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追》三舟陌

1、打火机

　　手机的闹钟无休止的做了两个小时的叫醒服务，终于在最后的一个闹铃结束前被一只手胡乱按灭。
　　六点三十，距离南阳一高封门还有二十五分钟。
　　程芊盯着手机上的数字沉默下来，理智挣扎着从周公那儿逃回来她闭上眼：从她家到学校，坐车最快也要十分钟，这里面不包括她的洗漱时间，所以这也就意味着——她必须在五分钟内出门。
　　时间就是生命。
　　程芊想也没想的就翻身下床：洗漱、穿衣、穿鞋，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临出门程芊突然又想起什么，折返到卧室摸了几下黑王蛇的脑袋才慌慌张张的跑出门，险些摔在楼梯口。
　　结果真到了校门口，反而还多出十分钟来。
　　早起追车未进食的程芊，在看到学校门口的便利店卖的速冻包子时，才后知后觉出饥饿来。
　　人不吃饭是会死的。
　　这是程芊说服自己的理由。

　　南阳一高今天实行筹备一年的计划——并班。以前的南阳一高分数至上，所有人都要按班次分班。ABC班前后序列，优劣生一目了然。
　　不过现在教育局整改，阳光分班。
　　整个学校现在就彻底处于一个“民族大迁徙”的状态，谁都不知道自己能被分到哪儿，能分到什么同学。
　　程芊以前处于C级班，成绩不上不下，也许也因为这样，所以她对并班没有什么太大感触。
　　不过她倒是希望自己的同桌是个哑巴。
　　她这么想着，拿走了货架上一瓶牛奶。
　　“万宝路爆珠。”
　　前台响起的低浅声音，让程芊停了无边无际的想象，探着头去看前台。
　　毕竟她到这儿的时候就连门卫养的金毛都进屋了，校门口平静的跟废弃了一样，她迫切的想看看并班大日是谁和她一起迟到。
　　程芊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南阳一高的黑白分明的校服，那人身量很高，气场有些强，但身形太薄，看着像纸片一样，好像风一吹都能让他打个晃。
　　长的有点冷。程芊想着。
　　眼睛有点下三白，这种长相又冷又凶，但她硬生生看出几分乖顺来。校服被他穿的整齐，扣子都扣到最顶端，反倒衬得他干净。
　　程芊多看了几眼。
　　这人仿佛侧面长了眼睛，察觉到什么一样朝着程芊刚才站的方向睨了一眼，才又转身拿着烟出了便利店。
　　嗯，看到了。
　　程芊习以为常的想着：看到了，不过也忘了。
　　她有脸盲症。
　　除了能靠一些标志东西认人，她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做区分，有时候甚至会把闺蜜看成路人。
　　她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结了早饭钱就出了门，还没来及走远，就听见自己的斜后方传来“咔！”“咔！”的打火机声，这声音太明显了，让她迈不开腿，她转头找声源，满脑子不理解。
　　便利店拐角处，一个男的在跟手里的打火机较劲。
　　初夏多风，街边的梧桐树新生的枝叶被吹的摇晃。
　　这人叼着烟，半倚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打火机生出的火苗无数次被风吹灭，但要不了多久就又会倔强的冒出来，势必要做个结果。
　　程芊看见他近乎烦躁的皱眉。
　　目光向下看，程芊就看见了万宝路爆珠的烟盒，顿时了然：刚才那个迟到的。
　　相逢就是缘，程芊想了想，掏口袋摸出来打火机。

　　打火机又一次哑炮后，江焕彻底没了脾气。
　　“……”
　　他没想到今天运气会这么差。
　　迟到了不说，迟到了烟瘾犯了不说，迟到了烟瘾犯了打火机罢工了才是不能不说。
　　桩桩件件叠起来，他只觉得今天点背到家了。
　　他皱着眉，倔强的又按了几下，火苗给面子的舞动了一段高度，然后就像刚才几次一样，被一阵微风毫不留情的掐断了生命，又熄灭了。
　　“啧……”
　　江焕有些烦。
　　还没动作，身前突然落了道阴影，江焕下意识抬头，面前冷不丁被递了一个打火机出来。
　　他脑子瞬间转不过弯了。
　　“愣着干什么？”
　　程芊疑惑的又把手里的打火机往前递了递，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劲，但从江焕的视角看过去，他眼前的一切都不正常。
　　程芊天生就占了长相的便宜——乖。
　　她就长得乖，看上去就不会惹事的样儿，但实际上心思比谁都野。
　　冲击力太大，江焕没敢接。
　　“防风，试试。”
　　程芊努了努下巴，大概她眼睛太真挚了，江焕下意识接过来，程芊收回手提了下书包，又说：“这个味道不怎么样，最难抽的就是这个，换一个吧。马上迟到了，我先走了，你翻墙进去吧，拜拜啊。”
　　直到程芊跑了江焕也愣愣的握着打火机回不来神。
　　他反应迟钝的点燃了烟，尼古丁的味道进了嘴，口腔里充斥着柑橘的味道和一丝微妙的辛辣，瞬间让江焕清醒过来。
　　确实不怎么样。
　　江焕拿着烟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没扔。

　　“请注意，抽到号签的同学请按照数字自主前往对应教室，其余安排听从新教师指令。”
　　程芊拎着早饭进教学楼的时候，正好赶上楼下抽签的尾巴，人早就没有那么拥挤了，这倒是让她免了初夏顶着太阳排拥挤长队的苦。
　　手里的纸条分量很轻。
　　程芊打开以后看着那个数字愣了半秒，合上以后重新又打开一遍，嘴角有些抽动。
　　高二（八）班。
　　这他妈的……原班啊。
　　她简直是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她脾气其实挺好的，但这么离谱的事还是头一回。她木讷的按照常规路线，进了常规教室，坐了自己的常规座位。
　　唯一不同的，是自己的同桌不是从前那个一年到头永远低马尾的小话唠了。
　　反而变成了一个……这什么东西？
　　程芊皱着眉木在那儿，站在那儿看了半天，最后放弃了。
　　管他呢，反正她心情很好，甚至看着教室不知道被划了多少道子的白墙都觉得顺眼几分。
　　落座以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感谢神仙满足心愿。
　　新同桌真的是个哑巴。
　　程芊想到这里心情明媚无边，安心的开始吃早点。
　　不知道是教室太吵还是她动作太大，那颗睡了半天毫无声息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仅仅停顿几秒就慢慢抬起了头，眼睛还眯着，转眼看过来。
　　然后，两个人明显都愣了。
　　“呃……你好？”
　　程芊匆忙咽下嘴里的包子出于，礼貌率先打了招呼，顺眼看了眼他的铭牌。
　　高二（十三）班是——江焕。
　　程芊挑了挑眉：合着是个纯理转半理的，真傻逼。
　　程芊不合时宜的想着，完全没看见江焕紧皱的眼眉：“你……”
　　江焕必须承认，在抬眼看见程芊时，他懵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能说什么，就目前来看，程芊似乎并不记得便利店的事。左右想了一下，他还是没出声，一言不发的重新趴了回去。
　　“……？”
　　程芊迟钝的意识到，她被忽视了。
　　祈祷要个哑巴，就真给她来了个哑巴。程芊感慨着，附身扔垃圾，稍微离近了，鼻尖就萦绕了一种奇怪的柑橘香，像是某种香精的味道。
　　不浓，但没办法忽视，一直在她鼻腔里闯。
　　程芊嗅了嗅，最终惊愕的发现——源头在江焕。
　　她仅仅想了几秒，猛的僵住。这种柑橘香逐渐在她心里凝聚成实体——万宝路爆珠。
　　程芊傻在那里，前不久才发生的记忆涌上心头，跟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她努力把早上看见的人和旁边睡觉的江焕联系在一起，最后两张脸完美结合。
　　“……”
　　脸盲真他妈是硬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