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招山残编》尾寻

31、第三十一章 凤凰涅槃

　　竺望原本以为湛奚是凤凰一族，在被封禺抽取仙骨造成重伤时，恰好遭逢凤凰一生中最重要的涅槃时期，可如果真的如他猜测的那般，络青是……

　　那湛奚的情形……

　　他一脸凝重地看着柏珩：“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

　　柏珩瞥他一眼：“我有一个左勾拳，一个右勾拳。”

　　竺望立刻道：“好消息是湛奚应该能活，坏消息是不知道能活多久！”

　　柏珩不悦地皱起眉：“这不跟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吗？”

　　竺望摇摇头：“那还是有点区别的，朱凰护住他那会儿，他是活不了多久了，而眼下，只要他能成功涅槃，一切还有的说。”

　　柏珩担忧地看了一眼屋子，竺望继续道：“这个我也无能为力，我们一族涅槃，一切全凭自己经历，旁人也帮不来什么。”

　　柏珩在廊下来回踱步，心想不能进去帮忙，在外边辅助总是可以的，于是他掐指画一个守护结界，整个儿将湛奚所在的屋子笼罩，又从乾坤袋中翻出一溜儿的法器、符咒，拣有用的就往房子上使，不出一会儿就把竺望的房子“装饰”得满满当当，活像小区招租公告栏。

　　“不是，你这……”竺望对此“软装风格”敬谢不敏。

　　柏珩没有理他，还想继续翻翻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竺望正要开口阻止，余光瞥见一抹身影朝自己袭来，他心神一凛，右脚往后一撤，胳膊一捞，将一个小妖捞了下来。

　　那小妖哗地吐出一口血，对竺望道：“是封禺！是封禺强行闯进来了！”

　　竺望原本心中念着旧情，虽然早就与封禺决裂，但面对封禺的多次进犯，他从来都是勉强应对，毕竟曾经都是过命的交情，心中总是有所斟酌，一时弄得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可两方纷争至今，还从未有过谁擅自闯入对方的领地的情况发生，竺望当即大怒：“好你个封禺！”

　　他一挥手，一把赤色弯弓在手，妖力从指尖汇聚，凝成一支燃烧的羽箭，搭箭拉弓，羽箭呼啸而出，一下子射穿了一串闯进来的小妖。

　　竺望一脚踹飞一个杀过来的小妖，再踩着他的胸膛一跃而起，飞上一棵高树，目之所及，领地结界已被破坏，封禺牵着狩心正顺着众多小妖开出的路缓缓走来，一派神情闲适，好似睡前遛狗。

　　竺望回身道：“帝君，那只狗，来了。”

　　柏珩明白这是竺望在委婉地邀请他加入这场战斗，但其实不用竺望说，他也会出手。如今湛奚在房间内，情形未知，封禺已经抽了他的仙骨，此时还要突然杀来，必然是还有所求，他在海上已经失手一次，内心本就后悔莫及，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此等情况再次发生。

　　柏珩也一跃而起，站在房顶，缓缓捏住手中的长剑，他看着四周兵荒马乱的情形，冷笑一声，长剑挥过一圈，四面围上来的小妖全部被击飞出去，有的砸在墙上，有的撞在树上，更多的则是击中自己的同伴，阻止了封禺一方进攻的步伐。

　　竺望和午满维护自己一族的小妖，守护己方领地，柏珩的目标则十分明确——看住这间屋子，不能让任何人闯入。

　　封禺牵着狩心踏进院中，看到的便是自己带来的小妖，死的死，伤的伤，遍地哀号。

　　封禺的视线扫过竺望和午满，最终停在柏珩脸上，笑了一下，说：“帝君。”

　　柏珩没有理会。

　　封禺随便找了个石块往上一坐，狩心非常识趣，往前爬了几步，封禺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身子前倾，笑嘻嘻地看着二人道：“失礼失礼，不过我此番上门，是有一物相求。”

　　未等柏珩说话，竺望眼中冒火道：“仙骨还来！”

　　封禺一把接住从午满那边射来的羽箭，啧声连连：“你好没有礼貌哦，这么粗鲁。”

　　柏珩仗剑立在屋前，寒声道：“还来。”

　　话音未落，一道银紫色的灵力直直打在狩心身上，把他掀翻在地，再一看被打的右臂，除了深深的伤痕，竟然还有一片灼烧的痕迹。

　　封禺没了地方踩脚，也不生气，反倒一脸惊喜道：“真不愧是天界帝君，这么快就利用上凰族的火焰了。”

　　柏珩却不欲与他多说，说打狗就打狗，身形站在原地未动，手中长剑却凝着灵力飞出，剑光闪过，狩心被逼退至封禺身后，上蹿下跳地应付，却还是被寒剑削掉了几块皮肉，浑身皮开肉绽。他忍痛迎击，最后被柏珩一剑砍在右肩，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狰狞伤口。

　　柏珩似是终于出了一点心中的恶气，召回长剑，视线一转，看向一旁一边哈哈大笑一边鼓掌的封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好像是嫌弃这人跟神经病似的。

　　封禺笑得前仰后合，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骂起了狩心：“你看你这副样子，再修炼三千年也比不上帝君啊。”

　　狩心面上没什么表情，捂着右肩的伤口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封禺转头又继续夸赞起柏珩来：“睚眦必报，我喜欢！”

　　他指的是当初他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取了湛奚的仙骨，如今柏珩也是一照面就动手收拾了咬伤湛奚的狩心，而下一个对象，恐怕就是他自己了，但封禺仿佛毫不在意，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出声道：“我知道湛奚此时在经历什么，我想要的，正是他的朱凰。”

　　竺望听罢“呸”了一声：“你他妈做梦！”

　　封禺后退一步，表情瞬间阴沉：“那你就亲眼看看我是不是发梦。”

　　话音落地，如潮水一般的小妖喊打喊杀地涌进来，竺望与午满转头去应对，柏珩依旧守在屋子前，他并没有就这样放过狩心，长剑直指封禺的同时，还能分出灵力去对付躲无可躲的狩心。

　　封禺边退边笑：“一打二，帝君好厉害啊。”

　　柏珩被他的语气恶心得不行：“闭嘴。”

　　这时，屋子里突然传出湛奚如同被凌迟一般痛苦无比的叫喊声，柏珩神色一凛，剑尖微收，脚步后撤，站回到屋门前，着急道：“湛奚！”

　　湛奚在一堆沉香木灰烬中滚来滚去，浑身难受，胸中更是火烧火燎，一时都顾不上后脖子的伤口了，他紧紧咬着牙，拳头紧握，手臂青筋尽现，太阳穴突突地跳，难耐地叫喊了几声之后，实在撑不住了，哐哐在地上撞头，试图转移注意力，以这微不足道的疼痛来缓解身上莫大的痛苦。

　　柏珩焦急地拍门：“湛奚你怎么样！”

　　竺望翻了个白眼，在不远处喊道：“操心也不是这会儿操心，快拦住封禺！”

　　柏珩懂了，封禺说他是来取朱凰的，八成是瞅准时机才来的，这会儿湛奚那边可能已经差不多了。他立刻一转剑刃，朝右前方劈去，一剑未得手，又矮下身子，剑刃直指封禺的膝盖。

　　封禺往后飞掠，远离了屋子。

　　停稳后，封禺看一眼一直有些缩手缩脚的狩心，狩心顿时点点头，发出一声恶叫，化成黑色怪狗的样子，一掌砸在地上，碎石乱飞。

　　柏珩不动声色，吹了一声口哨，妙音的身影顿时闪现，他随手扔下几只血淋淋的小妖，拍拍手，面向狩心，蓄势待发。

　　封禺听着屋子内的动静，知道湛奚已然成功涅槃，而此时他正虚弱，恰是抢夺朱凰的好时机。

　　他不再磨蹭，也不再说话，眼睛盯着柏珩，透着一股阴冷。

　　柏珩却轻笑出声，开口嘲讽道：“你既想要仙骨，又想要朱凰，不会真的如外界所传的那般，是想复活竺娆吧？你就那么喜欢她？既然喜欢，又为何要叛离她的家族？”

　　竺望一听提到自己的姐姐，掀翻一堆小妖的同时，抽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他的喜欢值几个钱？我姐要他喜欢？他也配？”

　　看竺望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似乎是很想将那口唾沫直接吐在封禺脸上。

　　柏珩闪过封禺的几次攻击，面上笑容不变，继续道：“是我忘记了，不过其实我倒不怎么认同传言中封副使意图攀高枝的说法，封副使精明能干，多谋善断，为竺娆首领立下汗马功劳，我看……”

　　“你闭嘴！”封禺绕掌一圈，拍开柏珩攻来的剑尖，一个后空翻，离柏珩远了些。

　　柏珩佯作不明白：“怎么了？封副使如此才情，不该喜欢倾心之人吗？不能喜欢心仪之人吗？”

　　封禺胸中郁结，瞪红了一双眼：“竺娆她杀我爱人，我喜欢她？我救她？我恨不得她万劫不复！”

　　他说得怒目切齿，似是胸口堵着一股气，无处发泄。

　　柏珩眼睛一亮，见套出了话，继续迤迤然出剑，假意道歉道：“那还真是抱歉，不小心戳了你的伤心处。”

　　嘴上这么说着，下手却不带一丝感情，一剑挑中封禺格挡的小臂，剑刃一翻，凝着灵力的剑气划过，一道深深的血口透衣绽放。

　　不远处的竺望与午满率领众族已将杂七杂八的小妖收拾得差不多了，听到这话，他立时飞身过来，抢道：“你放什么屁！我姐杀你什么人了！”

　　封禺一双血红的眼看着他，一字一字道：“修，华，山，昭，之。”

　　修华山，昭之。

　　竺望费劲力气才从记忆之海中打捞到一点点关于这个地点、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他回瞪封禺：“多少年前的事了，难为你忍到现在才动手。”

　　封禺蓦地一笑，眼神莫名有些悲苦：“如若不是天帝迟迟不肯兑现诺言，我也犯不着要自己动手。”笑完，他两指插进口中，一声哨响从舌底逸出。

　　柏珩立刻转头道：“妙音，留住他！”

　　妙音迅即追出，一把拿住意图退逃的狩心，狩心回身一爪子抓来，被妙音身后长长的尾巴扫开，紧接着尖尖的十指抠进狩心的胸口，一副要徒手取心的架势。然而柏珩知道，狩心已然逃不掉了，妙音的尖指可以麻痹对方，何况位置还是胸口心脏处。

　　果然，瞬息间，狩心那颗狗脑袋一歪，身子就慢慢软了下来。妙音从腰间掏出一个乾坤袋，提起狩心往里一扔，袋口一系，拍了拍手。

　　封禺见自己带来的小妖已被击退大部分，而他已然不是柏珩和竺望的对手，便打算先撤，没想到一声令下，狩心被擒，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同时对付柏珩、竺望和妙音，于是一咬牙，当即决定放弃抢夺朱凰。

　　看着封禺消失在眼前，竺望还待要追，被柏珩拦了一把，柏珩一掌拍开屋子的门：“湛奚！”

　　只见湛奚一身赤色鸟羽，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睡在一堆灰烬中，而他的两个翅膀护住的心口位置，正有一颗红色的小石头熠熠发光。

　　竺望过去将湛奚浑身上下检查了个遍，最后长出一口气，说：“还好。”

　　柏珩抱起湛奚，替他掸去羽毛上沾的灰，又收好那颗朱凰，这才看向一脸震惊的妙音：“去取一身衣服。”

　　妙音还不知道湛奚的身份已然从天上改到了地上，怔了一下，急忙走了。

　　柏珩将湛奚抱去床上，自己脱了鞋子也在床上坐好，然后将湛奚搂在怀里，两指一并，送入一道灵力进入湛奚的后背。

　　竺望一撩衣服，坐在椅子上，说：“不用看了，现在他体内的，是妖骨，凤凰妖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