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招山残编》尾寻

27、第二十七章 被害真相

　　“怎么可能！”湛奚跪坐起来，心中偏信柏珩，于是挺胸质问，明明就是他自己随白宁跳下去的，怎么这会儿反倒告起状来了？

　　葛炁大笑出声：“你果然无论怎么样，都是会相信他，他说什么，你就信是什么。”

　　湛奚无语地翻个白眼：“废话！不信他，我信你啊？信你把我整得浑身伤，信你让海水把我泡肿，信你让那些丑鱼咬烂我的纤纤玉手？”

　　说着他把自己破破烂烂的手背往葛炁面前一伸，怒目而视。

　　葛炁连看都没看：“好，好得很，你们是有情人，你们是痴缠眷侣！”

　　他猛地一挥袖，一团黑影直直飘过来，撞进湛奚的眼睛，湛奚下意识闭上眼，紧接着身形颠倒，天翻地覆，再睁开眼时，眼前便是轮回台。

　　葛炁借着白宁好友的身份，骗离侍童殊之，以玉骨琴控制着白宁上了轮回台，又强行与他结定命定之力，到这里，湛奚看到的画面都与柏珩当初讲给他的一模一样，可后面的发展就全然不同了——

　　葛炁见事情已成，停下琴音，正欲上前看看白宁，白宁却动作僵硬地身形一闪，就好像下意识不愿意其他人接近自己。

　　葛炁一愣，手往前伸去，似是想抚上白宁的脸颊。白宁的身体却开始剧烈颤抖，好像要挣脱什么束缚，他的眼神虽然仍然呆滞，但中心一点光彩就如风中残烛一般颤颤巍巍地抖动着。

　　白宁还有自己的意识，虽然不多！

　　葛炁见并未完全掌控白宁，狞笑声声，不甘心地转头去取玉骨琴，打算继续奏曲，让一切成为定局。

　　白宁因着他的离开，身体渐渐停止颤抖，心中却绝望盖顶，不愿看到之后的事情发生，脚步逐渐往后退去。

　　湛奚心中一惊，他要跳崖！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电光石火间，趁着葛炁分神之际，白宁一个跳起，满脸落泪地跳下了轮回台。

　　等到柏珩赶到时，一方轮回台上，白茫茫一片，葛炁手抚在玉骨琴上，仿佛被人定在原地，眼睛圆睁，似是无法接受，难以置信。

　　轮转星君察觉异常，跑上台来，见此情形，一掐指，眉头越发皱得死紧，他看着扑去轮回台边的柏珩，痛心道：“帝君！山神大人他……”

　　柏珩却像是发了疯，高台上呼啸的风声卷起他的哀号，一瞬间里面的悲意与悔恨仿佛铺天盖地，湛奚也跟着心中一酸，看着扑到崖边却只来得及攥住一阵风的柏珩，陡然间仿佛体会到了他此刻心中莫大的悲痛和凄苦难忍的心绪。

　　柏珩挣扎起身，侧转过来，一双眼睛几乎红透了，他看着葛炁，击出一掌，葛炁不敌，被打得飞出数米，吐出一口鲜血。柏珩却不再与他缠斗，振袖跃起，急速掠向擎云殿。

　　擎云殿占地虽广，但整座殿宇四四方方，柏珩迅速朝南边掠去，停下后，一个转身进入一扇殿门，接着咬破手指毁了门后两根柱子上的咒纹，一扇厚重的大门在他眼前缓缓开启，柏珩跃起入内，一手掐诀，定在心口处，一手从眉心逼出神识，解开封印，眼看面前那面神器缓缓立起，他咬紧牙关，将指尖不断流出的鲜血往四边镜框上一抹，再分出元神，送入昆仑镜中。

　　“启！”

　　随着柏珩一声怒吼，昆仑镜上金绿色的光芒大盛，镜面起初好像流动的水银，接着开始猛烈旋转，四周狂风呼啸不断，纷杂喧嚣不断，然后天地倒转，时间逆流！

　　湛奚看得错愕至极，柏珩竟然私自启用昆仑镜！

　　前情重演，葛炁骗离殊之，以玉骨琴控制白宁上了轮回台，又强行与他结定命定之力，然而这次，就在白宁浑身颤抖地挣扎之时，轮回台下金绿光芒一闪，柏珩出现，银紫色的身影迅速踏上高台，待他看清眼前的情形，立时痛呼一声：“不要！”

　　白宁此时的心神极度混乱，他被玉骨琴所控，身不能由己，但心中尚存一丝清明，决意不能让葛炁得逞，否则还不如一死。两种意识在他的大脑中叫嚣，令他未能听见柏珩的这一声疾呼，脚下仍然踉跄地迈着步子朝崖边走去，身形被狂风刮得摇摇欲坠。

　　柏珩挥剑掀翻弹奏玉骨琴的葛炁，赶至崖边，一把拽住白宁，白宁猛地一抖，喊道：“你别过来！”

　　陌生的口吻让柏珩眼神含痛，他微微松开手指，轻声哄道：“白宁，听话，过来。”

　　白宁一怔，头蓦地一阵猛烈的痛，柏珩顿时收紧手指，将人拉过来单手搂住，白宁却在玉骨琴与换了命定之力的影响下开始挣扎起来，一时又扭又打，手脚乱踢乱砸，甚至柏珩的脸上也猛地挨了几拳，他却始终一声不吭，正打算抱着白宁去安全的地方，却被白宁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骤然一推柏珩，柏珩未有防备，往后踉跄几步，白宁失去支撑，摔落轮回台。

　　“白宁！！！！”柏珩扑去崖边，徒劳地伸出手，却已然晚矣。

　　“帝君……”

　　风中似乎传来一声轻叹，瞬息间又消散无踪，让人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远远地，葛炁从地上爬起来，抹去嘴角的鲜血，他走得脚步虚浮，气息也很凌乱，哈哈大笑着，笑得悲切怆然：“帝君？哈哈哈哈哈哈，他到最后还是只愿意接受你……为什么？为什么！”

　　随着响彻天地的怒吼，葛炁携着雷霆之势朝趴在崖边的柏珩冲去！

　　柏珩心中暴怒至极，寒剑一展，剑身变得丈长，他发了狠，也发了狂，看见葛炁直逼而来，当即挑剑迎击，双目血红，犹如煞神降临，衣袂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葛炁胸中憋得难受，好像有什么困兽.欲挣脱牢笼，柏珩乃天界帝君，本就身经百战，几个回合下来，葛炁迎击的动作渐渐艰难，落了下风。

　　这时，一个沉郁的声音在他耳边喊道：“废物。”

　　葛炁一凛神，再次接了柏珩一剑，整个胳膊都麻了。他甩甩脑袋，刚清醒几秒又被柏珩的剑光刺了一下眼睛，一阵酸涩流泪后就是胸口一痛，他缓缓垂头一看，柏珩的长剑插在他的胸口，鲜血直流。

　　“哈哈哈哈……”葛炁笑了。

　　被他的笑一刺激，柏珩盛怒冲天，用力将剑一插到底，然后拔剑，一脚将葛炁踢下了轮回台。

　　葛炁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渺茫，毫无边际，就跟他所做的一切举动一样，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

　　“哈……”轻轻的一声，像笑，又像是叹息。

　　葛炁徒劳地伸手往前抓了抓，闭上眼，终于松开了手，却又猛地攥紧，指尖死死地嵌入掌心，甚至从指缝间流出血来，一滴一滴。他猛地睁开眼，一道一道的黑雾开始缭绕在他的身上。

　　下方便是转世轮回的艰途，“葛炁”笑了一下，他才不愿就这么轻易神消魂散。道道黑雾缭绕着凝进血滴中，那滴血突然逆风上升，最终突破轮回台的云雾，顺着葛炁曾经留下的血气味，找到了一处苟且之地——镜花水月。

　　一入镜中，镜仙感知有异，却反倒被黑雾打散灵气，埋入土中。

　　至此，白宁、葛炁身死轮回，而魔魂葛炁却因镜仙曾经的一时心软，得了苟且之机。后来镜花水月归于柏珩，魔魂葛炁藏身于镜中，知道柏珩肯定要去寻找山神白宁的转世，而白宁身上又有着与他的命定之力，那么他只要耐心等待，就一定会有找到自己肉身的那一天。

　　“啪啪啪啪！”湛奚不顾疼痛，奋力鼓掌，“算盘珠子都迸我脸上了才叫我看清你的真面目，好啊好，难怪你一点儿旧情不念，原来是连葛炁你都记恨上了。”

　　“他就是个废物！若不是我需要自己的肉身，用得着蛰伏这么多年？满心情情爱爱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到死连你的屁股都没摸过，自己落了个身死轮回还差点连累……”

　　“哎哎哎！好好说话。”湛奚搓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这样说就是恶心人了。”他换了个坐姿，又觉得一阵浑身酸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尤其是背部，非常酸疼，估计是掉下来时在哪儿摔的，“那你抓我来想做什么？杀我解恨？”

　　“杀你？挺会挑便宜的啊。”葛炁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等着吧，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买你。”

　　湛奚被他笑得浑身一抖，却仍强撑着一副笑脸嘲讽他：“这话说的，你好像那个勾栏里的龟奴哦。”

　　葛炁不以为忤，瞥了瞥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闲闲地扯了扯嘴角：“我倒是真心觉得，你颇有几分头牌风范。”

　　湛奚一下子被恶心得不行，捏紧破烂的领口，不再跟他说话，缩到一边自己揉肩捏腿去了。

　　也不知这里究竟是哪儿，根本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湛奚也就无法知道从被抓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天，每天葛炁都会给他丢点吃食，湛奚苦中作乐，还有心挑挑拣拣，嫌这个不好吃，那个都烂了。

　　等他身上的酸疼终于有所缓解，能好好地站起来伸个完整的懒腰了，却听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响起，凝神细听之下，又好像从每个方向都传来了脚步声，就好像有许多人将他合围了起来。

　　湛奚放下举到半空中的手，转过身，看见葛炁并不在一直以来的位置上坐着，而是站在一旁，似是在等待脚步声主人的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