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追》三舟陌

3、摸过再评价

　　夏淼淼认识程芊是在高一刚开学。当时的程芊脸盲程度远比现在严重，两个人光是从认识到成为朋友就花了半年多，高二才算得上知根知底，无话不谈，这期间包括但不限于程芊无数次认错人。
　　所以她简直不敢相信程芊觉得只见了两次的江焕可爱。
　　“程小芊，你疯了？”
　　程芊：“......？”
　　虽然咱俩关系是挺好的，但也不至于这么骂吧？程芊苦笑一声，拍了拍夏淼淼的肩膀：“我正常得很，这又不奇怪。别说了要上课了，快走！”说着她跑回了座位。
　　程芊屁股下面的椅子还没坐热，江焕的声音从旁边幽幽的传过来：“说坏话了？”
　　她翻笔记的动作一顿，有些心虚的转头看着江焕，少年正在写题，似乎是没注意到她明显不正常的神色，认真的不像刚才问话的人。
　　“没有。”
　　“那为什么转头看我？”
　　程芊：“......你不是在写题吗？”
　　她疑惑的看着他，江焕看着她不出声，突然笑笑：“想问我怎么看见的？”
　　程芊看着他咬咬牙，看着江焕嘴角边的酒窝神情恍惚了一下，兀的想起便利店门口时也是，他总能精准无比得找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准到像是后背长了眼睛。
　　这么想下来，程芊深吸一口气，飞快说到：“你看错了，上课吧。”紧接着就认真专注地看起自己手下的笔记本，全然没有注意到江焕看过来的眼神。

　　食堂。

　　“太神奇了...我看你俩看了一下午，不是、你怎么做到和他相处那么和谐地？换我，我早就憋不下去了。”夏淼淼戳着碗里的饭，表情古怪。
　　江焕这哥是出了名的野，野到校里校外都对他有所耳闻。
　　隔壁学校的小姑娘堵校门口给他送情书，抓了学校花坛里的鱼回家养。
　　六边形战士，全面发展，跟个AI一样无死板。夏淼淼发誓，如果不是她现实里真的认识江焕，她是百分百不可能相信这种说法的，但现在她信了。
　　程芊塞了口饭：“还好，他挺安静的。”
　　毕竟她还没见过谁跟江焕一样坐着都能睡觉的，神乎其技，看的她都想学。
　　夏淼淼对着她竖起一个大拇指，表情庄重，程芊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夏淼淼的意思，她在说：你牛逼！
　　“...大可不必。”
　　两个人相对着笑了一下。晚饭后回了教室，程芊看着空了的座位愣了几秒，下意识抓住夏淼淼问：“江焕呢？他是没回来还是这晚自习直接不上了，第二遍铃不是已经响了吗？”
　　夏淼淼扫了一眼，随口道：“又逃课了吧？他好像总跑晚课，我那朋友喜欢他半学期，晚课愣是逮不着他，后来听说是打工去了，但今天他估计得挨处分，老余的晚课，她跟江焕有点犯冲。”
　　她边说边接了水回座。
　　程芊看着旁边的空位一声没吭，愣在那里不动。在她所知道的世界里，十七八岁的少年心比天高，他们的青春肆意又张扬，伸手一抱，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自由又骄傲，像荒原上的火苗，热烈飞扬，微风随便吹一吹，火焰尖尖就会向上蹦很大一段距离，炙热极了。
　　但程芊不是这样的。
　　她看见过凌晨空无一人的便利店，擦过油光四溢的餐桌，甚至被人泼过一脸的酒......不仅如此，她还得禁锢自己的一切，保证不被顺着网络发现人皮，要防止恶魔的随时降临。
　　她早就没有了所谓的骄傲，更没有人人向往的自由。
　　但当身边突然出现了一样的人，程芊又忍不住多看看。她半节课都心不在焉，直到教室的门被推开，程芊才抬眼，是余安从办公室过来了。
　　视线扫了一圈，程芊紧张的看了眼旁边的空位。
　　“江焕呢？！他又逃我晚课是吧？”
　　这语气太狠，程芊脑子一热，赶着余安发怒之前编了个瞎话：“老师！江焕是发烧，自己请假回家了。”
　　她心虚的咽了咽口水，但脸上面无表情，平静的很。余安掏电话的动作一顿，将信将疑的看着程芊：“你们两个不是串通好的吧？”
　　有戏！
　　“真不是。老师，您上午提问他不就一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吗？声音都是哑的，您不会没发现吧？”程芊冷静的看着余安，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如果这都没看出来，那你这个老师是怎么当的。
　　余安脸绿了一瞬，最后作罢了。
　　程芊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刚坐回座位，桌面就被扔了一个小纸团，她回头看，夏淼淼正一脸惊恐的看着她，程芊轻笑着回头，打开了纸条。
　　--救命！救命！你在干什么？程小芊你在干什么？！他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种鬼话？？？你编瞎话能不能编的靠谱点？你脑子呢！
　　旁边还画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小人。
　　程芊笑着，写了几个字又扔回去：他没说过，我瞎编的。没事，老余没那个闲工夫细研究。
　　程芊的心情在这个小插曲后变得愉悦起来，但内心兴奋的小人跳跃了半节课，就被一道圣旨“啪叽！”一下摔死了。
　　“程芊，下课来我办公室。”
　　“......好的。”
　　露馅了？
　　夏淼淼悲痛的扶额：“完了...全完了...”余安一脚刚踏出门，夏淼淼就发了疯一样冲过来，抓着程芊的肩膀乱晃：“完了！程小芊你这回完了！”
　　程芊闭眼：我他妈也知道我完了！
　　“你在此处别动，我去闯一闯老余的办公室，回来给你一个安慰的抱抱。”程芊拍了拍夏淼淼的手臂，一脸装出来的慈父爱意，“你爹我，命长着，不会交代在这里的。”
　　夏淼淼：“......”
　　夏淼淼：“你滚，谢谢。”
　　程芊听着笑出了声：“行了，出不了事，等我。”说完就跑出了教室，再也没回头。
　　余安的办公室在三楼，而她在二楼，仅仅两个长阶的时间，程芊脑子里快过了八百遍检讨书，可谓是思想准备做的十分充足。能被处分，我一个月不摸蛇。程芊想。
　　办公室门被叩了几声，程芊进去就看见在电脑前吃着葡萄追剧的余安，她身子本能的僵了一下：“老师？”
　　“来了？”余安连忙抽了个小椅子出来，“别紧张，又不是问你罪。”
　　程芊听着眼角抽了一下，有些不理解：不问罪你让我来办公室陪你聊天解闷吗？她默念了好几遍检讨，最后几乎是和余安同时开口。
　　“老师我错了。”
　　“你跟江焕什么关系？”
　　空气静了几秒，两个人双双愣在那里，余安先回了神，表情都木了：“什么错了？”
　　程芊：“什么什么关系？”气氛就这么一直僵持着，半晌，程芊缓过神来，支吾了半天才缕顺逻辑：“所以...不是问话啊？”
　　余安茫然的看着她，有些懵：“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问你话了？”愣了半秒，她终于回神了，“这有什么可问的，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啥？”
　　程芊几乎快怀疑自己的耳朵，余安说她高兴？她学生逃课还跟了一个说谎包庇的她高兴？
　　“他逃课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也算是出去办正事，我就懒得管他。反正成绩也没掉，不过你今天帮他找理由还真是让我惊喜了一把。”
　　程芊表情扭曲了一瞬：“那您刚才那么生气是...？”
　　“演戏啊。”
　　“？”
　　余安理所当然的看着她；“学生逃课我一个当老师的要是不发脾气，那说得过去吗？吓唬吓唬人而已，但今天被你打断施法了。”
　　程芊：对不起，我的问题，向您敬礼。
　　她强忍着尴尬，重新扬起微笑。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道：“老师，你刚才问我什么了？我没听清。”
　　“哦，你跟江焕什么关系？怎么还帮着他逃课呢？”
　　关系？
　　程芊楞了一下。她总共就见了江焕两次，一次学校门口便利店，一次分班同桌，而且，今天当了一天同桌下来她都记不住江焕的脸，那这算什么关系？朋友？
　　程芊这么想着，看向余安：“朋友。”
　　“认识几年了？”
　　“今天。”
　　余安笑容还挂在脸上：“......”紧接着那份笑意猛地消失，她看着眼前乖巧老实的程芊愣了半天，她直愣愣的看着，心想：什么东西？
　　“多久？”
　　程芊淡淡道：“今天。”
　　余安看着她说不出来一个字。
　　江焕高一刚开学分到的班，就是余安教的英语。
　　他是最典型的理科生，对英语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或许不只是英语，江焕对所有文科都没有兴趣，每次不是睡大觉就是直接逃晚课，余安每天教训的次数都赶不上他犯错的次数，时间长了，日子久了，余安这脾气不好的终于炸了。
　　叫家长。
　　让余安意外的，一向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江焕在听见家访时突然就沉了脸，她罕见江焕这副表情，以为他终于怕了，但事实证明她还是错的。
　　江焕当时皱着眉，声音却大了点：“不用叫家长，也不用家访，我能改。”在余安的一再坚持以后，她才知道一些血淋淋的现实，一向懒散的人有点颤了尾音：“我没人养。”
　　余安从那个时候起，才真正的知道了江焕每天动不动就逃课的原因。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在养活自己。
　　在所有人可以疯可以闹的青春年华里，一个刚刚十八岁的少年，要想尽一切办法的养活自己。
　　只有余安自己知道，当她听见程芊那句谎话以后有多开心，因为这是第一次，是余安印象里的第一次，有人帮江焕解释。
　　余安看着面前的程芊有些难以开口：“一些圈子我也不饶了，打开天窗说亮话，老师跟你坦白讲，我希望你可以和他成为朋友，或者有时候，多帮他一点。”
　　她说着又无奈的皱眉，有些怜惜的看着程芊，“我刚才看过你的档案了，很乖、很懂事的一个孩子，而且你很坚强。所以老师想请你，把这份积极的能量，感染身边的人。”
　　程芊直楞楞的看着余安没说话。
　　“江焕的情况我不能说太多，但是他确实...过得不太好。讲真的，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有人给他解释。”
　　程芊沉默着，突然开口：“他经常打工？”
　　“不能说每天，但每周三四次应该是有了。”
　　如果家庭没有问题，没有不要这么拼命。
　　程芊暗暗的想，然后冲余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在能力范围内尽量多帮他一点的。”
　　不仅仅是帮他，也算是，帮了曾经一样处境的自己。
　　出了余安的办公室，整个上楼的过程里，程芊都在想余安的几句话，共情心理在此刻占了上风，以至于上课时程芊心不在焉，下意识瞥了几眼江焕的桌子，他用的东西很少，书本摆放整齐，跟他第一眼给人的感觉一样，扔在桌面上的卷子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一片步骤。
　　她随手扶了个水杯起来，继续听课。
　　下课铃一打响，夏淼淼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来，把着程芊的肩膀上下来回看：“怎么样怎么样？还完整吧？胳膊腿儿是不是都好使？”
　　程芊笑骂一声，拍开夏淼淼的手：“你咒我啊？”
　　“我这是关心你。”
　　“那我谢谢你。”
　　闹够了夏淼淼又严肃起来，面色担忧：“说正经的，老余说什么了，没骂你吧？用不用受处分？”
　　程芊看着一脸紧张的夏淼淼，思绪飘远一霎，想起余安的那几句话，佯作认真地想了想道：“哦，没骂，没处分，老余说我做得好，她高兴。”
　　“......”
　　“啊？！”

　　下了晚自习，程芊仔细确认今晚没有兼职后，才慢慢悠悠的骑着自行车回家，简单洗了个澡，收拾了一下屋子，程芊拿出蛇盘在自己手上，喝着牛奶打字给夏淼淼。
　　程芊：贴吧里没找到，你那儿有没有？
　　夏淼淼：等姐。
　　没到五分钟，一个又一个信息弹到屏幕上，程芊发了个抱拳的表情过去就点开视频看起来。
　　清晰度不赖，杂音稍微有一点严重，不过影响也不大。程芊就看着坐在那儿抱着吉他的人愣了一下，摸着蛇头的手，动作都慢了很多。
　　她看不清人脸，所以也就分辨不出美丑，所有人在她眼里几乎都是一个样子，所以程芊更多的是关注身形体态。程芊必须承认，江焕是她上高中以来见过的体态最好的一个，没有之一，没有人比他还好。
　　江焕身量很高，但比例优越。
　　三七占比，一双腿几乎占了半个身子，体型削瘦但是有力量，骨架能很好地把衣服撑起来，衣架子的身材总能吸引更多人的视线，所有类型的衣服在江焕身上都是在给他做点缀，程芊看着屏幕有些挪不开眼。
　　视频里江焕穿着黑色的休闲衬衫，顶光一打，脖颈在黑色的反衬下就更加白皙。
　　果然适合黑色，程芊暗暗得想。
　　江焕的手舒展开，随意地搭在吉他上，骨节分明且指甲圆润，隐隐能看见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程芊忍不住想当这双手双拳紧握，那双看着冷淡的眼神冷下来时，会是怎样一番风景。
　　可能会爆青筋。
　　她一向喜欢暴力美学，光是想一想程芊就觉的美感十足，多看了一眼，视线下意识落在江焕右手的腕骨上，却遗憾的没有看见想看的，比如那颗和他整个人气场不符的，淡红色的痣。
　　程芊皱了下眉。
　　兀的，缠在手腕上的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探了蛇信，蛇信吐在屏幕里江焕的手上。
　　程芊愣了半秒，憋不住的笑了，轻轻地怼了怼小东西的头：“你也喜欢对吧？0821。”
　　0821冲她吐了吐蛇信子，程芊见状笑的就更开心了，还没等继续跟小蛇分享喜悦，手机震动着来了消息，程芊点开一看，是夏淼淼的激情询问观后感。
　　夏淼淼：好看吗？是不是贼好听？不瞒你说，姐们儿视线全在手，MD江焕这手是不是太优越了点！
　　程芊看着笑了下，看着屏幕上的小图片沉默几秒，微微挑了挑眉，最后噼里啪啦的打字，甩出最后一句话就去睡了觉。
　　程芊：看着还行，没摸过，摸过再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