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追》三舟陌

2、他挺可爱的

　　南阳一高分数至上的原则还是没变，日子照常过，课程照常上，唯一能让程芊觉得不同的，那就是江焕两节课都没抬起来过一次的脑袋，这让她感到新奇。
　　不过这份新鲜没维持多久。
　　“江焕，你又上我课睡觉！”这声音震天响，程芊看着余安扭曲的脸，立刻挪了挪身子准备把人怼醒。
　　但江焕毫无反应。
　　“……”
　　程芊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这是不是睡死了？
　　余安是带着戒尺过去的，他的桌子被用力敲了两下，那颗长久不动的脑袋终于晃了一下，醒了。
　　但显然面色不太好。
　　江焕微微眯眼，显然被日光晃到了，他冲着余安伸出手，哑着声音问：“……几个？”
　　程芊发现新大陆一样抬头瞥了一眼。
　　他睡的太久，声音异常的哑，赶了巧的是，程芊是个音控，再其次就是手控，甚至往多了说，只要是跟好看沾边儿的，她都能毫不收敛的多看几眼。
　　美术生的眼睛总能抓住别人注意不到的漂亮。
　　她想着江焕早上的身形体态，心情有些微妙。但马上她就感觉不对劲——余安的表情不对劲。
　　她就拿着戒尺站在那儿看着江焕，程芊不吭声，默默让了身子把卷子漏出来，结果江焕看都没看。
　　“？”
　　程芊愣了半秒，刚才的好心情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鄙视。
　　自生自灭吧，傻逼。
　　“几个板子？”
　　江焕举起手又伸过去点，这么个动作气的余安脸色发青，声音都哆嗦：“你、你……站到下课！！”
　　程芊忍着没翻白眼。
　　直到余安气冲冲的回了讲台她才潦草的写了张纸条递给半阖眼的江焕，叩了两下桌面才让他看过来。
　　——给你答案都不看？
　　他拿着纸条看了一会儿，垂眼扫了程芊一眼，然后随手摸了根笔在纸上划了几下，没多久那张纸条就又回了程芊手里。
　　字迹潦草，笔锋清隽，只不过内容能让人背过气。
　　——英语，不会。
　　“……”
　　程芊被这四个字逼的说不出一句话，脑子在一瞬间宕机，她实在不能理解不会跟念答案有什么冲突，她看着江焕又看看纸条，面无表情的转了头。
　　对，她忘了，这是个高二才纯理转半理的傻逼。
　　程芊这么想着，心情反而好了很多。
　　江焕就这么站着听了半节课，不过程芊知道那个看似认真阅卷而低着的脑袋，眼睛其实是闭上的，她禁不住偷瞄，又暗暗的想：这到底是几天没睡觉？
　　但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来。
　　缓了一会儿，程芊才想起来正事——她还没有找到江焕的标志物。
　　这是程芊认识人的办法，那就是找他们身上一个标志物，凭物识人。这样起码不会因为脸盲而叫不出别人名字，那毕竟不礼貌，而这种不礼貌的问题，在她从小长大的环境里是不允许出现的错误行为。
　　那是会致死的错误。
　　她垂眸半刹，指尖无意识痉挛了一下，然后一抬头，又重新寻觅起来，可没多久就心累了。
　　因为江焕身上真太素了，她找不到东西。
　　程芊烦躁的皱眉，动作都透漏着满满的不耐烦，下一秒就要着火一样。
　　但兀的，程芊面前多了张纸条，抬眼才发现，是江焕屈手在桌面上叩了叩，她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神，只不过纸条还没看上，反倒被江焕的手给吸引住了。
　　他右手的腕骨上方，有一颗小圆痣。
　　红色的。
　　程芊盯着那颗痣没说话，直到江焕又一次叩响她桌面，她才木讷的打开纸条。
　　——看够没？
　　她一下僵在那里，动都不敢动，大气不敢出一个。
　　无论是偷看还是偷拍，这两样任何一个被当场抓包都会让人难堪，程芊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对，没几秒整个面部都有些古怪。
　　最后也只能潦草的写句话就把纸条扔回去。
　　江焕低头看着她，沉默的接过了回信。
　　——别自恋，没看你，愣神。
　　三句话把他怼的哑口无言，他捏紧了纸条长吐出一口气来，皱着眉低头看了程芊一眼，放弃了。
　　下课铃打响的时候江焕才坐回去，活动了一下脖子才精神，掏出一本习题册开始安安静静的做题，整个过程看的程芊一脸懵逼，五官都扭曲了。
　　……这什么世纪名画。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脸颊猛的一凉。
　　这股凉意让她回神不少，抬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亮晶晶的好像盛了光。
　　本来应该是个挺青春的画面，但程芊一个字不敢说，额头甚至急的有些冒冷汗。
　　谁能告诉她，这他妈谁啊。
　　程芊内心崩溃的咆哮着，面上却只是微扬眉尾，稳如老狗：“……给我的？”
　　那女生笑吟吟的点头，嘴巴刚张开，还没说得上一句话就猛的意识到什么，立马弯腰捂住胸前的铭牌，刻意凑到程芊脸上，逼问起来。
　　“程小芊。”她啪的一拍桌子，夹着声音：“我叫什么？十秒作答，快！！”
　　程芊：“？？？”
　　妈的这么突然？！
　　程芊暗骂一句，将面前的人飞快看了一下，急的焦头烂额，终于在手腕上看见个熟悉物件——檀木手串。
　　“夏淼淼！！”
　　她心里打鼓，大气都不敢喘，下一秒面前人就伸出手捧上她的脸，照着鼓起的圆弧亲了一口：“对喽！看你这回反应够快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喽。”
　　程芊咽了咽口水：“嗯嗯……”
　　你如果不用那种威胁的眼睛看着我，我认的更快。
　　夏淼淼咋咋舌：“你这脸盲还真是个硬伤，万一哪天我要是失踪了，你都没法儿跟别人描述我长什么样，那我可就太冤种了。”
　　她嗔怪的语气太明显，程芊哈哈着打了个马虎眼，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她立刻指了指身后的江焕：“他！我一上午见了他两次，坐了一上午同桌，我现在也记不住他脸。”她没看见江焕的脸色，继续辩解，“所以你看，真没办法。”
　　夏淼淼：“……”
　　她僵直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程芊一懵，疑惑的看着她：“你怎么了？”
　　夏淼淼一脸苦笑：“……”
　　谁懂啊，看见南阳第一狂哥了。
　　“嗯……你让我组织一下语言再、哎不是！”
　　夏淼淼说话说一半，一抬头险些被吓得原地起飞，手伸出一半就堪堪停了，一脸愁苦的看着被江焕抓着脖子拎走的程芊，心脏快被吓停了。
　　程芊：“卧槽？你干啥啊？！”
　　她微抬头，鼻尖又萦绕了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思绪经不住停了一拍，理智在逐渐回笼。
　　“脸盲？”江焕看着她，眉宇松散：“现在记住了？”
　　“哥，要不咱们先放手？这姿势……怪累的。”
　　江焕没说话。
　　程芊歪着头看他，半天也说不出来一个字，眼睛一转，扫见了江焕随意搭在桌边上的左手，她视线一顿。
　　江焕太瘦，但不柴，他瘦的有力量感，线条很好看，只是那腕骨太明显了，凸起的小半弧让程芊想起那颗浅淡的、极其明显的红痣。
　　她免不得有些天马行空，微微抬头对上江焕冷峻的眉眼，胡思乱想起来：这跟他一点儿都不搭。
　　程芊点头：“记住了。”
　　话说完，江焕遏制她后脖颈的手终于拿下去了，她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过身。
　　他眼睛下三白很明显，眉尾稍扬，平日里总是松散的模样，无端生出痞气来，但江焕身形太薄，那份痞气就这么被削弱大半，另辟蹊径起来，反而衬得他张扬。
　　但这张扬劲儿反而跟他意外的符合。
　　像猫。
　　程芊暗暗的想着。
　　两个人深情互望无论是放在小说里还是电视剧里，那都是相当甜蜜的存在，但显然他们的故事版本不对，阴差阳错，险些就成了恐怖电影。
　　夏淼淼：谁懂啊，吓死人了。
　　她深呼吸，逃难一样把程芊的头掰回来，拉着手腕就拽着她跑到走廊里，低吼着：“你怎么惹上他了？！”
　　程芊：？明明是我帮了他。
　　她有点委屈的扫了扫鼻尖：“没有……”
　　夏淼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绝伦，最后郑重的抓住程芊，说：“程小芊，你给姐姐听好了。”
　　“珍爱生命，远离江焕，这是贴吧里被赞爆的话。他这人狂的很，你连他那句话真哪句话假你都分不清，你有点出息！就算你看脸，你也别看他好看就不长心！”
　　程芊听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问：“怎么狂的？”
　　“先让我想想。”
　　“啧……对！高二十三班江焕，去年校园艺术节的冠军，单人吉他弹唱一举夺冠，现在那视频还在贴吧里，当初整个学校疯传，按贴吧话说，本来以为这哥是个高冷学长，结果是个又狂又野的拽哥。”
　　“你猜猜下场采访的时候人家怎么说的？”
　　程芊摇头。
　　夏淼淼清了清嗓子，眼睛垂下来，压低了嗓子装起来：“唱最差的一次，音响太次了，学校没钱换新的？”
　　装完她瞬间垮了肩：“真不是我说，这还只是其中一个。你现在去贴吧里找指不定还能找到这哥的狂言狂语，一个比一个骚，一个比一个野。”
　　程芊听着不吭声，只是回头看了江焕一眼。
　　低垂的眉眼让她瞬间想起便利店前跟一只打火机较劲的身影。
　　她禁不住轻笑一声：“没有吧。”
　　“什么？”
　　程芊回头看着她笑起来：“我觉得，他挺可爱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