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招山残编》尾寻

33、第三十三章 不会怀的

　　见柏珩认同自己，湛奚非常满意，转向葛炁：“开始你的故事吧。”

　　因为魔息带回了魔魂，魔魂又占据了葛炁的肉身，他此时虽然仍是现代这个进退有礼的葛炁，但一身二主，脑海中确实是有两份记忆，不过因着身份隔阂，看起来就好像那是另外一个人的故事似的。

　　他摇摇头，说：“我……他的故事你们应该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如何生情，如何生怨，如何入魔，如何身死，信息差是在他死前，没人察觉到他已入魔，这才给他留了一线生机。他在镜花水月中跟随你，”葛炁一指柏珩，“到了妖族，继而找到了我，于是重获新生，卷土重来，不过他倒跟封禺不是一伙儿的。你们从妖族上了天界，他复仇无门，于是蛰伏多年，在这期间，封禺感知到魔气，派人调查，得知真相后，有心拉拢他，但他其实没什么兴趣，不过是知道封禺与他的目标相同，都是湛奚之后，这才短暂联手，于是有了东海一局。”

　　葛炁说完十分不好意思地看向湛奚：“抱歉啊，我阻止不了他，也没想到封禺会那么变态，上来就直接抽了你的仙骨，令你煎熬。”

　　湛奚习惯了那个阴狠的葛炁，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歉意的同校同学，有些不太适应，摆手道：“要不是你适时出来，我说不定早就没命了。说起来，你现在是怎么成功压制他的？”

　　“我也不太清楚。”葛炁挠挠头，“他总是有一段不太稳定的时期，这个时候我就能轻易掌控自己的身体。”

　　湛奚发挥自己的绿茶特长，几下就想明白了，这怕是既恨又爱吧？毕竟是前世求而不得之人，嘴上说着无限恨意，狰狞又恶毒，可所谓白月光、朱砂痣，偏偏就是会自带buff，一想起来，心神难免恍惚，更何况葛炁亲眼所见湛奚被封禺辣手摧残，心神大动是肯定的。

　　呵，男人。

　　他这边一摇摆，葛炁那边因着救人心切就立刻站了起来，这也就都说得通了。

　　湛奚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又问：“那封禺抓你干吗？”

　　葛炁摇了摇头，实在不知。

　　湛奚发现该问的都问了，于是又转向竺望：“那封禺是怎么回事？他原本不是你们单位的吗？离职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竺望心里挺无奈的，姐姐竺娆在时，她是妖族首领，他是混吃等死的少爷，虽然对妖族事务略知一二，但不曾上过心，姐姐惨死，他被迫继位，被迫迅速成长，原本以为封禺能帮助自己，结果他叛出妖族，自立门户，成为自己的敌人。

　　封禺是姐姐的属下，竺望所知本就不多，更别提他口中的昭之了，于是皱眉道：“修华山就是与妖族相邻的那座山，离这儿最近，当初天帝时常来议事，带的侍从就是昭之，姐姐这边带着出席的永远都是封禺，后来天帝嫌麻烦，就留了昭之住在修华山上，起一个代为互通有无的作用。我想，就是那段时间，他们二人看对眼了吧。”

　　见众人面色惊疑，竺望急忙解释道：“昭之不过一个小小侍从，封禺代姐姐出面经常与他相见不是很正常吗？我没有意识到不也很理所应当吗？再说，再说谁知道封禺竟然……”

　　当初外界都在传封禺对竺娆忠心不二是因为暗自喜欢，竺望多少对此传言是认同的，一是姐姐的样貌摆在那里，很难不让人喜欢，二是他曾偷偷听见封禺约姐姐出去，后来更是看见他赠了姐姐一枚玉玦，那般神情作态，很难不让人看出他的心思。

　　可如今了解真相后再一回想，便会觉得自己当初的认知多少带了点先入为主，约姐姐出去又怎么了？不能是处理公务吗？赠玉玦又怎么了？他不过看见一个递出的动作，怎么就确定一定是“赠”呢？

　　竺望摇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也说不出更多的了，昭之留在修华山，代为传达天帝的意思，封禺是姐姐的下属，经常代她出面处理事情，他一个前半生混吃等死、后半生被迫支棱的妖族首领，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湛奚啧啧两声，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点了点他：“就你这样子，难怪人家不跟你搭伙呢。”

　　竺望有心摆摆舅舅的架子，教育一下这个新认的外甥，结果一看坐在湛奚身旁的柏珩，顿时收敛了，改成摆出一脸苦笑。

　　湛奚空有两世记忆，却找不出对眼下的情形有丝毫帮助的地方，于是也一脸愁苦地靠在柏珩身上，愁眉不展。

　　柏珩突然问竺望：“不知竺娆首领的对铃……”

　　竺娆留下的东西不多，络青是湛奚的妖骨，后山禁制中的残余妖力也被湛奚吸纳，唯独余一对对铃没有出现，因此柏珩颇为在意。

　　竺望一听，又是一声叹气：“在倒是在，只是不能用了。”

　　说着他看一眼午满，午满当即恭敬退出房间，不一会儿抱着一个盒子进来，将盒子呈给竺望。

　　竺望接过来，以凤凰妖力解锁，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的东西——半截碧绿的玉镯、两串带血的红绳铃铛、一支闪着金光的羽箭箭头，以及破烂的一片红色裙角。

　　他首先拿起那支羽箭箭头，一把扔给湛奚：“你用吧。”

　　湛奚看清怀中的东西，刚想说破破烂烂一支箭头，我怎么用，结果刚想完，就跟回应他似的，那支箭头唰地变长，最终竟成了一把赤色弯弓！

　　湛奚拿起弯弓，看看左手，再看看右手，不明白这其中的转化道理，只觉得好神奇啊！

　　“以后再教你用妖力凝箭进行攻击。”好不容易重新找回亲人，还是姐姐的亲骨肉，竺望脸上的不太情愿怎么也演不下去了，于是只好低头继续在盒中翻找，拿起那两串铃铛，“这便是她的对铃，我试过，不能用。”

　　湛奚起身接过那两串铃铛，问：“这怎么用？”

　　竺望说：“一个相当于摄像头，一个相当于监视器，将监视器那串吞进肚中，就可以通过对铃共感，看见摄像头拍摄的画面，摄像头也是有存储空间的，所以可以反复回放。”

　　这个解释非常通俗易懂，湛奚一下就明白了，掂掂手中的铃铛，问：“哪个是监视器？”

　　竺望指向左边：“铃铛上刻凤羽的。”

　　红绳上的铃铛不算很小，但粗略一看只会以为就是个金色的小玩意儿，捏起来细细打量，才能看清铃铛上的确刻着纹样，左凤羽，右凰火，用以区分。

　　湛奚看了看那串铃铛，眼睛一闭，张口将那串铃铛吞了下去，然后咬着牙闭着眼问竺望：“接下来呢？”

　　竺望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扶着盘腿坐在地上，再看向柏珩，发现柏珩早已站在湛奚身边，于是竺望帮助湛奚打开双手，三人就这么围坐在地上，互相把着对方的手腕——这么说其实不太准确，因为柏珩与湛奚是明明白白牵着手的，把手腕的，只有竺望。

　　竺望教湛奚屏息凝神，如何微微动用体内的妖力催动对铃，湛奚依言照做，三人闭眼等待良久，一旁的午满、妙音、葛炁看得也不禁屏住呼吸，结果——

　　湛奚闭目感知片刻，啪地在柏珩大腿上捶了一下：“这是嘲讽我吗？前途一片漆黑？”

　　竺望收回手，睁开眼，脸上满是意料之中：“我说了不能用了。”

　　柏珩刚睁开眼，就见湛奚歪着身子，头转向一旁干呕了几声，他正要凑过去替他拍拍背，好让他顺利将铃铛吐出来，就见湛奚猛地转过来盯着他：“不会是怀了吧？！”

　　竺望正打算从地上起来的动作一僵，被湛奚逮个正着，迅速转过身拉着他说：“你也觉得怀了对不对？说得也是啊，今时不比往日，以前我是人类，怀不了很正常，可如今我是凤凰，谁知道……”

　　竺望受不了了，吼道：“谁知道你这么不正常！你快闭嘴吧！”

　　湛奚拍拍胸口，顺利将那串铃铛吐了出来，柏珩立刻用袖子给他擦了擦嘴，湛奚笑眯眯道：“这不是毫无发现，害怕你们失落，活跃一下低落的气氛嘛。”

　　竺望翻着白眼：“我谢谢您，气氛都堵到我胸口了。”

　　湛奚揣好那两串铃铛，觍着脸道：“这个我也收下了。”

　　竺望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回蛋里，正要暴怒，突然顿住，问：“所以你完全不记得你出生……破壳时的事？”

　　湛奚摇摇头：“有记忆之初，就是意识朦胧间被天帝捡了回去。”

　　竺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那个时候的湛奚就已经没了妖骨，不然仙骨与妖骨互斥，湛奚根本无法顺利接纳仙骨，做了山神。

　　事情汇总到这里，就再也进行不下去了，了解了一些，但扑朔迷离的更多，屋子里的几人都沉默下来，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柏珩端起茶杯，突然说：“审狩心。”

　　湛奚听岔了，道：“什么寿星？哦哦哦，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怎么审？”

　　柏珩想了想，狩心是封禺的忠犬，轻易是不会透露任何消息的，审问起来，更有可能出现的情形便是任由他们如何折磨，狩心都坚持一字不吐。

　　为了节省时间，还是采取粗暴手段吧。

　　柏珩瞥向妙音，妙音直觉不妙，捂住腰间的乾坤袋：“不……”

　　柏珩说：“布阵。”

　　简单二字，不容置疑。

　　妙音接连看了柏珩好几眼，见他不为所动，又把视线投向湛奚，嘴唇蠕动，似是有话要说，被柏珩察觉，一个眼刀扎过来，妙音急忙转开视线，手指不安地在乾坤袋的束口上挪动。

　　柏珩见他拖拉，一口喝完手中的茶，起身动作干净利落地掐诀画阵，接着右手凭空一抓，妙音腰间的乾坤袋飞进他的手中，他摸出几张符咒，啪啪往乾坤袋上一贴，随后上下掂了掂乾坤袋，仿佛在掂量钱袋里有多少钱，等地上的法阵透出蓝盈盈的光芒，他随手一扔，乾坤袋正中法阵中心。

　　柏珩坐回椅子上，长舒一口气，妙音见事已至此，只好走过去，席地而坐于法阵一旁，眼睛紧紧地盯着阵中的乾坤袋。

　　没一会儿，法阵中的乾坤袋束口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拉扯，微微松开了一道缝隙。

　　妙音紧张地屏住呼吸，直到看见袋子的束口再次合上，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时，湛奚突然出声喊道：“柏珩？柏珩？你怎么了？”

　　湛奚连推几把椅子上的柏珩，见他始终不动，终于急了，声音微微颤抖：“柏珩，你看我。”

　　妙音背对着他，盯着法阵中的乾坤袋，低声道：“帝君现在，在乾坤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