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招山残编》尾寻

32、第三十二章 老婆香香

　　柏珩看着竺望。

　　竺望说：“你看我也没用，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络青。”

　　说完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袖子破了一角，“啧”了一声，继续道：“我们一族的妖骨，如仙骨一般，没了就是没了，不能用别的代替，所以我猜，姐姐的络青应该原本就是湛奚的妖骨，至于他是怎么失去的妖骨，又怎么变成那副样子落到了我姐姐手里，那就只能等他醒来后再问了。”

　　这个事情其实也不能怪竺望反应过来得太晚，主要是妖骨便是妖骨的样子，可络青却很显然是藤蔓的样子，而且竺娆死的时候，络青缠在她的腕上，他便以为是姐姐新获得的法器，取下来后，络青就变成了那副藤房的样子，除了用作囚房，根本无法另作他用。因为信息过少，用处也不大，他便自顾自给它取了个“络青”当名字，然后就没怎么关注过了，只当是一个只认姐姐的法器。

　　可刚刚在房间内，起初络青还缠在湛奚腕间，等他成功涅槃，络青消失无踪，而湛奚又重获妖骨，竺望除了如此猜想，无法另作他想。

　　柏珩搂着湛奚：“他什么时候能醒？”

　　竺望看一眼湛奚：“应该快了，能成功涅槃，身体的恢复速度就会变得很快。”

　　说什么来什么，他刚说完没一会儿，柏珩就察觉湛奚在自己怀里动了动，接着眼睛一睁，一道凰火飞上湛奚眉心，在他眉间印下一个相似的印记。

　　湛奚皱着眉，食指在眉心挠了挠：“……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因为涅槃的痛苦，叫得非常嘶哑，柏珩立刻伸手凭空抓来桌案上的茶杯，再将杯子凑到湛奚唇边：“先喝点水。”

　　湛奚也觉得喉咙不舒服，张口咽下一杯水，又用手掌拍了拍太阳穴：“怎么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好乱啊。”

　　柏珩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竺望也是同样，嗖地从椅子上蹿到床边，不过他的关注点显然与柏珩不同。柏珩意识到湛奚应该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而竺望在意的，却是不知湛奚重获妖骨后，是否知道关于姐姐的事情，哪怕只有一点点。

　　湛奚看着面前的二人，眼睛都是一样的炯炯放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缩了一下：“怎么？要吃人啊？”

　　话刚说完，蓦地看见自己手臂上还未褪去的鸟羽，湛奚“卧槽”一声，唰唰交替着拍了两下左右手臂：“这什么玩意儿？怎么沾上的？”说完又从纷乱的大脑中捕捉到一个被怪狗猛扑的画面，想起被葛炁抓走，被封禺抽仙骨的事，精神一紧，急忙问，“封禺拿我做什么奇怪的实验了？我变成鸟人了？”

　　他连忙闭上眼，试图集中精神看能不能扇动翅膀飞上天，努力许久，最终也只是听到自己的背后扑棱扑棱了几下。

　　他睁开眼：“怎么飞不起来？”

　　竺望说：“废话，你刚被涅槃之火烧过，想要飞还得再等几天，不对，你这接受得也太快了吧？！”

　　湛奚眨眨眼：“你如果看过很多小说或电视剧，相信你也可以。”

　　竺望：“不好意思，我生下来就是妖族，不存在接不接受自我这个过程。”

　　湛奚摸着下巴：“哦？这样啊，话题突然好哲学呢。”

　　湛奚一直靠在柏珩怀里，从柏珩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湛奚身上正在逐渐褪去的羽毛，以及缓慢收缩进肩胛骨的翅膀，他犹豫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摸了摸那片看着就油光水滑的羽毛，触手果然手感极佳。

　　柏珩的嘴角轻轻扬了扬。

　　湛奚没回头，一把拍开他的手：“痒。”

　　柏珩笑道：“给你挠挠？”

　　湛奚回头瞪着他：“长进了啊？会开玩笑了。”

　　柏珩一把拉起床上的被子，将怀里的湛奚包得严严实实——他身上的羽毛正在褪去，等全部褪掉，就是不着丝缕的精光。

　　竺望捂着眼睛急忙往后退：“要不给你们进段广告？”总觉得他俩接下来要进行的事，不进广告不行，播出去就算大型事故。

　　湛奚挣脱开柏珩伸进被子中捣乱的手，又从被子中伸出自己的脑袋，呼地吹了一下落到眼前的刘海，说：“那不行，广告跟正剧一样长，会被投诉的。”

　　柏珩的眼神瞬间带上得意，他非常满意湛奚对自己时长的侧面夸赞。

　　湛奚在被子里扭着身子，见挣不开柏珩的手，索性一把抓住，柏珩的手不能再作乱，胳膊也因为从后抱着湛奚而被箍在湛奚腰间。他故意往前贴了贴，轻笑一声：“谢谢夫人夸奖。”

　　吹出的气息拂过湛奚的后脖子，湛奚浑身一抖，在他的手腕上掐了一把。

　　柏珩的声音再次落在他的耳畔：“山神也长进了，会掐人了。”

　　湛奚侧头看着柏珩：“包会的，还会掐别的地方，试试？”

　　竺望受不了了，两手捂着眼睛，化出翅膀捂着耳朵：“说不说正事了还？”

　　这时妙音从门外进来，将一身干净的衣服放在床边，举步要走，柏珩叫住了他，说：“带葛炁过来吧。”

　　竺望立刻松开耳朵和眼睛，指挥门外廊下的午满：“你与他一起去。”

　　湛奚从被子中伸出手，将衣服拽进被子里，窸窸窣窣地穿上，轻咳一声，问：“这衣服你的？有点大。”

　　柏珩点点头：“先凑合。”

　　待湛奚穿得人模狗样，人也都到齐了，湛奚看了看被带进来的葛炁，心有余悸道：“有没有办法让他闭嘴？我现在不太想听他说话，有计算不出面积的心理阴影。”

　　竺望示意一下午满，午满将一个东西喂给葛炁，葛炁犹豫一下，主动吃了。

　　湛奚不自觉地挑挑眉，怎么这么听话？可疑。

　　柏珩将他拉到身边，说：“竺望说他的理智回来了。”

　　湛奚瞬间了然，那这个葛炁就是那个葛炁了。

　　竺望坐在椅子上，看了看湛奚，见他没有其他要求了，便开口道：“我先说吧。”

　　“一千多年前，我姐姐竺娆有孕，最终按照凤凰一族的族训，隐下这个消息，将新生子置于古老灵树梧桐木中孵化，后来天帝时常来寻姐姐议事，最终姐姐更是成为妖族首领，事务繁多，便由我照顾那颗蛋。然而数年后，蛋没有孵出来，姐姐却惨死妖族后山，我既要临时继任首领之位，又要处理她的身后之事，分身乏力，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去看过那个孩子。”

　　说到这里，竺望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湛奚，湛奚隐隐意识到什么，手指蜷了蜷。

　　柏珩注意到了，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竺望长叹一口气，继续道：“新生子对我们一族来说，珍贵至极，时间地点均不可透露给族外之人，等我再去的时候，那孩子却没了，我一直没找到他，便以为他死了。”

　　湛奚猛地攥紧了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掠过在禁制中看到的那个红衣身影。

　　竺望说：“姐姐留下的遗物不多，对铃、络青以及后山的那个禁制是其中最重要的三件。虽然她的死因成谜，线索却接近于零，我无从调查，便一直搁置，直至数年前，我突然收到一封密信，信上说害我姐姐惨死之人，是天帝。”

　　说到这儿，竺望看了一眼午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命午满开始调查天帝，可姐姐已死，天帝自那以后更是声称触景伤情，不再露面妖族，而妖族又无法进入天界，获得消息的渠道非常有限，最终我得知天帝最喜爱的，正是三招山山神——白宁，天界更是流传白宁可能是天帝的私生子的消息。这对我来说是个莫大的机会，可在我们调查的过程中，得知白宁已然转世成人，更听闻他的身上与葛炁绑着命定之力，所以我才下了狠手抓来湛奚与葛炁。”竺望顿了一下，继续道，“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鹊鼎一测，湛奚与葛炁并没有命定之力，络青认了湛奚，湛奚误闯……现在看来多半不是误闯，而是因为与姐姐的机缘，他进入后山禁制，获得姐姐最后残留于世的妖力。”

　　湛奚猛地举起手：“等一下！”他转向葛炁，“竺望要抓我要挟天帝，这我能理解，抓你做什么？”刚问完他就想明白了，“哦，因为他要用你来检验我是不是白宁的转世，那再等一下，你之前说竺望是从另一批妖怪手中救下的你，那批妖怪是谁？抓你干吗？”

　　葛炁“嗯嗯啊啊”地说不出话，湛奚这才想起自己一开始就让他闭嘴了，于是转头看向午满，问：“有办法解开药性吗？”

　　午满点点头，湛奚原本还以为有什么更加奇幻巧妙的办法呢，结果午满一把抱起葛炁，从背后来了个海姆立克急救，急速又有力地颠了几下，就把一直堵在葛炁喉间的药丸颠了出来。

　　“妙啊。”湛奚不禁鼓掌，“非常科学，非常现代主义。”

　　葛炁长喘几口气，说：“我也不知道抓我的是什么人，但他们很臭，真的很臭！”

　　湛奚一拍手，灵光闪过：“臭？那就是封禺咯？”

　　湛奚现在回忆起来，都仿佛能闻见那只怪狗身上巨大的臭味。

　　柏珩说：“现在还不能就这么下定论……”

　　湛奚扭过头看他，笑得眯起眼睛：“嗯？”

　　柏珩也扬起笑容：“不过分析得也有道理。”

　　其实在好洁的帝君看来，竺望一族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如吃坏东西而丢命的守门小妖，比如竺望吃了吐对铃那一幕。然而现在湛奚的身份已然确定，乃凤凰一族，他却是一句嫌弃的话都不敢说了，只能站在同样的立场上嫌恶封禺那一族，嗯，对，臭，滂臭，并且在内心悄悄庆幸，还好他老婆不管是仙是人是凤凰，一直以来都是香香白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