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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昔年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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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住铃铛响声后,竺望将它取下来,凑到唇边,口中未现人语,却是几声凤鸣,随即那个铃铛一振,绳上红光大盛,紧接着湛奚窗前的那个铃铛也跟着振了振,但屋内众人都以为是山风所致,没有在意,再加上湛奚刚醒,几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边,没往这边分一点,就更不会注意到窗前那个铃铛的铃舌悄无声息地不见了,但它的重量俨然没变,方才在风中怎么摇晃,如今还在风中怎么摇晃,一点不见轻飘飘之感。
最怪的是,虽然没了铃舌,但一道风吹来,它仍是能叮当作响,铃声与方才一模一样,分毫未变。
湛奚醒了,但没有说是谁把他害成这样的,柏珩心中了然,不再让妙音分神去调查,可是他们这边默契地松了手,白姬却牵着婵之主动找来了。
婵之原本只是想吓唬湛奚,实在没有想到会害他至此,回去后一直心神不宁,不消白姬询问几句,就自己全部坦承了。
白姬虽然不爱管事,但也不是傻子,再追问一会儿,就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竟都怪她,她不该当初隐去具体节点,只顾着向婵之吐露自己的酸苦心情,导致婵之竟然如此误会,连连针对湛奚。
白姬淡着一张脸,话说得爽快,事办得一点不拖泥带水:“婵之是我的侍从,她屡屡犯错是我未能教好,罪责在我身上,山神与帝君不必体谅。”
柏珩原本与白姬就交集甚少,当初她向自己倾心以告,柏珩不能说不震惊,可震惊之余,再无其他情绪。那时,柏珩认真想了想他一直以来是如何看待白姬的呢,同僚,四族之一,再也寻不到其他了,于是他后退一步,道声抱歉。白姬听了,表情淡淡的,回一声叨扰,转身离去。
因着虽有情分,但情分尚浅的缘故,如果不是湛奚主动放弃,柏珩查到婵之,必然会上门讨个公道,而此时白姬如此说法,他更不会有所顾虑和怜悯,当即看着白姬点头道:“元君公正。”
湛奚左右看看,知道和稀泥怕是不行了,于是问她:“你打算如何?”
白姬看向湛奚:“山神待如何?”
湛奚摇摇手,无奈道:“我本来就是不想如何才没让柏珩继续查的啊。”
白姬张口欲言,突然一道炸雷般的声音响起,柏珩眉头皱了皱,湛奚被炸得怕了,立刻躲到柏珩身后,过了一会儿伸出个脑袋瞅了瞅,见没发生什么事,他歪头向上一看,问柏珩:“怎么回事?”
柏珩反手将他的脑袋按回去,看着一脸凝重的白姬道:“天帝有请。”
白姬身后的婵之一听他的话,抖着肩膀哭了起来。
白姬回身看她几眼,仍是来时的那副冷淡样子,拉着她又离开了。
湛奚一听天帝,心知这是要糟,白姬拉着婵之上门认罪,这事可大可小全凭他与柏珩二人,他本就存了不计较的心思,所以这件事其实马上就要翻篇了,可是天帝这一叫人,明显就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照天帝以往对白宁的态度,这事只会往大了算,绝不可能往小了处理。湛奚在原地一阵摇头晃脑地思量,最后一看那主仆二人的身影早已消失,立刻追了上去。
然而他去迟了。
天帝雷霆手段,手起刀落,婵之被贬,白姬被罚。
湛奚站在极逍殿前,瞪着一双大眼:“这可真是……”
感觉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没上去也没下去,很是难受。
柏珩拉拉他的手,说:“事已至此,你说什么都不会有用的。”
湛奚烦躁道:“这就是我难受的地方啊!”
这些事情,他能自己解决,他想自己解决,他解决不了自然会向其他人求助,比如柏珩,比如天帝,可是现在有人剥夺了他的这份权利,并且解决方式还不是他这个当事人所认可的。
这就好像他经过篮球场,被人拿球砸中,他晕了一下,醒来发现没什么大事,于是决定不跟打球人计较,打算继续去上自己的课,可是校长得知这件事后,不仅把那个打球人劝退了,竟然还直接命令铲除了整个篮球场。
这种隐隐的不舒服感,湛奚不知道以前的白宁有没有感受过,但他现在就是浑身难受!
他几步跨下白玉石阶,愤愤地对着空气一阵手脚乱砸乱踢,一不小心砸中柏珩,被柏珩捞住手腕攥住,说:“他是天帝。”
湛奚叹了口气,垂下眼眸:“是啊,他是天帝。”
柏珩松开他的手腕,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后颈:“先回去吧。”
湛奚身形一顿:“等等!”
柏珩以为他还生气,正要继续安抚,却见湛奚双臂一展,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继而埋头在他颈窝,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颈部皮肤,柏珩浑身一麻,不知湛奚缘何突然投怀送抱,刚要顺水享受,却听湛奚的声音近距离地响起在耳边——
“别动,抱一下。那边有人。”
湛奚借着抱柏珩的姿势,佯装满脸眷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石阶下的阴影处,那人应该是从另一头下来的,与他们不同路,拐过去后好像是看见了什么,鬼鬼祟祟地在那边驻留了几秒,这才举步离开。
湛奚不知那人身份,也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看清脸,待那人走后,他依着记忆向柏珩描述了一番,柏珩一听,眉头略微舒展:“应该是极逍殿的侍童。”
湛奚却总觉得不太对,要是侍童,自然可以大大方方的,为什么形迹这么可疑?
被湛奚松开后,柏珩看着那个方向,他刚才并未亲眼看见,不知湛奚所说的形迹可疑到底是多么可疑,只能先暂时翻过这篇,带着湛奚回了三招山。
两人刚一进山神殿,就看见楚洵和文烨来了。
楚洵笑着揶揄道:“约会回来?”
柏珩看着他,一点头。
湛奚倒是对此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看着他们道:“你们呢?上我这儿约会?”
楚洵哈哈大笑起来:“还是这一世的山神比较有趣啊。”
湛奚全当夸奖,欣然接受。说实话,他其实也觉得前世的自己活得挺窝囊的。
楚洵将桌上放着的一厚沓东西递给柏珩,说:“你要的,不过我大体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怪异之处。”
湛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走过去看了看那一沓东西,看着都是些文字记录,什么奇趣见闻、遗闻轶事、民间故事,乱七八糟的都有。
“你研究这些做什么?”
柏珩信手翻了几页,说:“查点东西。”
湛奚跟着他翻页的动作看了几眼,仍然一头雾水:“查什么?”
柏珩说:“琳琳的事。”
湛奚跟着柏珩来天界之前,知道他让妙音留了人手顺着那艘船和琳琳事件继续调查,可后来柏珩再也没提过与此相关的事情,湛奚便知道恐怕是调查不顺利,没有什么新进展,因此也不好意思催问,这时突然听他提及,猛然间还有些怔。
“有进展了?”
柏珩拿着那堆东西找了个椅子坐下,摇头道:“不知道算不算进展,只是我一直有些疑虑。”
湛奚立刻跟过去问:“什么?”
柏珩看着他:“魔。”
楚洵跟文烨听了,神色也是一凛。
湛奚见他们三人都是一脸凝重,下意识问:“怎么了?”
柏珩手指摩挲着那些或新或旧的纸张,说:“当初琳琳那样,妙音与我推测是有人意图炼成涅槃丹,而涅槃丹的作用,便是助不可重生之人重获新生。”顿了顿,他又继续道,“而在许多年前,天界一位元君,成了魔。”
一直以来,天界分四族掌四仙器,四家和谐,众仙齐乐。后又有后羿射日留下的弓箭一把,此等宝物自然也需要有人看管,而这个任务便落到了屹尘身上。
屹尘与四族交好,那段时期,说他是天界第五族也不为过。
原本一切安好,可后来有一天,屹尘突然持弓在天界大开杀戒,最后被合力围剿,待弓被收缴时,众人这才发现异常之处——那根本不是后羿用的落日弓。
此弓原叫定元弓,名字听着一身正气,却是一把传说中的邪弓,它与落日弓相差无几,相似的样子骗过了众人,而屹尘负责掌弓,时日良久,受其侵害,心神受损,堕入魔道,这才疯魔数日,生灵涂炭。
最后天帝无法,低头弯腰将满天神佛请了个遍,最终于东海封印定元弓,而屹尘,仙骨被剔,魔息尽除,打入方圆境,再也没出来。
现在千百年过去,别说屹尘已经死了,即便没死,也再活不成个人模样了。
也是这件事之后,天帝觉得不能继续放任妖界不管了,仙都能变成魔,妖与魔更是一念之差,于是他数次去寻竺娆,与她商议此事,最终二人协定,凤凰一族竺娆统领万妖,成为妖族首领,但妖族行事需以修善缘、结善果作为准则,而天帝也承诺广释道法机缘,助妖族修仙问道,避免走上歪路还不自知。
但让柏珩觉得心悬的是,当日说了魔息尽除,可是否真的除尽了,现在想来,他毫无把握。魔道本就诡异,只要有一息之机,便能春风吹又生,何况在他与妙音当时去船上调查时,那些阵法、符咒、四凶,都是诡谲之物,如果竺望说的妖族分裂的话可信,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封禺在帮助屹尘重见天日。
想来这个猜测应该也是合理的,封禺原本是竺娆的下属,忠心耿耿,唯命是从,外界更有传言,说他心悦竺娆,奈何身份地位差异,只能隐忍陪伴。既然如此,竺娆死后,他怎么忍心看着竺娆的心血变成现在这副寥落的模样?
他为何离开妖族,暴露野心,自立门户,大抵是仍执念于竺娆,不惜手段地希冀屹尘回来后,也能助竺娆重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