也还算过得去,但不知何时起,争嘴斗气愈渐增多,最终走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
情场失意,他便将所有心力都放在官场,苦营数年为君谋划,树敌无数。某次,刺客假意刺杀圣人,途中调转剑尖指向他,一直被他视若不见忘在角落的妻,却飞身前来一命换一命。
此后他驰骋浮沉,愈加冷心冷情,纵横捭阖,权倾朝野,官至中书令,却再也记不起妻子的容颜。
原来,他与她,竟没有多少相处光阴,以致回忆皆为空白。
上一世的最后十年,他于九寒山顶菩提寺守着青灯古佛,临终唯一所愿,便是能在来世再看一眼他的妻。
*
“儿啊——”侯夫人一声哭喊,将苏辰从恍惚中唤醒。
他跪地行礼,拜上:“父亲!母亲!儿远行数月,让二老忧心了。”
上一世,他的父亲晚年安定,无忧无虑,寿终正寝;而他的母亲没有劝动他续弦,也常年于菩提寺清修,在他逝去时依然健在。
都是顶好的结局。
寿亭侯打起官腔:“都是替圣人……”
“哎呀啰嗦!”侯夫人推开夫君,将苏辰从地上生生拽起:“跪疼了吧?都黑了,还瘦了,定是吃不好睡不好,以后让圣上别给你这么苦的差事……”
话刚至此,便听得门外一声高喝:“圣旨下!”
寿亭侯府侯爷侯夫人,携二房三房全家,及一众小厮婢子齐齐整整跪地听旨。
“奉圣上谕旨,寿亭侯世子,并司农寺寺丞苏辰,南行粮荒赈灾一事处理妥当,纾朝廷之急,得万民奉赞,今擢升为司农寺少卿,望今后勤勉自持,为家国奉力,钦此!”
司农寺寺丞不过从六品上,这次直接越升两级,领了从四品上的职位,比他父亲太中大夫的闲职好了不知多少倍。
全家喜色浓厚,齐齐谢恩,客气送走传令官。
苏辰扯住侯夫人衣袖,“母亲,圣人这番良苦用心,您可明了?”
他是容玉郡主、寿亭侯府人独子,圣人早欲提拔却苦无良机,恰逢这次办事妥当,又因急于回家先一步入城,没能让另几位官员抢功,圣人便以此堵了旁人之口,顺水推舟让他连升两级。
侯夫人心满意足,自是笑逐颜开:“是是,多谢圣人恩典……能不让你舟车劳顿就更好了。”
那倒是,以后不离家,就能一直见着她了……苏辰的目光随着心绪飘向角落。
——她怎么站那么远?又为何连头都不抬一下?
侯夫人终于看懂儿子眼中意味,即便不愉,也还是训斥提醒:“自家夫君回来了,还躲在角落里做什么?”
只是语气不耐,厌恶不遮,任谁都看得出她不喜这儿媳。
角落,美人青衫素衣,面庞秀雅却冷若冰霜,轻抬眉眼徐徐看来,竟是美得不可方物。
可美人一迈步……美色不见分毫。
许晚棠走路踏大步,双手垂在左右随意甩动,细细的腰身直挺挺没有半点扶风弱柳的意味,更沾不上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风姿。
她来到近前,福了个礼,不轻不重,忒不标准。
“夫君万福。”声音也清浅得如同在向陌生人问安。
“福福福……”侯夫人见了这般模样的儿媳,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就你这模样,能福得了才怪!我儿今日大喜,哭丧个脸给谁看?别人家夫君外出归来,妻子都嘘寒问暖尽力服侍,你倒好,往那角落里一站什么都不管不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外人呢!”
寿亭侯如感被骂,耸着双肩悄然挪步后退。
倒是苏辰额间冒汗,后脊发凉:母亲怎对他的妻这么凶?
上一世,他与他的妻,是在南行归家后不久才出现极大裂痕……不会就是现在吧?
去势久远,早已记不清。
他刚想做个和事佬,就听见他的妻一声冷哼:“别人家妻子好,让您儿子去找别人家的妻啊。”
苏辰:“……”
这哪里是与他母亲呛声,分明指桑卖槐啊!
可他上辈子这辈子洁身自好,只她一人!哪里来的这般误会?
“你你你……”侯夫人被揪住话头,气得气息凌乱:“我怎么让儿子迎了你这乡野丫头入门!”
苏辰忙扶了母亲,将她向内牵引,一边走一边劝道:“都是儿的错,是儿对妻缺乏管束,今后朝中无事儿子定当在家好好教她礼数。”
侯夫人听了这话,顿觉还是儿子好,任何时候都站在自己一方,终露出笑颜。
可是当苏辰扶着母亲与他的妻擦身而过时,一股冷飕飕的寒冰气息从旁绕来。
他不由偷瞥,见那娇美瘦弱的人面若寒霜目不斜视,忽地有些胆寒。
天沉,掌灯。
侯夫人许久未见儿子,絮叨得很,一直到洗尘宴后,酒足饭饱,都舍不得放儿子归房。
苏辰讲完又一个故事,引得一家子哈哈大笑,余光一扫,不见了角落里的那抹孤影,心头猛然一空。
倒是二房正妻王氏人慧眼尖,猜得一二,替他解围:“大嫂,四郎一路劳顿,又在宫中耽搁半日,这会想必已经累了,不如放他回去沐浴休息,明日再叙母子情。”
苏辰心急,承了好意:“是啊,圣人许我休沐五日,多的是闲日子陪您。”
侯夫人极不情愿,但念及儿子劳累,又想到后续另有安排,便松口放其离开。
苏辰归来尚未换衣,这会儿提起官袍一阵猛追,恰在他的桐院门口瞧见了那抹瘦削背影。
三十六年未见,便念了三十六年。
如今就要重新与他的妻面对面,却不知为何有些却步。
鼓足勇气缓步追上,苏辰带着浅笑偏头去看,“为何走得如此急?”
他的妻连眼神都没给半个。
“留在那里作甚?等着夫君好好管教?”
“……!”
为了哄母亲倒点着了妻子的火,真是得不偿失。
怪也只能怪他还没能从上一世对许晚棠的认知里跳脱出来,这人啊可是心气高傲,直来直往,得理不饶人……
在妻子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苏辰悻悻回房,换衣沐浴,极力搜寻记忆里关于她的一切。
他们是丙辰年腊月初八成婚,距今不足一年。
他是今年五月初奉命离京,朝暮相处的日子数下来不足十日,谁让大多时候他都憋在自己的书房里。
也就这样憋着闷着,相看两厌,直至许晚棠命丧于庚申六月初二,大约两年半以后。
数来数去,记忆竟寥寥如此。
但既然他能够穿过时光桎梏回到一切未曾破裂之前,就一定不能再重蹈覆辙。
净室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有脚步轻轻靠近,一双温软的手按上肩头。
苏辰心如雷鼓,受宠若惊:“娘子还是愿意理我的。”
身后“嘤咛”一声,比他还抖得厉害。
苏辰止不住嘴角上扬,回眸,笑容僵住。
“啊——”一声粗犷而惊恐的男声突然响彻半个侯府,惊动了夜半寒鸦。
素来温文尔雅的郎君,只匆匆围了件长衫便逃到院中。
追在他身后的,是借住于侯府,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秦梦意。
“表……表兄……”
苏辰抬手止了她的话,问道:“你怎在此?”
秦梦意双眸含羞,夹着汪汪泪色:“是姨母让我来的,说今日正好双喜临门。”
他的母亲啊!真是用心良苦,两辈子都变着花样往他房里塞人!
而且两辈子都是在成婚不足一年的时候就开始火烧眉毛似的逼他休妻!
想到这,苏辰不由微微起了恼意:“谁让你进来的?”
秦梦意满怀委屈指向院中那颗海棠树:“是阿姊放我进来的。”
苏辰一怔,才瞧见凋零大半的海棠树下懒洋洋坐着个许晚棠,一脸淡然,目光索然——就像在看戏。
既然是她……那便没事了。
“你走吧,没我同意不要再入桐院。替我转告母亲,吾有良妻,无须纳妾。”
侯府上下,何人不知这位秦娘子肖想侯世子,就连门房和马房私底下都会闲侃几句。可今日她送上门都被推开,还当众被拒绝数落,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
秦梦意羞恼非常,眼含泪雾掩面欲走,忽听得一声:“等等。”
她立刻收拾泪眼抬眸娇笑,誓要用最好面容打动表兄。
苏辰的目光却盯在海棠树的方向,“你适才唤她‘阿姊’?改改口吧,这是你表嫂。”
许晚棠是他的妻,一天到晚“阿姊阿姊”的喊,成何体统!
秦梦意从来都不介意做妾,若能入了桐院为妾,自然可以唤许晚棠阿姊。如今小心思被拆穿,她顿觉所盼无望,脸面无存,只得遮住滚泪逃出院门。
苏辰望着逃离的秦梦意,深觉心累。
这个所谓表妹,是母亲义妹的女儿,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两年前,秦梦意双亲过世,母亲心疼孤女无依,将她接来侯府暂住,又一直让她与侯府子女以表兄妹互称。
上辈子……上辈子没这飞来横“福”吧?
思绪撤回,苏辰继续盯着树下的许晚棠——气定神闲,好整以暇。
他忽地就恼了:“夫君沐浴,自己不来服侍,为何放外人进入?”
树下的女子轻轻眨眼,淡泊平静:“我素来不懂如何服侍,夫君忘了么?再者,夫君结识了别的好女子,也有借口休了我呀。”
讲完,纤纤素影擦肩而过,一直进到屋里都没再看他一眼。
也没喊他进屋歇息!
食用指南:
1、男主重生。
2、主男主视角,辅之以其他人物视角补充故事。
3、架空仿唐,受“女帝”和女性地位影响,女主追求和平独立自由;男主妻管严的本质是支持女主独立。
4、婆媳争斗不是简单的恶婆婆和贤媳妇,而是两代人两种思潮的碰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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