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入我梦》明窗欲雪

17、虚幻真实 一根根香燃

　　一根根香燃烬，我能感受到身体似乎被什么抽走了力量，本已好转的腿伤情况也开始急转直下，甚至到了不拄拐走路困难的程度。
　　就连每晚美好的梦境也必须亲手打碎，对我来说像无尽的噩梦一般，我要反复杀了她。

　　五根香燃烬，我的身体越来越疲惫，我躺在老头家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脑中乱七八糟的画面一帧又一帧闪过，让我似乎有些目眩神晕。
　　这时老头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皱着眉，面色有些不虞：“你是不是没有在梦里杀了她，星相偏移，我看到你又死在了梦里。”
　　我轻笑：“可是目的达成了不是吗？”
　　我的目光却悠悠飘向了远方:“但是，也许我再也没办法和她站在一起了。

　　每当我透过玻璃看着她，皱眉，流泪……明明我是在拯救她，可每一次的伤害却反噬着我，让我无法面对她，那些场面在我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想起，死亡，鲜血，尖叫……”
　　这是拯救吗？
　　我不知道。
　　可我想拯救她。

　　老头叹了口气，他说：“别再燃香入梦了，她的梦已经碎了，而你死在了梦中两次，已经开始融入梦境，如果再燃下去你有可能在梦里再也回不来。”
　　我嘴上应着，可晚上回了家还是随手点了根香。
　　我不信他说的，我要自己亲眼看到梦境碎裂。
　　那夜的梦里我变成了一个与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就连梦中的我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个梦。
　　直至梦境碎裂，海浪淹没了我，我才大汗淋漓地从这场梦中惊醒。

　　听完我的讲述后老头叹了口气，却也没责怪我擅自燃香的事，只告诉我她要醒过来了。
　　离宋嫣然的意外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而今天，我终于听到了她要醒来的消息。

　　我的胸口隐隐有些发涨，似乎什么装满的东西要喷涌而出，巨大的欣喜几乎要让我落下泪来。
　　可我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我几乎能感受到我的生命已经即将结束。
　　可老头却只是拍了拍我，说：“天命难违，但柳暗花明，仍有机会。”
　　我只当他是安慰我了。
　　我一连好几天都做着曾经那个温暖如春的梦境，我们青梅竹马，我们相识相知相伴同行。

　　宋嫣然，你要醒来了吗。

　　某一天的夜里我陷入梦乡。
　　当我再睁眼时，宋嫣然正坐在床边，一手拿着体温计一手拿着手机，似乎在翻看什么。
　　我张了张嘴，竟哑了声，什么也没说出来。
　　宋嫣然扭过头，看到我醒了，她略带疲惫的脸上才露出一个笑容:“你醒啦？怎么发烧了还不告诉我，你先乖乖躺着，我去厨房给你端粥。”
　　宋嫣然把体温计放在床头，随手将手机放在一边，起身离开了房间。
　　我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很大很整洁，可这不是我家，也不是宋嫣然家。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宋嫣然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梦吗？
　　我胡思乱想着，拿过宋嫣然的手机，打开，锁屏上却是我们的合照，我们笑着看着镜头，宋嫣然穿着婚纱，而我穿着西装。
　　我却抓不到一丝头绪，宋嫣然已经端了粥进来：“是你最喜欢的瘦肉粥。”
　　我撑起身子，有些无力，额头有些滚烫感，我沉默地接过粥，慢慢地用勺子如机器人般往嘴里送。
　　宋嫣然伸手帮我把额前打湿的碎发拨到后面，柔声道：“宋应你总是这样，什么都硬撑着，你知不知道我们是夫妻，夫妻是相依相伴，不是光让我依靠着你。”

　　是梦吧。
　　是梦。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没有刀光，没有血影，没有永远醒不过来的宋嫣然，在这里，我和宋嫣然青梅竹马，相依相伴，毕业就结了婚。
　　温馨，美好，像梦一样。
　　但是我没有醒过来。
　　而且如果我在做梦，我怎么会突然意识到我在做梦。
　　我掐过自己，很疼，这也许不是梦。
　　难道这才是现实？
　　没有暗巷意外，没有危险昏迷，没有刀光血影，只是如无数本童话故事般丈夫深陷噩梦蓦然惊醒才发现现实美好，什么都没有发生，相依相守的伴侣笑吟吟地问他是否做了噩梦为何害怕。
　　但我不信。
　　那绝不是梦。

　　我在家休息了一天身体好了不少，我跟宋嫣然说出去转转，她问我要不要她陪我一起，但我拒绝她。
　　我走出单元楼才发现这里是五中附近的一个小区，我扫了个共享单车，一路上竟与现实一模一样，一直骑到了老头家。
　　依然是熟悉的场景，我把共享单车停好后就开始敲门。
　　“谁呀谁呀，这才几点就敲门！”里面传来老头不耐烦的声音。
　　老头打开门，看到我，皱起了眉：“你是？”
　　“帮帮我，我醒不过来了……”
　　“你谁啊？在这胡言乱语什么？”老头一脸不耐。
　　“我知道您的本事，我的恋人之前昏迷您告诉我以寿命为引燃香入梦就可以救她，可是她要醒过来了，我现在却陷在梦里出不去了……您一定要帮我……”
　　老头神色冷漠:“你又如何知道这是梦呢？你掐过自己了吧，你也知道会疼，为何不相信这才是现实？以寿命为引燃香入梦是禁术，我从来不卖这种香。你既然深信这是一场梦，你为何不找个高楼一跃而下？”
　　老头的眼神仿佛看穿了我：“你贪恋这美好，又为何要质疑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我张了张嘴，一句反驳的话却也说不出口。
　　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
　　我不敢。
　　我不敢跳下，我怕这才是现实。
　　我隐隐期待着，期望着这就是我的现实。
　　期待着我们梦中那个从未到达的未来。
　　可我却不敢相信，曾在燃香入梦中刀刺入我的胸膛，我也真切地感受着那样的疼痛，那是梦，却不似梦。
　　所以会疼，并不能代表这不是梦。
　　所以我不敢赌，赌这究竟是梦，还是一场荒诞的现实。

　　风拂过我的脸颊，感受着四月的温度，风中带来了淡淡的花香——那是风信子。
　　刹那间，有个声音响起:“普鲁斯特效应，就是指闻到曾经闻过的味道，就会唤起当时的记忆。
　　宋应，你闻，风信子的香味。”

　　那才是宋嫣然。
　　鲜活的，明媚的，宋嫣然。

　　我退后两步：“一个梦，一个虚假的梦而已，如果这是真的，我为什么没有十几年的记忆，一个无厘头的梦而已……”
　　老头嗤笑：“宋应，你扪心自问，真实与虚幻，梦境与现实，在你眼里还有分别吗？”

　　还有分别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骑上自行车，一路狂飙到了那个天桥——熟悉的天桥。
　　我的心中早有答案。

　　我背靠栏杆，望着这世界，熟悉又陌生，蓝天白云，微风拂过，车水马龙，在我期待中构建起来的世界，期望中美好的未来。
　　但这不是我的真实。
　　我仰头，任凭身体失控坠落在车流中。

　　我已经找到了我的真实。

　　宋嫣然在的世界，才是我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宋应梦里的宋嫣然只是他构想的完美宋嫣然而已，所以他选择追求真实，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他爱宋嫣然，但他需要的绝不是一个完美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