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入我梦》明窗欲雪

15、应入她梦 那天宋嫣然

　　那天宋嫣然说她的朋友过生日，让我和她一起去，说已经买好了礼物。
　　我知道她想让我进入她的生活，想介绍我给她的朋友认识，让我融进她的交际圈，我却装作不懂的样子拒绝了她。
　　她一开始跟我耐心说，但被我呛了几声后生了气，自己走了。
　　那白色的裙摆飘荡，消失在了拐角处。
　　又等了一会，我装好吉他，跟了上去。
　　夜晚不安全，我也不敢靠太近，只是在她附近转着，看她从烤肉店和同学们一起去了KTV，我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着弹了会吉他。

　　不知不觉没注意，宋嫣然已经往家走了。
　　等我背起吉他跟过去的时候，拐过拐角，却发现那条大路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这是一条单行道，宋嫣然如果从这里回家，一眼就可以望到她，更何况她穿了一条白色裙子，应该很显眼。
　　可是没有。
　　我从来没有这么着急，也许最好的打算是宋嫣然感到累了于是打车回家了，但还有另一种可能是，宋嫣然从小路走了。
　　小路错综复杂，这么晚了怎么能安全？
　　我皱着眉追过去，在里面走了一段路过了两个弯，突然听见有女生的尖叫声，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我想也没想就循着声音追了过去。
　　“宋嫣然！”我大声喊着。

　　那时的我只顾着追寻尖叫声，却并没有注意，宋嫣然就躺在我后面不远的地方，流着血，一个人，静候着生命的流逝。

　　那时的她，会想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我的声音，但那样的绝望，让我每每想起都会有一种感同身受的痛意从心脏蔓延开来，让全身都有些发麻。

　　我追过去，从路上捡了个废弃的棍子，那个男人的手里拿着一截废弃的钢管。
　　我俩打斗的时候他打到了我的腿，先是一阵麻劲过后是剧烈的疼痛，我怀疑我可能骨裂了，我腿一弯，跪在了地上。
　　还好那个男的并没注意后面的女生，那个女生捡起一块砖头，踉跄着爬起来，狠狠地砸在了那个男人头上。
　　那个男人躺了下去，哼了两声，消了音。
　　可那个女生不是宋嫣然，她的衣服上都是血迹，她在刚刚我没赶过来的时候也被那个男人伤得很重。
　　我安慰她没事，从男人身上找到了女生的手机，让她赶紧报警。
　　她握着手机，已经腿软的站不起来，可还是满脸焦急，颤着声音对我说：“还有个女生，她为了救我，被那个男的捅了一刀……”

　　我顾不上腿有多疼，我走的很快，腿却因为使不上力气摔倒在地，我大脑一片空白，我爬着前进了一段，又咬着牙扶着墙站起来继续往回走。
　　那白色的裙子，明明刚刚还在空中飘扬。
　　可现在在我的面前，染上了泥土和尘埃，脏的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她散乱的头发，紧闭的双眼，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
　　“宋嫣然。”
　　眼前的场景开始模糊，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
　　“宋嫣然！”
　　我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屏幕在刚刚的打斗中已经碎了，眼睛被血模糊，我有些看不清，按了几下我才发现手机已经坏了，根本打不开。
　　我捡起旁边宋嫣然的包，拿出手机，有一道裂痕，但手机还能打开，我打通了120。
　　我慌乱的向他们讲述着地点，这条巷子很小，救护车进不来的：“我会把她背到中心街上，求求你们快一点，她受了很重的伤，你们一定要快一点……”
　　我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挂断电话后我把手机扔在一旁，我吃力地把她背在身上。
　　她的身体那么凉，几乎没有温度，在那样燥热的夏天夜晚，我却感觉到了像冬天一样的彻骨严寒。
　　我的腿一疼，我差点没站稳把她摔下去，我努力的扶着墙，背好她，一步一步地，走出巷子。

　　其实那条路没有多长，我却感觉仿佛用尽了我这辈子的力气一样。
　　“宋嫣然，不要睡，听见没有？你好好活着，我才不会离开你。”
　　她没有说话，我能感觉到，我的手上已经沾满了血，全是她的血，我努力摈弃这些念头，走出去，走到中心街，这样才能把她送到救护车上。
　　“宋嫣然！你醒过来！你看看我，你看着我，不要睡，好不好？”
　　夜风吹来，脸上有些凉，我这才意识到，我还在哭。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让我共情她的痛苦——妞妞死的时候我没有哭，妈妈死的时候我也没有哭。
　　明明宋嫣然还没有死……

　　“宋应……”

　　这一声很轻很轻，几乎被风一吹就散了，可我还是听见了，心痛的快要喘不过气，我咬着牙:“是，宋嫣然，你看着我，你不准死。”
　　死，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我仿佛就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我咬着牙，顶着疼痛，一步一步地走向出口。
　　我听见不远处救护车的声音。
　　我看见巷子对面的水煮鱼招牌，那是中心街上宋嫣然最喜欢的餐馆……
　　终于，终于把她背了出来。
　　我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我撑着身子，怕宋嫣然摔着。
　　终于，救护车停在了我们面前，他们把宋嫣然从我背上搬到担架上的时候，我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终于支撑不住躺在了地上。
　　地很凉，慢慢地，我失去了意识。

　　我恢复的还算快，虽然伤筋动骨一百天，但其实也没有大问题，可宋嫣然伤得很重，一个月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我总是去看她，却也只能隔着玻璃看她，她带着呼吸机，紧闭着眼睛，眉头却是舒展的，仿佛在做一场美梦。
　　后来我出院了，依旧每天去看她。
　　那天下了雨，我没有在意，看完她后一如既往地离开了，她哥哥却拿着伞追了过来：“很谢谢你救了宋嫣然，路上注意安全。”
　　也许她家的人都是这样，又善良又带着傻气。
　　其实雨没多大，路上遇见了没带伞在公交站台等雨停的学生，我把伞给了她，自己淋着雨往家走。
　　雨水淅淅沥沥，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宋嫣然，天空飘着蒙蒙细雨，她打着电话，语气娇嗔，没过多久，大雨倾盆而下。
　　路过一个小店铺，有个老人正站在门口，看见我，突然喊住了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我抬头看了眼门牌，什么也没写，只挂了个“天下第一算”的锦旗——坑蒙拐骗，我脑子里出现了四个字。
　　我摇摇头，没再理他，打算继续走，突然，他说了句：“她病危了那么多次却没有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陷入了一个美梦。”
　　我停住了脚步，这话很莫名其妙，但是我却想到了玻璃后面的宋嫣然，眉头舒展，呼吸轻柔，仿佛……在做一个安稳的美梦一般。
　　“这是什么意思？”我再次站在了老人家面前。
　　“也许，你可以去把她带回来。”
　　“我要……怎么做？”我轻声问道。
　　我感觉自己已经疯魔，可我却不能放弃任何一种救她的可能。
　　或许我本来就遗传我妈——
　　我也是个疯子。

　　“进入她的梦，打碎这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