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招山残编》尾寻

40、第四十章 失踪之案

　　湛奚已经知晓对铃的使用方法，立刻将铃铛从盒子里拿出来，动作又一顿，问柏珩：“另一串呢？而且竺娆为什么会有两对？”

　　柏珩看着那串铃铛，说：“去问问竺望。”

　　两人便带着盒子前去找竺望，竺望这边在听午满汇报封禺那日退兵后的动向，狩心还在他们手上，竺望总觉得封禺还会再找上门来。看见他们进来，他正要张嘴，一个音节都没来得及说出，就被湛奚打断了。

　　“你看看这个。”

　　竺望顺着他的动作一看，是一串铃铛，整个人当即一怔。

　　凤凰一族的对铃并非凡品，作用虽然不是很大，但也不可多得。每位族人于涅槃获得朱凰之后，按着朱凰的指引，去到梧桐神木林中，再根据出生时的天干地支，择一棵梧桐灵树而栖，当夜以凤凰羽毛搓揉出一根红绳，第二日飞到树顶，就能在树冠上发现以自己的妖力凝结而成的铃铛两颗。

　　因着必须借助梧桐神木的力量，所以对铃难得，又因机会只此一次，所以对铃有一无二，族中每人仅有一对。

　　竺望问：“谁的？”

　　湛奚说：“你姐姐房间里找到的。”

　　对铃失了主人虽然不会完全失效，但只能做观看用，不能再用以监视，就好像一张光碟，只能播放其中的内容，除此以外，无法他用。

　　“不可能。”竺望走下来，接过那串铃铛，“她的对铃一直被我收着，我也检查过，是完全坏了，无法使用的，不可能现在突然多出一串。”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湛奚将竺娆那两串损坏的铃铛递给竺望，三串铃铛翻来覆去比对了半天，竺望泄了气：“我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湛奚不欲在这一点上多作纠结，问竺望：“能试试吗？”

　　既然是在姐姐房间里发现的，又以她的妖力封着，多半不是什么危险品，竺望道：“能试是能试，就是不知另一串现在在何处，也不知是好是坏……”

　　柏珩突然抓住湛奚的手，说：“带我一起。”

　　如果发现的对铃是完好无损可以使用的，现在也并不能确定会在其中看到什么，但他心中有个直觉，总觉得不会是好事。

　　湛奚没有拒绝，甚至见者有份地也带上了竺望。

　　如同之前那次一般，湛奚缓缓吞下这串铃铛，继而坐在地上，闭上眼睛。三人围坐一圈，互相搭着手，眼前均是一片漆黑。

　　过了许久，仍然没有画面，就在湛奚等得有些焦躁起来时，眼前的黑暗慢慢变成灰色，逐渐有了画面，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出现的场景竟然是这个——

　　只见两三个人围着中间的红衣女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之前湛奚昏迷中见过的那个少年竺望再次出现，他站在人群外，也是一脸傻笑。

　　千欢万喜的气氛中，最靠近竺娆的那个人起身道：“还是尽快将新生子送去梧桐木中吧，知晓此消息的仅我们几人，首领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能在这种关键时刻被召来的，都是竺娆信得过的人。竺娆点点头，几人满脸欣慰地退出房间。

　　竺望一步上前，扶起竺娆，喜道：“我要当舅舅了？”

　　竺娆的神色虽然高兴，但眼中始终藏着一缕担忧，竺望看见了，安慰她道：“我会帮你照顾他的。”

　　他知道姐姐是想起了亡夫，担心孩子出生没有父亲教导。

　　竺娆沉默许久，看看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才坐起身道：“你与我一起去吧。”

　　竺望知道她要去哪里，转身找来一件披风，替她穿上，说：“好。”

　　二人一起出了门，也不知怎么弄的，竺娆将那颗蛋藏得天衣无缝，直至抵达目的地，竺望停下脚步，说：“我在外面等你。”

　　竺娆点点头，抱着那颗蛋走入神树林，她细心地寻找，终于找到了一棵满意的梧桐木，弯腰将那颗蛋放进梧桐木中，甫一进入，一道犹如稀释的蜂蜜一般的液体就将那颗蛋裹了个严严实实。

　　竺娆靠着梧桐木坐了许久，终于起身不舍地走了。

　　竺望正等在一棵槐树下，看见姐姐进去许久终于出来，急忙赶了过去，问她：“不顺利吗？”

　　竺娆摇摇头。

　　竺望便知道是离别之苦所致，他有心调笑，故意道：“不能是个姑娘，不然以后你们娘俩一起欺负我，我多势单力薄啊，得是个小子才行。”

　　竺娆笑着打他一下，说：“是小子也是跟我一起欺负你。”

　　这话其实说得很没道理，竺娆是凤凰一族的首领，以一己之力承担所有，竺望少爷一个，哪有受罪的时候。

　　竺娆没用力气，竺望却佯装被打得很疼，皱着脸往一旁缩了缩，愤愤道：“那你看我以后怎么管教他吧。”

　　竺娆笑着在自己刚刚打的地方捏了捏，拉着竺望一起离开了。

　　时间过得很快，起初是竺娆时不时地过来梧桐木看看，再后来就是竺望经常来了。湛奚知道，这个时候怕是天帝已经寻上竺娆谈签协议的事了。

　　天帝的设想很好，可凤凰一族虽然威望极高，但要统领万妖实在并非易事，竺娆那段时间殚精竭虑，夙兴夜寐，在诸妖之间尽心转圜，终于攒得事成，这才有了后来三界太平的局面。

　　湛奚原本是这么想的，可是接下来看见的画面令他浑身一震，内心极为震惊，甚至有一部分直接坍塌，成为灰烬。

　　竺娆本就是克尽厥职之人，做了妖族首领后，她兢兢业业，尽心竭力，非但没有高枕无忧，反而更加负责，极尽所能地为各族分忧，并且一直在追踪协议启动之后的收效。

　　起初她这么做，是因为实在不放心妖族众妖，担心他们违反约定，继续为祸一方，可随着她的追踪观察，其中的诡异之处逐渐浮上水面。

　　协议生效后，妖族各妖得以进入众多仙门清修，原本这也没什么，修仙之路本就枯燥至极，辛苦至极，众妖入了仙门，非有所成不出是很正常的，而此协议又是天帝主导，即便仙门内有人内心歧视妖族，可也不敢摆在明面上，不然就是带头作乱，破坏天帝一手定下的和平，罪孽深重，因此进入仙门的妖众日子也还过得去。

　　最开始倒也没什么，直到五年内十数份失踪报告陆续送上竺娆案头，她不得不留了心。

　　这失踪的十数人，有的是入了仙门后就没了消息，有的是自己修炼时再也没了消息，有的是受不了清修之苦，决意退出仙门，未等回到各自的族群就没了消息。

　　竺娆命人去查，最终一无所获，却意外得知在仙族之中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她一筹莫展，怀疑是有人不怀好意作乱，试图搅浑这池清水，便去修华山找昭之，想让他向天帝说明此事。

　　这不去还好，一去便发现昭之立在房中，面前悬着一张白纸，纸上无数笔墨，记录着许多文字。

　　竺娆费心失踪案件许久，哪怕昭之收得及时，但她只看一眼，也察觉到了异常之处——那张纸上写的都是过往失踪之人的信息。

　　她本着互相信任的原则，想相信是天帝亦得知了此事，将资料发给昭之，正在命昭之调查，可是昭之迅速收起的动作及脸上紧张慌乱的神色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事情的真相不是她想相信的那样。

　　竺娆站在门口，看着昭之。

　　昭之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上一把以灵力凝成的匕首，神情在一闪而过的慌乱后已然恢复冷静。

　　竺娆说：“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昭之轻轻笑了笑，对方是妖族首领，自己不过一个天界侍从，心中已然做好了必死的决心。他说：“竺首领不必留情。”

　　昭之率先攻来，竺娆闪身躲过，昭之便顺势飞出门外，两人在院中缠斗成一团。

　　竺娆心中的打算并不是杀昭之，她想借着昭之叫天帝下来，将一切问个清楚，可不知是昭之忠心，还是他被天帝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一副誓死的样子拼杀过来。

　　竺娆有心探出真相，一边应对，一边激昭之说话，可是昭之仿佛是铁了心，只管闷头进攻。竺娆突然意识到他是在拖时间，她心中一亮，既然如此，那必然有失踪案此时正发生在他处！

　　竺娆想明白后，不再只是防守，赤色弯弓亮出，在手中化成一柄长剑，反击回去。

　　几个回合下来，昭之明显应对不及，最终被竺娆一剑毙命。

　　竺娆在他身上摸索几下，找到沟通符，捏在手里，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东西从昭之怀中掉落。

　　是那枚玉玦。

　　竺娆一怔。

　　竟然……封禺喜欢的人竟然是昭之？！

　　电光石火间，她的脑海中掠过一幕画面——那一日，她意外撞见封禺与天帝暗中见面，她躲在阴影处窥探许久，以为封禺存了什么其他心思，等天帝走了之后，她便上前质问，可封禺只是说没什么事，不过是有些事情要问天帝。

　　当时未明真相，她心中难免过多猜疑，甚至觉得封禺意图改换门庭，打算追随天帝。如今看到这枚玉玦，事情明了，恐怕那日封禺见天帝，都是因为昭之吧。

　　她的身形摇晃一下，又稳住了。妖力催动沟通符，符咒生效，带着她消失在原地，刹那间，竺娆仿佛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可她的人已经随着符咒瞬移，没能看见闯入院中的封禺满脸的痛彻心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