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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媚与忧伤(4) 《微语》序 ...

  •   《微语》序
      恍如弹指一挥间,大一就要从我们的怀抱中展翼飞去了。
      不只是怅然,更多的是喜悦。
      文科楼、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丰富而不枯燥;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每晚的月亮都银华似雪。
      长安山的梦,在鸟儿的清唱中醒来,在我们的手中放飞,在每一个生机盎然的日子发酵,一步步走向成熟。
      青春,在我们的身上开出最美的花朵;礼赞生命,奉献爱心,回归自然,欢笑在十月的天空里抹出了一片最温馨的蓝。
      洗尽铅华,我们还有梦幻。
      疾书奋笔,我们还要微语。
      是的,总是这么自然,而又令人难忘。

      2002年6月于长安山,刊于《微语》

      孤独,所以漂泊
      安妮宝贝作品集封面上印有一行字:冲出寂寞的美丽。这行字上面,是一张鲜红的嘴唇,可以让人想象一个女子临妆的绚烂。寂寞,美丽,冷峻而干净,这也许就是安妮宝贝的文字。有一段日子我都沉陷在这种文字之中,而窗外是春天,没有大片大片的雪,一块灰色的天空晾在那里。
      我一直想给我的灵魂找一条路,也许路太远,没有归宿,但我只能前往。
      张爱玲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而我的生命不过是上天偶然的失误罢了。我想我本来是一块石头,纹路班驳杂乱,颜色灰黑黯然,被遗弃在戈壁,一千年,一万年,然后风化。那个安静而破败的村子,那栋虽小但决不精致的小屋,还有父亲凌空飞来的鞭子,母亲手上厚厚的老茧,也许只是偶然拾起的一场梦。十六岁以后,安妮不再相信承诺;而我,不再拥有眼泪。十六岁之前,我在梦中策划了一次次出走,烟尘弥漫,而太阳很温暖;之后,我开始了真正的漂泊,一个圈,一个圈的,如同螺旋。村子,被松柏一层层关上,最后被高大的建筑彻底遮没;门吱呀的声响,也只有在翻看历史书时偶然出现如碎花溅入冬天的池塘。
      我会一直漂泊下去,停不下来。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停在哪里。
      常常有种心慌的感觉,我的灵魂好像和我相隔万里。于是,我便习惯漂泊。到了后来,更是爱上了它。漂泊是一种宿命。而我,肯定是被命运囚禁的一只小鸟。每一个黑夜,当种种无名的心绪涌上心房,房外面响过数声狗吠,我便用笔说话。有很多书被翻开,有许多揉成团的稿纸鸽子一般,散站在地上。第二天,它们会随着我的离开,成为一个无法读懂的故事。
      我相信我到这个世界来,只是为了和你见上一面。
      那一年我爱上了一个女孩。我为她写了许许多多的诗。这些诗像三月的桃花,很鲜艳,而且柔软。她爱唱歌,能谱曲。有一回她便很认真的唱了一首我写给她的诗。声音从她浅色的嘴唇中溢出来,湿漉漉的,暖洋洋的。她为我一个人唱。我喜欢画画。给她画了一张。紫色的风衣,深青色的牛仔裤,以及红白相间的跑鞋。她拿走了我的画,也很随意的带走了我十六岁的心。多年后,我仍记得那一幕:雨在伞上敲着琴键,风给梧桐叶的舞蹈轻轻喝彩,她和同伴走在前面,我和朋友踩着她走过的水渍。朋友故意叫了声我的名字,她翩然回头,伞斜斜的荡开去。这幅我心中最美丽的画,我一直没能画下来。
      他们似乎没有正式告别过,而每一次都是诀别。
      生活不过如此。我注定漂泊,我离开她的时候是叶子很密很绿的九月。后来我给她写过信。她给我回过信。然后所有的信像秋天的落叶,一点点的稀少,最后寒枝当风。

      大海是地球最清澈最温暖的一颗眼泪。
      我将在这里度过四个春夏。相思树是这个校园最亮丽的风景。有许多情侣从树下手挽着手走出来,或是拥着走进去,相抱,接吻。这个地方冬天不冷,夏天很热,阳光有时候会炙痛肌肤。在这个地方,我看到了海。天和地都在一片深沉的蓝色中,白色的海鸥斜掠到水面,一条小舟在轮船侧下移开。我光着脚丫,感受着酥松与潮湿。那一刻,感觉很充实。灵魂,很安静的跟在我身边。我想起以前写的一句诗:
      海是星星掉的眼泪
      是月永不能相拥的恋人
      突然之间,我就为自己,滑落了两串最开心的两滴泪。
      有时我的心是满的。有时候是空的。
      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写我的第一个中篇小说。我给它取名《旋转的咖啡》。一个很干净的玻璃杯子,盛着浓浓的茶色咖啡。我用细长的不锈钢调羹一圈圈的搅动,先是向左,停了,再向右。旋转出的旋涡混混沌沌,很像我过着的日子。在玻璃杯中,它们看得清方向,但找不到出路。只是旋转。小说中有个女孩叫月牙儿。月有阴晴圆缺,而她,总是让我心碎的模样。写小说的时候口中很苦,因为我喝不加糖的咖啡,但心中很满。当六万多字华丽的从打印机里流淌出来上,我发现,心竟是空的。
      爱过,伤害过,然后可以离别和遗忘。
      我喜欢蹭着一双人字形大拖鞋在校园里啪嗒啪嗒的走。喜欢黄昏的时候吹着幽忧的口琴。喜欢听优秀的播音把自己的文字化成深情的音符给她听。爱,也许。伤害,也许。感伤的文字代表我灵魂的出走。而我可以说:你没有伤我心,伤我心的人是我自己。
      终于拿到了她的电话号码,终于知道她的名字,终于知道她的地址,终于没有结果。
      她有一个也许很爱她的男友。她也许很快乐。偶尔我会挂个电话给她,很平静的和她聊着这个社会的不安和无奈。这时候总是夜晚,电话亭很安静。只有我的心在跳动。我们彼此开解,她的声音有时让我很感动,路灯会很白的照到我的脸上。七百多个日夜,有时候把她遗忘,更多时候她会从最深的心底跑出来,没有声息的。站在一旁,远远的,静静的看她,看她看我时的神情,是我莫大的幸福。和她的交往,时间显得有些漫长。有人一个月拍拖了,有人哭哭啼啼的从身边跑过。而七百多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有一杯咖啡,始终站在原地,凝视一缕孤烟的方向。
      漂泊的我从此不能很轻易的告别。人字拖鞋啪嗒啪嗒的响声萦绕整个落叶的季节。当我独坐的时候,一个小孩很快乐的跑过,他的头上飞着一只风筝。
      孤独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用一生去承担。无人能懂。
      那个告别的前夜,楼上有人哭,有人叫,有人傻傻的笑。凌晨一两点,啤酒瓶、脸盆、热水瓶从楼上砸下,里啪啦的响了好长一段时间。那时我大一,98级的学长对我们很艰难的微笑、说再见。早晨我看见楼下路面上很干净,没有一点玻璃的碎片。他们走了。我们留下。但终有一天我们也要离开,享受一次发泄的声响。我们注定匆匆交错,注定孤独。而我,将用一生来证明。不管是孩时吃痛的哭叫,还是与痴恋女孩的遥遥一望,孤独如影相随。女孩说:我是荒漠里的一缕孤烟,没人管我是否飘散。而她偎在男友的怀里。我记住这句话,记在心上,记在一页发黄的日记里。很安静。最后我只能以几句诗作结,天上也许有零落的星星。
      那张发黄的扉页
      有脚印和泪痕
      从指间溢出
      岁月的色彩
      在目光中流露
      黑暗夜
      我的心中醒着浅浅的忧伤
      在浓郁的夜色中波动
      一个年轻的心
      惶惑迟疑
      携着淡淡的寂寞
      慢慢前行
      在沉静而美好的夜色中
      你是否读懂我的心
      读出我年轻的梦

      2004年于长安山,刊于《闽江》

      有关回忆
      门上不知何时已贴上了“教育实习”的红纸,楼道里走来走去的多是陌生的面孔,半夜里小猫在床底下低声的叫,一切的一切都在预示着我们已经是大四学生了。大四来得有点突然,仿佛是日子打了激素,一下子膨胀了,心中有些怅惘和茫然。
      坐在电脑面前写实习前的最后一篇文字。和记忆有关。也许大四总不免与回忆纠缠在一起。我想象三年前的这个时候,一个在顾城笔下可以称为“淡绿的夜晚”,我独自来到了这个学校,后来凭着几篇浅薄的文字进了校刊《读书与评介》,还有其他许多的社团,认识了许许多多让自己汗颜的同龄人。他们如此优秀,以至于我不肯长大,安于在别人的呵护下嬉笑地生活、学习、谈恋爱;只可惜岁月如此无情,孩子总不免要长大,恍惚间,我们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学长。从此要装出学长的样子,要摆出一点沧桑,有时候还要套上别扭的西装,不再参与所有的校内征文比赛,心如止水,也像水一般微凉。在大四,我们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江湖浪子,生活中充满了几许落寞,高处不胜寒。

      在大四回忆在《读书与评介》的日子,会有好多话要说,也有很多话说不出来。一直以来,喜欢静静地坐在校园的一个角落发呆,想一些人和事。我觉得回忆《读书与评介》用这种方式最好。美丽的回忆,应该有美丽的心情来装点。
      首先浮现在我脑海的是长着一脸络腮胡子的清海。99级的清海,《读书与评介》第34期主编,因为长得像诗人海子而令我崇拜。清海也喜欢写诗,大一就担任了当时校水鸟诗社的社长,意气风发,到后来竟然自作主张把诗社给解散了。以后他和我谈起神色之间也不无得意之处,这也算是他特异的一方面吧。清海不仅在外在上有极具个性的胡子,性格上也是恃才不羁。有一次他托人发校刊,没想那人把杂志都发给了自己,清海跑去把他骂了一顿,自己一间间宿舍的发下去。还有一次在系楼前张贴征稿海报,两天后被人覆盖,清海看见,一把扯下覆盖的海报,说:“在系楼前还敢覆盖?!”大有动感地带“我的地盘听我的”的味道。清海未离校时,我是他宿舍的常客。有时他就给我讲前辈学长的故事,讲着名评论家谢友顺的奇闻逸事,讲以前的中文系和体育系打架,从17#楼一直把人打到体育系宿舍楼,讲这些的时候,他总有些叹惋,毕竟谢友顺五十年出一个,而现在的中文系男生早失当年之勇,倒是女生对体育系的男生青睐有加。清海还当过年级学术部长,《闽江》的主编,管理能力令我钦佩。此外他还是一个很平易近人的人,富于幽默感,作为他曾经照顾过的学弟,我从心底感激他。不知道现在身为人师的他偶尔给学生卜卦天气的他过得好吗?
      前些日子在后街的一个饭店里碰到了燕辉,他依然还是那么落拓,在和一个同学喝酒。记得燕辉一直是这个样子,文笔极好的他曾经深得校报编辑的喜爱,只要是他的文章,肯定给发出来。不喜张扬的燕辉是不引人注意的,我刚进《读书与评介》时,就没有他的印象。后来在清海的力赞下和他有了比较多的交往。其实所谓交往也是碰面的时候停下来聊聊,由此可见他的内向。以前看过他的一篇武侠,写一个剑客陷身毂中,不能自拔,故事营造得颇为怆凉。燕辉对生活不太在意,喜欢率性而为,我曾经看见他冬天还穿着凉鞋踩着水渍去上课,而他的床铺也缺少打理,显得有点杂乱。燕辉考了六次四级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拿到了四级证书。在饭店里他问起我,我说我的性格和清海有点像,可能毕业了也过不了,要走清海的老路了,毕竟都考了五次了,扔色子都扔过了。燕辉就笑,说一定要过。然后他给我斟酒,干杯。他说他回到县教育局,居然发现有一百多个本科生挤在那里等着分配。他说他很怕没有编制的生活,所以想先教一回书再考研。言语之中,颇似饱经沧桑的老农。让我心情也黯淡了不少。
      相对于甘于冷落的燕辉,《读书与评介》第37期主编福军就风光多了。教科院的才子,写作、演讲、辩论、唱歌、幽默,样样出彩,想不出名也不行。我和他算是哥们,大二我去电台,他是老编;他来《读书与评介》,我是老编,像是学校的两个社团交流资源。两个人走在一起,无话不说,也不时玩一些你夸我我夸你的游戏,然后悠然自得,哈哈大笑。福军是学心理学的,所以说话的时候就喜欢罗列一大堆一大堆的理论,让我不厌其烦,又无从反驳,郁闷到底。福军的招牌动作是对人翻翻白眼,然后贼笑一下,和我们人类的祖先非常像。福军还有一个优点,就是脸皮非常厚,必要的时候也可以重师轻友。这一点突出的表现在他和孙绍振的交往上。有一回,我准备把主编的担子卸给杨佳,通知社里的小编次日一起去闽江公园游玩。游玩当然要买吃的,买了东西自然要有人提,我自然不能忘了福军这个苦力。没想他被我辛辛苦苦载到校门口时,孙老头出现了,和另一位老师在谈论什么。福军自然跑过去向自己的崇拜者问好,并赖在他们身边,他们笑,他也大笑,一点也没有想到不远处的我想吐血。最后他跑过来说他不陪我去了,他要去孙老头家,也没等我回应,就一溜烟的跑过了斑马线。当然,我不能在别人背后说人坏话,福军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他任主编的时候,就拉了一笔不小的赞助,让我们这些人望尘莫及。福军准备考文学院的研究生,志气很饱满,相信他能如愿以偿。上次在长安山下碰到这小子,新理个汉奸头,衬衫包紧了扣在皮带里,怎么看怎么像是搞推销的。一问,原来是去家教面试。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发生诸如《家教爱情故事》之类的故事呢?我对他从来不怀好意的。
      在写以上文字的时候,我的兄弟,曾经的《读书与评介》的编辑林高翔对我说:“你就写我林高翔怨声载道!”他抗议我以前在他退出《读书与评介》后还经常叫他做什么,譬如贴海报、发杂志。我安慰他说,我们《读书与评介》的一大特色就是能把退出去的编辑叫回来做事。这也是由《读书与评介》人员稀少决定的,记得我和燕辉共事的时候,整个社团就只剩下五个人。当然,叫人做事也要他心甘情愿。就像高翔,尽管他现在抗议,但是他毕竟很乖的做过,当时也没有抗议,这就是我们《读书与评介》的魅力,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竞争,大家和睦相处,共同把杂志办好,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可以说,《读书与评介》是一直陪伴我走过大学的每一个日子的,即便我早已经退出来,和《读书与评介》的编辑的联系依旧,感情依旧,只是人事沧桑,角色变换而已。当我们站在这个门槛,我们只能做着和自己相适应的角色。前天,在海峡文艺出版社领了编书的稿费,跑到楼下去看望《海峡》的编辑林长生。上回见他似乎有点不如意,作为朋友理当问候一下的。他见我来,说刚想给我打电话,原来是他又想与《读书与评介》搞活动。他把我带到阳台,指着那一大堆崭新的《海峡》过刊说,这些扔了可惜,你们拿去义卖、送人都可以。我拍拍他的肩,说没问题。我问起他是否有什么不如意的事,他说人生不如意的时候是肯定有的,重要的是忘记那十之八九,而记住那之一二。后来,他给我的QQ发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消息,其中有一句是这样:“爱别人胜过爱自己。”也许这就是我们的无奈。
      在离开《读书与评介》的日子里,我去校外参加活动,仍喜欢把一叠的《读书与评介》带去送人。《读书与评介》是我们手中承传的精神礼品,我没有理由不珍视它。很高兴的是,我的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朋友都喜欢《读书与评介》。如今,许多的朋友见了我,总会问,有没有新的《读书与评介》。这是我们的欣慰。
      然而,在欣慰之外,我们更多的是担忧。由于新老校区的设置,使得2000本的发行量明显不足。此外,我们的编辑也一直未能从办刊的园囿中走出来,仅仅一册刊物是不够的,功夫还须花在与读书有关的宣传活动、征文比赛之类上,以增强我们刊物的影响,奠定一个口碑良好的品牌。和福州大学以及其他大学相比,我们更多的是安于寂寞,这在写作上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于一个靠学校资金扶持的刊物来说,这远远不够。《读书与评介》已经有了十五年的积淀,我们希望,她能够顺利的办下去,并且发扬光大。
      我们走了,还有许多人坚持。尽管我们会有茫然,但回忆从不曾生涩难堪。
      团结、进取、快乐。这就是《读书与评介》的希望所在。

      2004年9月3日于长安山,刊于《读书与评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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