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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明媚与忧伤(6) 今年夏天, ...

  •   今年夏天,我们毕业了
      一、宿舍篇
      今年夏天,我们就要毕业了。
      宿舍里像极了毕业的样子。地瓜的床上堆满了杂物,他在有如监狱的龙翔文武学校任教两个月了,偶尔和门卫吵架,或者爬学校围墙逃出来放风一晚,睡小廖同样杂乱的床铺,盖小懿的微生物集中的被子。小廖搬到了海峡之声广播电台,逢三差五会回来宿舍照镜子。阿旺和小懿经过自己特批住到了校外,有时玩扑克就打电话狂叫“三缺一”。小晨经常早出晚归,做987的节目,回来就像阿泰一样改编《两只蝴蝶》:“亲爱的,你张开腿……”。阿黄和小强忙着报社实习,熄灯前还开“疯狂摩托”前仰后合,不时来点间歇性抽搐,忒闹——早上起来就没了影儿。还有阿滔常踢足球,小林子时不时背起包跑到图书馆重温旧梦。当然还有最无所事事的我,有一次良心发现去教室看望老师,居然有死党冒着“不纯洁男女关系”的危险和我当众握手,说,同志,你是谁?要不是最近有一笔编书的生意,我还真的不知道脑袋会不会锈到转个弯都困难。
      这就是我们的宿舍。同每一个大四的男生宿舍一样。有着“一花一世界”以点辐射面的效果。我们把“九三学社”的精神坚决贯彻执行,有的还超额完成任务。表现最突出的就是鄙人,不到十点不起床。每晚十一点半过后,值班室的依伯都会拿着扩音器放音乐给那些不听话不准时熄灯的小孩子们听,并且威胁要断他们的电。而我们一边放着“我说妹子,俺眨眼就毕业的人了……”的网络歌曲,一边把对方的牌偷掉几张。凌晨两点去解手,还听到有人在水房唱歌。小日本最近挺屌,舍友们很义愤填膺的上网签名反对日本入常。最重要的是表示坚决不看日本的AV。生活就这样滑过去,如果没有工作的压力,简直比共产主义社会还理想。只不过这种幸福时不时被学校那帮纠察队的家伙打断。自从上次他们从宿舍里搜走了四跟电热棒,并且非常不人道地把正在烧的一根缴械后,他们就很乐意光临寒舍。前天小强向每位舍友征收了五毛钱新买了一根,刚烧了一壶,又被没收了。我们就叫喝水最多的阿滔写检讨。检讨说:我们保证以后一定不在晚上九点烧开水。不知道那帮家伙看明白没?

      二、求职篇
      尽管就业形势一年比一年严峻,我们还得找工作。
      宿舍里已经有两个准中尉了。小廖是靠嘴皮子吃饭,脸会很白很干净;小强跑去签了武警,以后皮肤可能还要黑上一层。小林子最喜欢有制服的工作,现在还没着落,张罗着要出国。阿黄放弃了保研的名额,去了烟草公司。宿舍里几个烟枪便开始贿赂他,以便将来可以得到些好处。许多人名花有主,也很多人随水逐流。
      这学期和老爸联系多了些。听说我要签广东,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觉得还是本省好。于是我一路过关斩将,和五百多人争泉州晚报记者,最后成为进入体检的十人之一。可是谁也没有预料到居然两次体检都把我给“出错”,一下子又显得慌乱不已。之后一些记者站叫我去我也挺反感的拒绝了。为了不让老妈担心,只好和三明一中草签了协议。还是觉得做老师挺好。总有人劝我,当老师连老婆都讨不到。当时很丧气,觉得后果很严重,讨不到老婆不是会气晕老妈?后来一想,讨老婆毕竟是很遥远的事。
      生活中总有许多发现。经常会看到身边的某同学简历上蓦然就多了部长、会长的头衔。也会有同学把相片祛了痘痘,加工一下都成了不认识的美女。素质拓展本上,也会有很多活动编出来,很多奖状多出来。也许,这就是工作吧,一句话说,挺现实的。你别看不惯,小心别人骂你:你丫的装单纯啦?我的成绩是混的,大学四年得了十张奖状,两次重修,六张四级考试准考证;也趾高气昂的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投简历,一本正经的穿西装打领带面试。居然也没受什么打击。有人骂老天不长眼,有人骂我老是和他抢饭碗。我也有我的苦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应了古话不是?
      高三毕业那年一位同学给我的留言现在还记得: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

      三、校园篇
      我们大四,我们见证了师大的四年历史。
      校园里的古旧建筑在我们的注视中轰然倒下,代之的是青翠的草坪和不知从何处移来的大树。道路像是拉链一样被拉开,拉了又合,合了又拉。以前学长写过:左边挖挖,右边挖挖,中间再挖挖,留下的是那明显的妊娠纹的痕迹。老校区缺少了新生的生涩,显得苍老无力。一如我们的心态。
      也许,不变的只有长安山。一年一枯容。走在落叶堆积的山地上,眺望平静入海的闽江,心中才会有“逝者如斯乎”的情怀,会有几许难以言说的感动。
      去了几趟新校区,挤978公车,丢过钱包和手机,还没坐过一次座位。在某BBS上,有人看着新区的相片问是不是上海?有些校友颇为自豪。我倒是挺尴尬的,上学期去当一个诗歌朗诵的评委,找厕所找了我半天。最近的一次,我坐在新区那一块工地上,看高高耸起的铁架,听一下下有节奏的打桩声。
      人说“子不嫌母丑”,在师大呆了近四年,最后留下的也许都是那些美丽的画面。在外面的时候,会和人争师大真的很大,师大的历史悠久,想着师大的一百周年校庆的时候我们又在何方。
      夏天了,那些花儿会开,那些芒果会挂满枝头。最重要的是校电台楼前的那棵美丽的树,会为我们的离去,落下满地的紫花。

      2005年4月18日于长安山,刊于《闽江》

      (附诗)
      献给你,献给我,献给我们共同的记忆

      我们的青春曾如此美丽——
      我们喜欢风
      喜欢把自己的名字签得神采飞扬

      我们会哭,爱笑
      有许多酸甜苦辣
      四楼的女生会把最美的裙子
      晾晒在没有阳光的傍晚

      那些最温馨的镜头
      是你我都不能忘的呀
      送别声里,男生把篮球拍得一上一下

      亲爱的老师,亲爱的同桌,亲爱的——
      梦中女孩
      (尽管四年里,一直没有勇气表白)
      再见了,这些年亏了你们的牵挂

      再见了,我们将各自起航
      去捡拾珍珠和沙哑的螺号
      去收割浪花、海鸟的弧线、晨起的阳光

      再见了,那些彷徨、寂寞和无奈
      再见了,那些得意、渴望和等待
      总有一天麦子会长满海岸
      所有的海岸飘满金色的麦芒

      那一天我们要坐在桑葚树下
      喝酒、吃茶、玩玩小蜜蜂
      把那四年的悲欢
      从喉咙里灌进去,从泪眼中笑出来
      2005年6月14日
      年级毕业纪念册题辞

      懒人有理说
      《笑林广记》讲有个懒人饿死之后,阎王罚他下辈子做猫,他只提了一个请求:请阎王把自己变成一只全身黑色只留鼻子发白的猫。阎王问何故,他说,这样他蹲在一个暗处,到处黑乎乎,老鼠看到白色的鼻子,就以为是米糕,前来偷食,他一张嘴便吃到老鼠,岂不减了多少功夫!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就觉得身上也慢慢有了这样的极品性格。衣服不到没有换洗的地步绝不洗,要洗也非得等到晚上,摘了眼镜,倒一大堆洗衣粉泡个半小时,再手脚并用的折腾一番,便可晾出来招摇。洗手间就几步路但是也足可以使我憋一晚的尿了。
      我很懒,所以总是被人以孺子不可教也来夸奖一番。而我仍然悠然自得,已趋炉火纯青之境。
      因为懒,所以远离争权夺利。冰心所说的“无权可夺,无官可罢,无级可降”的生活正是我生活的写照。做一个人很累的,我选择了一条感恩的路,也就再也没有精力去经营那份倾轧。鲁迅之“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对我来说还是比较的可行。刚蜕了学生的那张画皮,自身都难免疼痛,何况有人笑嘻嘻的给你小鞋穿,你不能横眉倒竖,不能像闻一多一样拍案而起,还得感恩戴德涕泗齐流。你说累吗?我的小楼就是我自己的不大的朋友圈子,它像一个绳套一端系在沉淀了我最美青春的福州,一端套着我。我是一只被放养的羊,行走在完全陌生的草坡上。悠闲时还可以对酒当歌,我舞影零乱,我歌月徘徊。有时难免累了,倦了,想起要卷起铺盖走人了,但我知道是走不得的,尽管我是一个懒人,但我活着的责任不能逃脱;于是那套子就很紧,有点窒息。我便幽幽地躺在小楼阳台那张老旧的藤椅上,咿呀咿呀地摇过沉沉雾霭,摇过点点晨露,然后夹起教案,微笑着上课去。
      我真的很喜欢那一群孩子。他们虚荣,要的却只是我的那句表扬。他们可能不乖,但是当我注视他们的时候,他们会自动地安静下来,怕我生气。男生渴望潇洒,女生喜欢撒娇。他们有着我所有从前的影子,我从不忍心板起脸如某些人要求的那样训斥他们。他们的心灵比我们干净很多。我从不相信自己是所谓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我觉得那是一面很好看的譬如“济世名医”“再世华佗”这一类的旗子。我很懒,所以我很安静的教我的语文,我告诉学生说,语文是一个你们必须认真学的东西,学好了你们才可以更贴近自己的灵魂。有些历史被抹去了,有些真相沉在了故纸堆里。因为某种原因它们没有作为声音发表出来,而是作为文字隐秘地存在,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一个存在去等你发现。它们在大道而行的史书夹缝里,也在乡野佚文的扉页上;不仅堂皇的摆在书架上,也可能尘封在隐秘的檀木盒中。看着台下那些比我小不了几岁的孩子,我说,学好了语文,你们会发现生活中会多了很多很多东西,也少了很多很多东西。你会更加珍惜你母亲的白发和父亲的背影,你会用心去欣赏那个从不曾认真注意的春去春回,叶落花残。你会发现曾经孜孜以求的事物是如此的荒诞。你会明白弘一法师要先摇一摇竹椅怕坐伤了虫子的那份雍容博爱,你会理解一个游子少小离家老大回时的泪如雨下。你所经历的生活是河流里的一颗颗石子,不管它是圆是扁,是晶莹亮丽还是粗糙朴质,都是你的模样,都是你自己。
      而这个世界太多人过于勤奋地表演着,他们是一个个勤劳的戏子,勤于把别人的石头捡起来粉饰一番,或者是把晶莹的宝玉挖苦得千疮百孔,却忘记了捡起自己的那一颗。长久以来,他们表演的技巧之高、涵盖的范围之广达到了极致。他们渐渐的忘记了自己表演的目的是什么,只知道不可以停下来,否则他们的世界会崩塌。那是浮沙堆积起来的世界,那是海滩上精美却短暂的沙雕。席慕容有一句诗:“我们在别人的戏里/流着自己的泪”,实际上,大多数的表演者已经不懂得为自己伤悲,他们没有了喜怒哀乐,没有了情何以堪。我也是一个戏子,一个懒惰的戏子。至少现在,为了某些不可推脱的责任和我年迈的父母,我还得勉强维持我戏子的角色。可惜我时常不合拍,在大合唱里,我的音调不是高半拍就是低半拍;在大众舞里,我不是踩着了别人,就是扭伤了自己。有时,我就昂首走下台去,走过那些木然痴然的戏子,走回我的小楼去。
      “渭水钓利,桐江钓名”,我施施然坐于高台之上,谁也不钓,只垂钓那个众人遗失的自己。

      2005年10月15日于南海狮山,刊于《广东教育》

      花自飘零水自流
      我是一个讳疾忌医的人。尽管我会很关心身边亲人、好友的身体健康,会为他们跑医院,去药店。但是,我自己却从没有求医问药的勇气。这十几年来都如此。
      自小生长在农村,我耳闻目睹了太多太多没钱医治而变卖家产最后仍然是人去楼空的悲惨人事。在我10岁那年,我的邻居,因没钱治病,绝望的喝农药自杀了。那时后我就告诉自己,有关身体的事情,最好自己担着,不让家人知晓。知道了也只是白愁。有一次,我从很高的山旮上面扑到下面的菜地里,半天才醒来,我对家人一句话也没说。还有一次,我爬上崖边的桃树摘毛桃,桃枝很脆,啪的一声断了,我整个往下掉,被卡在了人字型的树叉里,下面就是十几米高的地面。我的肚皮被刮了一道很深的血痕。我偷偷的回到家,含泪咬着那偷摘来的生涩的毛桃。我也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晚上洗澡,被父母发现了,他们哭骂了我一顿,父亲用他的破旧的凤凰牌单车把我载到医院检查。到了初中,我因个小,被人欺负:用被子把我包住,然后五六个人压上来。我清楚的听到了自己脊髓啪的一声。我害怕自己腰断了,但是也不想那些人被老师骂,只是买了一瓶正骨水了事。我从此不能够长久的弯腰、站立。
      也许是我童年有太多的血的记忆吧。所以我习惯了麻木。我的头破血流的经历不下8次。有一次是扛着锄头掉到了溪里,头被锄头的利刃磕了一下,血流不止。有一次是我没跨过一个沟,前额撞上了水泥边,伤口就在眉毛边。有一次是堂弟把一块石头砸在我头上,血半天工夫也没止上……我头出血的时候,父亲总是怒气冲冲的赶来,把我按在怀里,掏出烟荷包,用一大把烟丝压在我的伤口止血。邻居的伙伴曾经有一次仰面掉到了石头堆里,后脑勺被磕了一个洞。血不一会便染红了那块石头。那个玩闹的地方离村子有点远。我大叫一声,扛起来跑!几个人赶紧把他扛起来,抬腿的抬腿,拽手的拽手,而我则按着他的头。我按着伤口,不让血流出来。我分明感到那血像有生命似的往上涌。我满手是血,我催促同伴,快跑!但是路上还是形成了一条血线。我真切的看着他的脸色嘴唇逐渐苍白,我那时真担心他会死,那将是我不能抹去的一个梦魇。苍天保佑,他终于没有死。但是我的记忆却是不可抹去了。
      我是一个极度营养不良的躯体。骨瘦如柴,头发杂黄。但是我一直相信我的身体无比健康。直到我被检查心率不齐开始。那时我高二。那时心痛的感觉便一直陪伴我,那是真的心痛,突如其来,或盘亘数天而去,有如针刺,有如弦断,有时又隐隐的痛。我常讥笑自己是另一个“东施效颦”。但是这些父母都不知道。我对自己的身体越发不想去研究却越发的清楚。因为工作的原因,我明白了自己患有房性早博和窦性心率不齐,到了后来,又说是右心室支血管不完全阻塞。期间还出过诊断我为白血病的闹剧。一个词,麻木。我习惯了忍受,忍受心痛,忍受接下来不期而至的坐骨神经痛。还有腿肚子在某些日子或长走后的欲哭无泪的疼痛。我都忍受了。以前我是个孩子,要对自己负责。现在我是家里的支柱,我更不能倒下。我见多这样的连锁反应,那是世界上最悲惨的现实投影。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告诉自己,撑着,努力的撑着。我还年轻,上帝还会照顾我。我的家就像飘摇在风雨之中,我是那唯一的舵手。船上是我做过脑瘤手术的母亲和高度酒精中毒的父亲。我还有嫁出去命运多蹇的大姐,我是他们的希望,是他们的灯塔。灯塔不能黯淡,必须亮着,在他们面前强壮地亮着。
      我无暇去考虑自身。我想到了那句歌词,花自飘零水自流。那不是爱情,那没有凄美,那是哀伤……

      2005年12月15日于南海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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