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３章 两世求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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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胡乱闹腾，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声音不小，震耳欲聋。
“辰时已正，娘子还未起身么？”
听声音，是侯夫人杏院的管事婢女绿袖！
苏辰掀开被褥，惊问：“何事？”
门外听见郎君喝问，敲门声柔和下去。
“郎君，现已辰时正，过了问安时辰未见娘子，夫人遣婢子前来一问。”
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门框撞在旁侧，摔得两声震响。
只见郎君单手扣着衣襟，满脸怒容：“你是来询问，还是来责问？”
绿袖之所以敢那般无礼，一是侯夫人给她撑腰，二也是一直未见郎君给过娘子好脸色，可如今瞧着郎君的态度，她急忙退却：“婢子担心过度焦急了些，请郎君赎罪。”
苏辰铁青了脸：“只此一次，如敢再犯，必不念你是夫人院里的人。”
口中讲着只给一次机会，但苏辰明白，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在他不在家的这几个月里，此种情形肯定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反之，他觉得许晚棠只是挂着冷脸而没将人打出去，已经相当隐忍了。
绿袖见郎君动怒，不敢不应，但她毕竟带着侯夫人的令前来，依旧直言：“郎君，晨昏定省乃侍奉父母常礼，侯爷和夫人已经免了晚间侍奉就寝，这晨起问安还是得……”
“知道了，回禀母亲，稍后便来。”苏辰已经不想听这婢女借着母亲施压，“碰”一声将门撞回。
虽然绿袖仗势欺人，但他的错漏更大。
桐院之内，婢女四人，都是杂使，许晚棠身边竟没有一个体己贴心之人替她拦下不必要的麻烦。
也不知上一世的那些年里，她一个人是如何挨过来的。
苏辰回身，又见那双圆鼓鼓的双眸，可爱得令他瞬间忘却所有不愉，信步而近，语气舒缓，似在请求：“虽然她无礼，但晨起请安还是要去的，我们一起去。”
许晚棠轻舒一口气，恢复了冷若冰霜的面色，张了张嘴，一字未言。
苏辰知道她极不想去，却选择了妥协。
谁说他的妻生就一张毒舌，凡事无理取闹？分明善解人意，又玲珑可爱，不由又弯腰啄了一口。
因这一吻，许晚棠心中喧嚣尽去，躲在被子里恍惚地问：“夫君适才是在维护我么？”
可不是么！苏辰哭笑不得：“我不护你，护谁呢？”
“我以为……”金豆子忽地往下急滚，再无后话。
以往，她的夫君都是站在婆母那方，从不管她是对是错。
苏辰哪会看不明白这泪中委屈，就着香腮将泪痕吞没，一吻愈加情深。
＊
待得两人意犹未尽地赶到杏院，晨雪已停，院子里洒扫完毕，干净明亮。
许晚棠被苏辰逗得开怀，跑到了前头，一拐弯撞入侯夫人挑剔的眼里。
“还以为你一口气上不来，要天人永隔了呢？”侯夫人咒她早逝已是家常便饭。
她脚步一顿，不想进去。
而她身侧晚一步到来的苏辰却连脚长在哪里都差点忘却，他根本想不到，从母亲口里蹦出来的话，比妻子的冷言冷语难听数倍！
侯夫人的角度见不到苏辰，倒是瞧见许晚棠呆立不入，气更加不畅：“绿袖特意去请，你还姗姗迟来，让满屋子的人都等着，乡野丫头好大的架子！”
许晚棠嘴角一抽，苏辰就觉要出事。
可他尚不及阻止，就听到声冷笑：“这侯府里可没人教过，我不来请安，婶婶和嫂嫂们便不能离开。是婆母今晨新定的么？朝令夕改的，乡野丫头记性不好，悟性不够，失礼了。”
苏辰整个人如五雷轰顶，僵在原地，现下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劝谁都错。
想他上辈子纵横朝堂几十载，何时这般掣肘无能过？
屋内侯夫人气得急喘：“小贱人野丫头，你是想气死我么？德、言、容、工你占了哪一点？哪来的底气在我眼前晃悠？”
许晚棠却依旧淡定：“先女帝《问世九则》言，‘不经之谈，诞妄之意，从不逊者口中而出，女子可不听不采不受虚言，独善其身即可。’”
言下之意，你嘴里不干净，讲的话又没什么道理，我不听你的，要听先女帝的，保持自己的操行和独立。
在场女眷皆识字不多，一时半刻理解不了。
许晚棠却面色冷凝，郑重福礼，“既然已经失礼，也不在意我无礼吧。婆母万福，这是我最后一次行礼问安，以后就不来了，以免脏了诸位的眼。”
言罢，她转身而去，经过苏辰时，有意无意与他肩头一撞，扭身远遁，留得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定是他晨间错觉，其实他的妻还是这般……嘴不饶人。
而他的母亲，依旧想掌控这个家的一切。
莫不是，晚棠一步步走向古怪性子的罪魁祸首是母亲？推波助澜者是自己？
“四郎怎的在此傻站着不进来？”大嫂不知何时来到门前，恰好见了他。
他只好入内，依着长幼之序一一问安。
苏家自老侯爷去世后一直未分家。
大房就是侯爷和侯夫人，膝下独他一子，同辈里排行四，是以都称他为四郎。
二房一妻三妾，下有三儿两女，另有孙儿孙女一对，三房一妻一妾，下有两儿一女，皆人丁兴旺，这也导致他母亲思孙心切，整日对许晚棠频增不满。
如今女眷都在这屋里，挤得满眼，令人快要透不过气，难怪许晚棠不喜问安，一个个问候过去，实在是有些繁文缛节。
好不容易走完过场，苏辰终得以坐下，挨在母亲身边，寒暄几句，立入正题，“母亲，晚棠远嫁而来，身边无亲无故，平日不懂事的地方，您多担待。”
只这一句，就触到了侯夫人的逆鳞，所有笑意荡然无存。
苏辰知道再提无义，便道：“今岁冬雪来得早，儿恐九寒山太冷，不如早些将祖母接回来，一家早早团聚，也能让儿向祖母多敬孝道。”
老夫人自夫君过世之后，常年偏居九寒山，在菩提寺外草庐之内潜心问佛。
上一世冰天雪地之时，流民作乱，苏辰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接回，也是在那时令老夫人染上重疾，从此双腿不便。
既然早知有此一遭，必不能重蹈覆辙，最好早早将祖母接回，安顿在家。
“这倒是四郎想得周到了。”二房王氏贯能察言观色，“待我点好家奴，备好马车，过些时日一起去，顺便多添些香火钱，为四郎祈福。”
苏辰起身行礼，免得接下来的话令人不愉。
“如今南方旱灾刚过，各地不稳，大肆铺张只会引有心之人注意，倒不如我趁着这几日休沐去一趟，将祖母悄悄接回，人少一些，也更安全些。”
“也行……”侯夫人向来唯儿子所言为准，虽觉不妥仍点头认可。
此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再一番闲谈，苏辰告辞而退，眼见到了早朝已闭的时辰，便欲入宫一趟。
两世为人，皆求天下永安，这一世有了前瞻之力，定要比以往做得更好更无可挑剔！
他回桐院换上官府，让王琰去备马，在路过海棠树下时，不知为何心念一动，顺手将那闷头慵懒心情不畅的人儿一起拎了去。
＊
许晚棠是个顶顶平淡的人。
父亲只在西华县领了个小小主簿的职，母亲逝后又另娶褚氏；兄长次次秋闱落榜，若非她嫁入寿亭侯府，只怕至今仍在私塾受教；假母入门后，家中另添一幼弟，与她淡得如同外人。
刚有记忆的时候，她便知晓只有年迈的祖父真心疼爱自己，可祖父故去之后，她就成了这个家里的厨娘、浣衣女、洒扫婢女……
渐渐地，她对世间凡物都提不起兴致，就连父兄都叹她凉薄。
当苏家拿着一纸婚约问询有无意愿守约时，她的心中未起波澜，但当她得知这是祖父生前定下的，满心就只有“信任”二字。
父兄将她嫁入高门大户看做仕途跳脚石，生怕另有变故便催得极紧，于是她稀里糊涂应承婚约，匆匆忙忙嫁了过来。
成婚最初的那一个月里，夫君待她尚算温和，奈何那古板矫情的婆母日日絮叨她不守规矩，更撺掇夫君尽早纳妾。
她自小伴于祖父膝下读过些许圣贤书，又熟读先女帝《问世九则》，不愿被雍繁礼节缠身，更不愿为三丈后宅束缚，以孤傲性子求索独立自主，以致与夫君裂痕频出，与苏家格格不入。
直至南方大旱，夫君奉命前往赈灾抚民，临行前又听婆母告了一状与她再起争执，言之凿凿归来定要休妻。
但……怎的夫君离家四月归来，像换了个人？
本相看两厌话不投机半句多，现在竟然主动跟她挤一个被窝！
还说特别特别想她！
就连休妻的事，也好似忘得一干二净！
现如今入宫面圣，还要带她同行！
虽然只让她在宫门前等他回转……可好像也不怎么讨厌，反倒于心底幽幽窃喜。
喜上眉梢之时，许晚棠抬指轻轻按了按眉峰，提醒自己切莫失了防备之心，凡事还得细看，凡人更不会无故改变。
就在这时，车夫领着一人迎上来。
此人身着绿色袍衫服，头戴幞头，面白无须，身瘦腰躬，是个六品以下的宦官。
他到得近前，匆匆一揖：“奴见过寿亭侯世子夫人许氏，贵妃召见。”
寿亭侯世子夫人？而不是司农寺少卿夫人，这称呼意味着贵妃召见与国事无关，可后宫之事又与她何干？
愣了一瞬，许晚棠冒出句话：“贵妃又不认得我，为何要见我？”
那宦官听闻此言，笑意倏变，冷不防将她上下扫量，眼里鄙夷之色逐渐浓烈。
这种眼神见得多了，她丝毫不觉怪异，只拍拍衣袖裙摆，就当整理仪容，“烦请带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３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