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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怪人黑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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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越来越近时,一阵口哨声响起,紧跟着像是有什么动物蹿了过来,诡异的动静之后,一个黑魆魆的像狗一样的东西蹲在湛奚面前,两个黑漆漆的眼珠盯着他一动不动,看着极其瘆人。
湛奚被盯得抖了一下,抬起头,看见葛炁的身边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
真是玄幻,怎么这会儿又没有脚步声了?
那人看了葛炁一眼,葛炁会意地点了点头,二人这便算确认了湛奚的身份。
下一秒,变故陡生,那人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湛奚面前的怪东西便一跃而起,将他扑倒在地。湛奚痛呼出声,未等挣扎,两个胳膊和肩膀俱是一疼,扭头一看,那只怪狗一口咬在他的颈边,两个前爪各按着他的左右手臂,爪钩锋利,刺破皮肉,划出数道血口。
“啊啊啊!!!”湛奚奋力挣扎,腿在地上胡乱踢着,肩颈的伤口尤其深,四个黑乎乎的血洞不断流出汩汩鲜血。
“好了。”那人拍拍手,怪狗应声松了口,爪子却仍然按着湛奚的胳膊,湛奚刚倒吸一口气,就听那人命令怪狗,“换个地方。”
怪狗顿时眼放精光,又是狠厉的一口,湛奚侧脸一疼,耳后、耳下及半边脸颊都被咬伤,血肉模糊。
湛奚疼得直冒冷汗,口中乱骂,却怎么也挣不脱这怪狗的压制。
那人兴许是看得满意了,一拍手,怪狗当即松开湛奚,蹲在一旁。
那人几步上前,仍然是没有脚步声,口中啧啧道:“怎么一下子搞成这副样子?山神面前,未免太没有礼数。你瞧瞧你,”那人转向怪狗,“怎么能这个样子拜见山神呢?”
本以为是假意关心湛奚,没承想却是在假惺惺地指责怪狗。
怪狗满不在乎地摇了摇脑袋,身形忽变,化成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黑眉黑目,眼神凌厉凶狠。
湛奚立刻坐起身,他的百宝袋早不知道丢去了哪里,腕上的络青因为身体伤重失力,并无法施展,他捂着脖子往后缩去,警惕地看着他们。
“啊!”那人突然左拳击右掌,了然道,“山神还不认识我们呢。你好你好,我是封禺。”说着将白惨惨的一双手送过来。
湛奚不应,一脚踢开,瞪着他。
封禺眼神一变,看了看被踢得带上灰泥的手掌,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手帕细细地擦拭起来。
“山神,原本我也没打算在你身上打主意,但我近来跟人闹了许多不愉快,导致合作也挺不顺利的,那为了尽快达成目标,我也只能选择委屈委屈你了。”
湛奚反唇相讥:“你跟别人闹不愉快,账却都算在我头上,还真是好算法。”
封禺两手一摊,扔了手帕,两个手掌已然又变得白白净净:“没办法啊,你有仙骨,又没灵力,多好用、多现成的靶子。”
“你什么意思!”湛奚质问。
“没什么意思,借你仙骨一用。”封禺说。
“说得好听,我看是有借无还吧?”湛奚嘲笑道。
“说得正是。”封禺很是认同,点点头,再也不跟湛奚废话,瞥一眼少年,示意他动手。
那个少年忽然鬼魅般掠过来,一掌擒住湛奚,然后在他身上拍了几下,湛奚浑身一麻,比之方才的酸疼更加难受。
等湛奚一动不能动时,那个少年伸出一指,指尖亮出动物的爪钩,顺着湛奚的脊椎往下划开一指长的伤口,然后仔细观察一会儿,对封禺说:“起效了。”
湛奚不能动,疼得也喊不出,听他这么说,便知道自己刚才那阵不对劲的浑身酸疼绝对是他们搞的鬼。
他扯着嘴角笑了笑,艰难道:“我猜,你们应该不会是好心地给我下了麻药吧?”
少年丝毫没有体恤之心,见他多话,一巴掌扇来,湛奚被扇得吐出一口血。
他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并不能看见自己颈椎骨的变化,只见被少年划开的地方,起初还是鲜血直流,可等过了一会儿,就好像用勺子转着取出猕猴桃一般,那块地方很快就皮肉分离了。
湛奚蓦然间觉得身体一阵轻松,但这种轻松并不令他感到畅快,反而有些像失去了一部分自己。他的身体突然猛烈地颤抖起来,不祥的感觉也越来越剧烈。
又等了一会儿,少年伸出手指在那个划开的血口子里抠了抠,没想到只轻轻一搅动,露出来的颈椎骨部分竟然直接骨肉分离了!
少年面上一喜,对封禺说:“成了!”
封禺立刻走过来,甚至都忘记了控制脚步声,可见其欣喜至极。
少年将湛奚脖子后的那个伤口露给封禺看,封禺顿时激动道:“拔!狩心,快拔!”
狩心点点头,手指伸入湛奚脖子后的那个伤口里,两指一捏,夹取着湛奚的仙骨,猛地朝外一抽!
湛奚就好像被生生抽出了全部魂魄,疼得浑身冒汗,脸上的肌肉无意识地颤动着,他再也咬不住牙,张嘴痛苦地叫了出来,他瞪着眼睛,一片一片血红从眼前闪过,他拼命强撑,如破风箱一般大喘气,不让自己晕过去。
也不知就这么坚持了多久,湛奚忽然身子一软,歪倒在地——他终于能自由地动了,却没有任何力气再动哪怕一根手指。
封禺看着生生从湛奚体内抽出的仙骨,喜不自胜,立时让狩心收好,正待要跟葛炁说两句好话,却见一旁黑影骤闪,迅速就到了他面前,黑影一掌劈出,封禺躲闪不及,以右肩扛了一下。
“你做什么!”狩心大喊一声,伸爪朝葛炁抓来。
封禺却止住他的攻势,说:“先走!”
狩心不甘心地收回爪子,转而抓起伤了右肩的封禺,两人一起消失在原地。
仔细看的话,这会儿的葛炁与刚刚其实变化不大,唯独那双眼睛中少了些癫狂,多了些理智,但很不明显。
他此时就跟精神分裂似的在原地转来转去,嘴中念念有词,就好像自己在跟自己打辩论。
“你救他做什么!”
“为什么不救!”
“你他妈真是个废物,坏我好事!”
“我看你才是垃圾,眼睁睁看着别人受伤,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我有反应啊,我他妈快开心死了!”
“……你这种症状多久了?”
“……”
“……”
“你也意识到你把自己给骂进去了对吧?”
“你滚!!”
湛奚躺在地上,一口气吸了好久好久都吸不上来,他直觉自己情况不妙,但看着眼前葛炁一个人在那儿走来走去,边走边说的场面,还是模模糊糊地想:是啊,你们这种症状多久了?我看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其实,在看到湛奚被生抽仙骨的场面时,被魔魂压制许久的葛炁终于从跪着变成了站着,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他趁人不备,一掌出击,逼退封禺、狩心二人,又因心神不稳定,这才变成了两个葛炁互相争夺的局面,然而最终,看着湛奚一身鲜血、毫无生气地躺在脏污的地面上,人类葛炁占了上风,他一把抱起湛奚,几个起落间,只余残影缭绕,人却已远去。
妖族。
竺望正捏着手中的小铃铛反复观摩,突听一阵杂乱的声响,接着房顶一震,随着碎瓦、灰尘,乍然间从屋顶掉落下来两个人。
葛炁挥手扫开飞扬的尘土,咳了几声,看见竺望惊讶的脸,不好意思道:“还不太能灵活控制这副身体和一身魔力,见谅,见谅,屋顶我会替你补好。”
竺望看着那日不告而别消失无踪的葛炁,面上表情几闪,最终冷漠道:“不用了。”
说完一挥手,地上的瓦块、砖块齐齐上升,一切迅速恢复原样。
葛炁拍了拍手,由衷地称赞道:“竺首领厉害。”
竺望无动于衷,又一看被葛炁单手护着、面无人色的湛奚,一怔,问:“你竟然是去追他了?”
那日湛奚随着柏珩离去,然后葛炁人也不见了,竺望还以为葛炁是去寻湛奚了,这会儿竟然还真的从柏珩手里把人给抢了回来?哇,虎口拔牙,强取豪夺,这不得有一场大战?
葛炁急忙摆手:“你先看看他吧,他被封禺抽了仙骨!”
“什么!”竺望抢上前察看,只见湛奚的整个仙骨都被抽去,大概是为了方便抽骨,封禺给他下了某种药,导致他整副身体现在都是皮肉骨互相分离的状态。
竺望再一翻湛奚的眼皮,发现他的眼睛竟通红无比,流动着某种莹亮的光彩。
竺望面色一动,连忙将湛奚抬进室内安置,继而以自己的血为引,在他全身上下画了几个咒纹,最后又各点一滴血进他的嘴唇和眉心。
待做完这些,竺望掐指画了个法阵在床前,又走去香炉边猛地抓了一把香灰撒进阵中,呼的一声,一阵火焰高高地蹿起,焰中响起无数凤鸣,尖锐入耳。
竺望看着法阵:“护住他,拜托了。”
阵阵凤鸣回应,从火焰中迸射出无数金光,缭绕间飞去了床上。
竺望缓缓舒了一口气,拍拍袖子上沾的灰,问葛炁:“怎么回事?”
葛炁觉得一时半会解释不清,便长话短说道:“我被封禺骗了,从东海抓来湛奚,封禺来拿人,说他没有灵力,空有仙骨,就直接取了湛奚的仙骨跑了。”
“他要仙骨做什么?”竺望紧拧着眉。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有多少时间,竺首领,你快想想办法。”葛炁又说了魔魂的事,担忧魔化的自己再回来,到时情况就很不好掌控了。
竺望听了也很头疼:“我想什么办法想办法!你突然一走了之,又突然说自己成魔,还带着只剩一口气的他回来,我能有什么办法!要不是朱凰保了他一次,我估计没等你带他来我这儿,他早就没命了!”
葛炁一怔:“朱凰?”
竺望看着床上一副弥留之态的湛奚,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对,朱凰。
竺望那日为了赔罪,将自己的朱凰送给湛奚,以表诚意。好在湛奚是个有脑子的,知道下界时带上它,若不是在抽骨之际,朱凰发挥作用,化入湛奚血脉,保住了他的根本,不然就算葛炁击退封禺,带湛奚逃离,那也只是抱出来一具全尸而已。
竺望看着湛奚,心想谁的老婆谁来照顾,没有旁人代为的道理,开口朝外叫道:“午满,传信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