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相由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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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时候衣服已经湿透了，我从衣服里面拿出那盒香，一点也没有沾湿。
那个老头说，点燃这个香，就可以进入她的梦，打碎她的梦，宋嫣然就可以醒过来。
“这香多少钱一根？”
“燃香入梦，香一块钱一根，但是一根烧完，烧的是你的寿命。”
“我的寿命？”
“用你真实的性命，真实的活着时间，换梦里的须臾，你愿意吗？”
我没有说话，老人笑了起来，伸出了食指：“一根香就是你一年的命，而你要打碎她的梦，起码燃五根香。”
“给我拿十根，身上只带了十块钱。”我摸出那十块钱，放在了桌子上。
“你不再想想？用真实换虚幻……”
我打断他：“我不用想，给我香。”
没有宋嫣然的世界，倒不如做一场梦，起码梦里有她。
“给你八根，找你两元，你只能买八根。”
“为什么……”我的话顿住了，我突然反应过来，一根是一年寿命，我只剩八年寿命了，所以我只能买八根。
老人看我似乎懂了，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你记住，你要在梦里激起她的恐惧，找到她的梦境深处，那是最容易击破的点，然后在那里，杀了她。”
杀了她。
我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我怎么下得去手。
“如果你下不去手，浪费了机会，她就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老人看穿了我的心思，语重心长道，“你要记住，一周有七天。”
入夜。
我点上香，睡下。
再睁眼时，我家庭美满，宋嫣然家庭有缺陷却也父母都在，我们是青梅竹马，是邻居，是同桌，我陪伴了她十七年的人生。
这么的美好，也许我此时和宋嫣然一样，舒展着眉头，紧闭着双眼——因为我们做着同一个梦，同一个美梦。
我终于找到了梦境深处，那是一条熟悉的小巷子，巷子里有一朵七瓣玫瑰。
看着玫瑰，我不自觉想起了老人的话，一周有七天。
那天我准备好了刀，准备在小巷里杀了宋嫣然——这一场十七年的美梦，终于要结束了。
了我没想到宋嫣然那么聪明，反抗的力气那么大，可是当她带着我倒下去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刀朝着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把刀转向了自己。
那一刻，我在想，宋嫣然那天晚上，是不是也这么疼——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挨了刀，躺在冰冷的地上，一个人静静地等死，她该有多害怕。
刀刺进来的痛，远不及心疼的万分之一。
“宋嫣然，我要杀了你。”
我像一个只会念台词的可笑机器，我为自己做了很多的心理暗示，我告诉自己我恨死宋嫣然了——我恨她的善良，恨她扔下我一个人躲在梦里享受这一切，恨她那么蠢。
可我还是做不到。
慢慢地，我失去了意识。
然后我在卧室醒来，发现香已经燃烬，我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拨到后面，才发现额前全是冷汗，我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稍冷静了一些，套了个外套跑了出去。
所幸那老头家离的并不远，屋里灯灭着，我却顾不上深夜扰民，敲门声在深夜格外突兀。
大概敲了有一会，里面才传来老头哼哼唧唧不耐烦的声音。
他打开门，看见是我，眉头皱了起来：“不是我说，你这后生，能不能看着点时间，这个点敲门敲的跟催命似的，你就……”
“出事了，大师，帮帮我。”我近乎恳求，却又逼着自己冷静，我轻吐一口气，“我在梦里被她杀了，怎么办，我还有机会吗？”
老头这才停止絮絮叨叨，他回头，钟表的短指针悠悠指到“3”。
“还来得及，天没亮，你去再点一根，重新进去，天没亮之前你进去，还能回到你死的梦里，天亮以后你就再也回不去了，剩下的香就都没用了。”
“我真的能回去吗……”我有些疑惑。
老头推了我一下，催促着：“快啊。”
我于是又跑了回去，又点了根香。
我本来担心跑来跑去又闹了这么一通，我怕是睡不着了，可也许是香的作用，我竟慢慢平静了一些，最终闭眼沉沉睡了过去。
我进到梦里时天色昏暗，我站在小巷不远处，听见里面传来宋嫣然的尖叫——杀了她，一定要想办法杀了她！
我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我告诉自己，这是梦，杀了她，才能带回真正的宋嫣然。
我不知道跑了多远，恰好看到一个男人从路边的车上下来，我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把男人狠狠撞倒在地，一把抢过钥匙，坐上了车。
男人爬起来敲玻璃，愤怒地大喊，我一脚油门踩出去。
一条笔直的路，我开的很快，到了巷子附近稍慢了些。
直到宋嫣然跑了出来，我一脚油门踩了出去，车撞到人发出巨大的声响，我如梦初醒猛地踩下刹车。
我打开车门，下车，只觉得浑身被抽去了力气，我不敢看车底，也没有力气和勇气低头。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从梦里醒来，我下意识抬眼，香已经烧了半截，只剩下半截悠悠飘着，我下床，捏灭了半截香，把它从香炉里拿出来随手扔在了一边。
天已经大亮，不知道宋嫣然怎么样了。
似乎是心有所感，我下意识拿起手机，恰好看到了宋嫣然哥哥宋及行给我发的消息：“嫣然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心率也更平稳了些。”
我下意识望向桌子上剩下的香，心里却是充满了奇异的感觉——苦涩与庆幸交织。
杀掉她，但是是为了救她。
宋嫣然又蠢又傻的，之前桥上有个残疾的乞丐，她把自己的零花钱全给了他，还把书包里的零食也给了他。
她告诉我，相由心生。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她耐心给我解释：“就是心里想的会呈现到脸上啦，所以心里装满善良，人也会更漂亮啦。”
那我肯定是世界上最难看的人。
我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宋嫣然却郑重地捧着我的脸，她的眼睛明亮，很认真地说：“不会的，你是很好的人，宋应，你是最好的人。”
我不懂她为什么怎么说，也许是我偷偷往乞丐面前放面包的时候被她看到了，可那几个面包也不值什么钱，而且我只是学着她的样子去面对这个世界而已，总而言之是她误解了，我其实没有那么好。
其实她才是那个最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相由心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