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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两心相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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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奚听到轻柔的脚步声,腾的一下站起来,看着声音来处。
知瑾对他微微一点头,湛奚这才稍微舒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她走过去抱起那个小孩,湛奚下意识跟了过去,想再多问几句柏珩的情况,没承想知瑾抱着小孩就走了。
过了许久,知瑾仍然没有回来,就在湛奚等得焦急,在堂中来来回回走动时,楼上传来须弥境主人的声音,湛奚立刻看过去。
须弥境主人仍是之前上去时的样子,手持拂尘,仙风道骨,只是面色略显疲惫。
他说:“明日。”
湛奚一喜,刚要再问个详细,须弥境主人挥挥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妙音从后面扯了扯湛奚,湛奚自知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只好往后退开几步。
须弥境主人离去后,湛奚与妙音就在大堂中对付了一晚,他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靠坐在那里,眼前跟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画面,前世的,今生的,只是每一帧,都有柏珩的身影——前世他笨拙的试探,小心的讨好,不露声色的关注,这一世他细致的照顾,熨帖的考虑,默不作声的承担。
其实必须要承认,湛奚前世是肯定会喜欢上柏珩的,白宁性格内敛,柏珩又是天界帝君,才貌皆有,器宇轩昂,就仿佛飞虫趋光,白宁注意到柏珩,喜欢上柏珩,几乎是命中注定的。但他并未抱有能与柏珩在一起的希望,心中所想的不过是悄悄关注,再尽可能悄无声息、极其自然地多见见面,这样就很好了,所以他才会在朝思暮想之下,唐突画下那幅春松图后又多此一举地抹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柏珩竟然会喜欢上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前世在天界,即使已经成婚,但他对待柏珩,多是有礼有节,虽然二人情投意合,但比之相守伴侣,总是更像至交多一些。
他经常照料灵兽瑞兽,大多都待在三招山上,柏珩便时时来接他回去,柏珩来得总是很准时,湛奚至今都记得在山间等待自己的那一袭身影,等他走过去时,柏珩便朝他伸出手,湛奚一笑,握上去,两人就这么肩并肩走回擎云殿。
前世湛奚的骨子里就刻着听话二字,他不逾矩,柏珩也不强求,两人少有的几次妄为越礼,便发生在柏珩为他搭的细草楼。
成婚后,他时常跟着柏珩下界,每次都在细草楼过夜。那次他见花田里的花不怎么精神,就烧了些草木灰撒进去,等都弄完了,暮色已然降临。
他直起腰,擦擦额上的汗,走过田垄,就见柏珩拿着一把伞,站在几步外耐心等待,也不知等了多久。他立刻走过去,脚步急促,柏珩照例伸手握住他的手,二人一起并肩回细草楼。
没走出几步,天上飘起了细雨,柏珩唰地撑开伞,对他笑了笑。
湛奚当时问柏珩“你怎么知道要下雨”,柏珩伸手捏住他的脸往右边挪了挪,湛奚这才望见一大片乌云从天边卷来。
湛奚抬手拉住柏珩捏自己脸的手,笑道:“我们回去煮茶听雨吧。”
回到竹屋,柏珩坐在窗边烧水,湛奚翻找出来一套茶具清洗干净,坐到柏珩身边说:“赏不到日落,能听听雨声也不错。”
这会儿外面的雨已经有些大了,顺着屋檐滴下来,叮叮咚咚的,很是悦耳。
他们这次下界原本是打算看看日落美景,听他这么说,柏珩不禁轻声问:“不会遗憾吗?”
湛奚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的落雨:“来日方长。”
柏珩倒了一杯茶,放到湛奚面前的桌案上,无声地笑了一下,手还没收回来,又听湛奚说道:“何况帝君与我,又不只有这一天,往后每一天都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柏珩突然倾身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亲的位置正好是回来路上手指捏过的地方。
心动再加心动,湛奚一愣,外间一阵夜风吹过,灯笼忽悠几下,晕射进窗内的光在柏珩脸上舒缓流淌。
也不知是谁开始的,两人越凑越近,那杯刚倒好的茶被打翻在软垫上也无人察觉,茶水缓缓流淌过来,一截月白腰带被染湿了,继而被一只脚踢乱,腰带的一头就缠住了几只脚趾,脚趾挣动几下,猛地一蜷缩,腰带莫名被牵扯,好似挂在花树上的姻缘线,情深缱绻。
其实真心来讲,前世湛奚自然知道柏珩喜欢自己,但不知道他那么喜欢自己,甚至为此触犯天规,私启昆仑镜,被罚入方圆境不语苦楚千年。
即使现在已经恢复记忆,有了对天界及灵力法力的概念认知,但湛奚仍然无法想象柏珩这千百年来是怎么过的。
湛奚呆愣地坐着,此刻几乎可以确认自己心里泛上来的情绪是后悔,后悔前世没有察觉柏珩的情之深重,看不穿他眼底的款款深深,没能百倍千倍地回应他的感情,后悔今生再见,却把柏珩当了陌生人,没能明察他眼中深藏于水下的欣喜若狂,没能洞穿他一派柔情之下掩藏的创痍未瘳。
好在一切还不晚,仍来得及,湛奚如此宽慰自己。
天渐渐亮了,湛奚抹了一把脸,起身走至堂上,绕过屏风,上了楼梯。
妙音同样一夜没睡,他看着湛奚的背影,识趣地没有跟上。
湛奚一步一步拾级而上,从心头汹涌,逐渐走至风平浪静,因为他知道,自己正走在去见柏珩的路上。
地上的阵法犹在,不过困着昏睡的葛炁,柏珩平躺在地上,周身绕着一个莹莹发光的结界。
湛奚看到葛炁时并没有吃惊多久,他收回视线,走去柏珩身边,盘腿而坐,就那么看着柏珩,眼睛微微红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须弥境主人来了,拂尘一挥,结界散去。
湛奚哑着声音问:“他怎么样?”
须弥境主人道:“万生万死钉已解,其他的,看造化。”
湛奚挪过去,握住柏珩的手,说:“谢谢你。”
须弥境主人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拂尘一扬,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两个时辰后他大约会醒。”
湛奚就这么握着柏珩的手坐了两个时辰,柏珩果然慢慢睁开了眼,湛奚立刻凑过去问:“怎么样?”
可是他一动不动地坐了这么久,猛地一动,下半身没用上力,一下子栽进了柏珩怀里。
柏珩甫一睁眼就被湛奚投怀送抱,心情大好,忽略了身上的不适,微扬嘴角,揶揄地问:“急色?”
其实这千百年过去,湛奚转世变了性格,帝君柏珩也多少有些变化。在不语苦楚受罚期间,他有无数的时间来反复思考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最后他将一切归于己身,认为是自己的矜持与隐忍,令湛奚无法完全连接上自己的感情,从而无法全身心地相信自己,这才有了轮回台上湛奚选择推开自己的那一幕。
因此这一世再相见,与湛奚相处,柏珩多了许多主动,少了很多含蓄不言。
湛奚没有理会柏珩的调笑,撇嘴道:“我就算是急色,你现在这样能行?”
柏珩攥了攥他的手,手指在他手心轻轻抠了抠,正要说话,却听湛奚又问:“你给琳琳锁魂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柏珩噎了一下,湛奚既然知道了这件事,那万生万死钉的事他肯定也知道了,再试图隐瞒根本毫无用处,还容易引起隔阂,于是思索几秒,实话实说道:“你那么喜欢在细草楼看日升日落,曾经恨不得写八百篇小作文来夸赞我们一起看过的如画美景,可是那一天,你却跟我说你再也不想看见夕阳了。”
湛奚想了好久,才在记忆之海中打捞起关于这句话的片段,当时他见琳琳那副样子,绝望之际脱口而出,却不料这句话对柏珩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柏珩不忍见他放弃他们之间的回忆,又或者说,不忍看他们之间的回忆带上阴影,于是拼力挽救。
柏珩做的这一切,不只是为了琳琳,更是为了他。
湛奚眼眶一酸,嫌他太傻,偏过头说:“你现在是伤员,我不打你。”
柏珩笑了笑,捏了捏他的手,“谢”字刚说了一个音节,唇上蓦然一热。
湛奚一吻结束,眼神如丝,看着柏珩,轻舒一口气,微微拉开二人的距离,正要直起身,被柏珩一把拉住。
柏珩掌心滚烫,紧紧拉着他,不让他起来,沉声道:“过来,近点。”
说完用力一扯,湛奚的脸又回到近前,浅浅一吻如何能满足二人,柏珩歪头狠狠地亲了上去。
再次分开时,湛奚有些担忧地问:“痛苦吗?代她一直承受这一切。”
柏珩抱着他,轻缓地拍了拍他的背,下巴蹭了蹭他的颈窝,说:“苦能有多苦,你给的甜已经足够盖过所有了。”
身陷不语苦楚时,是心牵湛奚转世,仍有相逢之机让他熬了出来;被万生万死钉折磨时,是与湛奚之间的无数美好回忆令他撑了下来;如今再次相逢,是眼前这个活灵活现的湛奚解了他煎熬千百年的渴,让他如浸入蜜罐一般,从现在,一路甜回了千百年前。
两人腻歪许久,须弥境主人带着妙音来了,几人再次回到楼下客堂。
葛炁被送到二楼休息,须弥境主人端坐堂上,知瑾站在他身侧,那个小孩今天也来了,捏着小球乖乖地靠在须弥境主人腿边。
也正是这个时候,几人才有了寒暄聊闲话的心情和时间。
柏珩上次来须弥境,并没有见过这个小孩,还以为是须弥境主人新收的小弟子,便道:“果然过去时日良久,竟不知境主何时新收了弟子。”
须弥境本有万千玄妙,但主人只有一个,主人的弟子,也只有一个,那便是他身边的粉衣少女知瑾。此种人员配置,历来一直如此,却不知须弥境主人何时竟然新收了一个弟子,还年岁如此幼小。
须弥境主人喝完一口茶,说:“我能出手救你,还要全凭他。”
柏珩一怔,须弥境主人之所以能知道他的元神所受之苦,柏珩不是不能猜到原因,须弥境于盘古开天辟地之时便存在,须弥境主人更是如此,他要想算出什么其他人不知之机,肯定信手拈来,但天道运行自有规律,他能算到,插不插手还要另说,就比如他当初选择不插手救湛奚,必然是担忧影响天道规律。
思及此,柏珩蓦地想起一句话,正是须弥境主人说的那句“这件事却是做惯了的”,什么事做惯了?他替自己解了万生万死钉,如果是指这件事,难道之前还有人被打过万生万死钉,他也救了?
柏珩不禁看向那个小孩,小孩乖乖地坐在那里,一脸天真。
须弥境主人开口道:“你想错了,解万生万死钉我是第一次,但除魔息,并不是。”
柏珩心头猛地一震,都说三界、三界,必然是指天、地、人三界,天上有神、有仙,人界有人、有妖,而地界则是指地狱幽冥的阴间,这些构成了他们如今所处的世界,其中却是没有魔这一族的。
正因如此,从天地初开至今,也只有两个为人所知的魔,那便是屹尘和葛炁。
须弥境主人说他除过魔息,难道是说屹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