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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喜欢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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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有了显著的特征,柏珩与妙音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那艘怪船,然而在找到时,船上已然空无一人,只有斑斑血迹宣告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柏珩掀开帘布走入侧室,这才发现从外面看不太真切,其实里面的空间挺大的,四个角落各摆着一个青铜炉鼎,炉盖顶部分别塑着混沌、穷奇、梼杌、饕餮张牙舞爪的凶相,地上的阵法痕迹犹能看见,室内地板上脚印杂乱不堪,似乎在告诉柏珩追查对象离去的仓促。
妙音挨个儿检查了炉鼎,又站在侧室中央测算了一下阵法,转头对柏珩道:“帝君,我们猜对了,这些人确实想炼涅槃丹。”
涅槃丹,顾名思义,涅槃重生,此丹的作用,便是助不可重生之人重获新生。
柏珩的心中忽然掠过一个名字,他紧皱双眉,走到舷窗边看了看外面,水面风平浪静,偶有一只水鸟飞过,振翅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突兀无比。
他再次回转身,环顾侧室,继而看了那几个炉鼎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妙音道:“四凶在此,恐怕他们不只有这么一艘船,怕是还有其他炼丹地点也未可知。”
妙音点点头,正要领命继续调查,忽然见柏珩抽剑将舵室外那张穷奇的脸削了下来,那张脸犹如凶恶的老虎,肆虐咆哮,栩栩如生,见之令人生畏。
柏珩将那张穷奇木像收起来,正要示意妙音离开此处,忽见他眉头一皱,一脸大事不好地看向自己。
柏珩若有所悟,问他:“湛奚怎么了?”
“我与放在他身上的胡须断了感应!”
话音刚落,柏珩已经飞了出去,抽剑如霜,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剑气,妙音紧随在后,二人一齐往西南方向掠去。
而西南,正是妖族竺望的地界。
再说湛奚这边,他被困在藤房数日,每日虽有吃有喝,但被关得久了仍憋闷得心中焦躁,他尝试与午满打商量,想要回自己的手机杀时间,却被无情驳回,湛奚瞪着午满:“那给个电视也行啊,哦对,你们这儿应该有WiFi的吧?不给手机,给我个电视看看消磨时间也不行吗?”
午满仍是一脸无情地拒绝,并且非常想问,您到底是来休闲娱乐的,还是来被绑架的。
没有娱乐活动放松心情,湛奚内心的焦躁指数级攀升,连带着晚上睡眠质量都不高了。
这一晚,他刚迎来那么点睡意,却被一阵怪异的声响打断,他翻了个身,拿手指塞住耳朵,不耐烦地喊道:“半夜三更不睡觉,哼哼唧唧呜呜嗷嗷的,神经病啊!”
可能是谩骂起了效果,外面安静了,湛奚满意地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结果下一秒更大的声响传来,听着像动物咀嚼食物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快速生长,骨骼喀拉喀拉的。
湛奚一凛神,睡意全无,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耳朵贴着门细听——确实是颇为诡异的动静,较之刚才还新加入了黏黏糊糊的黏液声,像是什么软体动物在蠕动。
这间房之所以叫藤房,正是房如其名,整体架构由某种粗壮的藤蔓组成,藤蔓上生着繁多大大小小层层叠叠的绿叶,压得整个空间昏暗无比,但拨开绿叶,还是有一定的视物缝隙的,因此湛奚也就看清了外面的状况——
只见原本守在门外的妖怪,此时以一种离谱的姿势站在院子中央,四肢扭曲,头后仰着,导致正面根本看不到他的脸。随着咔咔声越来越响,让人作呕的蠕动声也越来越清晰,突然间,一截带着不明黏液的肢体从他的脖子间伸了出来。湛奚这才看清,他并不是头后仰着,而是跟打开盒盖一样,整个头都断掉了,只剩后脖子的那块皮还连着身体!
就在湛奚脑内狂刷“卧槽”时,那个诡谲的物种已经从守门妖怪的脖子里整个儿钻了出来,然后那个可怜的被占据身体的妖怪就跟一件失去衣架支撑的衣服一样,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我操恁爹!!!!!”
湛奚瞠目结舌,浑身汗毛直立,鸡皮疙瘩顺着脖子爬满了手臂,他一个跳起,本能地就想跑,然而此情此景,他能去哪儿,他可是被竺望那个妖族首领困在藤房里啊!他倒是知道金克木,可这些藤蔓摸起来比他娘的金属还坚硬,根本无计可施。
情急之下,湛奚胡乱揪扯着那些绿叶,试图找到一处比较大的间隙能容他侧身穿过——虽然知道大概率是徒劳之举,但生死关头,总要赌一赌。
湛奚一边扯着叶子,一边用余光注意着门外,隐约能看到有一片阴影离这边越来越近,湛奚猛地住了手,悄然窝在门的一侧屏息等待着——只要那个东西能破门而入,他就可以找机会偷逃出去。
他浑身戒备地藏在门后,手轻轻搭在一段藤蔓上,紧张得指节发白。
然而下一秒,他手中的藤蔓犹如活了过来,刚开始好像生锈的机器,只是一节一节地抽动着,没几秒就开始顺滑流畅地收缩,四周的叶子也开始窸窸窣窣。很快,整座藤房消失了,繁星满天的夜空露了出来。
只见偌大的藤房瞬息间化成一根细细的光秃秃的藤蔓,仿佛绿色的小蛇一样缠在湛奚的手腕上,尾部收起来时,还贴心地扫过湛奚的掌心,湛奚“嘶”了一声,抬手一看,才发现掌中刚刚撕扯叶子时弄出了许多渗血的伤口,这会儿正在渐渐痊愈。
怎么会……
他动了动手腕,绿藤安静地缠在他的小臂上,仿若是什么新潮的装饰品。
“咯咯——”
一阵关节老朽、不太灵敏的声音传来,湛奚抬头一看,立时发现那个东西已然近在眼前,一股腐臭味迎面扑来,他忍着干呕,扭头就跑!
这里可是妖族地界,他人生地不熟,为了活命,只能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也不知怎么绕的,穿过几扇不起眼的门后,眼前骤然出现了一片枫林,目之所及,全是红枫,红得漫山遍野,好像山头烧着了一样。
湛奚偷空往后瞥了一眼,发现在追自己的过程中,那只怪物也逐渐发育完全了,三个脑袋八只手,腿脚也灵便了,全然没了刚才卡顿的感觉。
要完要完!他二驱,人家可是四驱,起跑线都不一样,这还跑个屁啊!!
嘴上骂骂咧咧,腿脚却一点儿没摆烂,差点儿跑出残影来。就在湛奚呼哧带喘地在枫林里借着树的掩护绕来绕去,直至感觉有些精力不济时,咣的一声,他那张人模狗样有点姿色的脸,凭空撞在了什么东西上,下巴差点被撞歪。
“你爸爸的,好险我这不是假的,什么鬼玩意儿啊,撞死我了……”
湛奚揉着下巴看向眼前——空荡荡的,除了左右两棵一看就年岁已高的枫树和地上乱七八糟长得很随便的花草,四周没有任何阻拦物。
他试探着伸出手,掌心很快触摸到一片温热,就好像眼前有一面自带温度但是看不见的墙。
忽然间,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安静如鸡的绿藤动了,它嗖地从湛奚的腕上向前伸去,连带着湛奚也被它拉扯着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
就在湛奚紧闭双眼,咬牙准备迎接又一次毁容式撞脸时,结果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他跟着绿藤穿过了那面看不见的墙。
“嘿呀,可以啊小绿……”
话未说完,湛奚愣在原地——只见眼前一片碧水湝湝,水中生着无数睡莲,一个个洁白淡雅,开得娇美静谧。
也许是察觉到有人出现,几块青石依次从水下升上水面,从湛奚的脚边挨个儿往前排去,形成阶梯,供人踩踏。
顺着青石形成的路,湛奚这才看清水中央有一处兰亭,亭后生着一株巨大的海棠树,在粉色花朵的掩映下,依稀能看见亭中的飞来椅上靠着一个人影。
湛奚收回视线,垂头看了看,发现小绿又恢复成方才的样子,乖乖地缠在自己手上。
他握了握拳,举步踏上第一块青石。
青石虽然漂在水面上,但停得很稳当,没一会儿湛奚就走上了兰亭。到了近前,他微微欠了欠身,告罪道:“无状闯入,打扰您了。”
到底是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他无意间闯进来,待人有礼总是不失分寸的。
“你?”一个轻柔的女声传来,轻灵悦耳。
湛奚站在亭外,一言不发,接着,亭内那个人影便站起身朝湛奚走过来,声音也越来越近:“……你不是妖族,你是人类?”
湛奚点了点头。
“可是它认你。”一声轻笑悠悠传来,湛奚脖子一缩,好似感受到一阵呵气如兰。
它?
他看向自己的手腕,大抵是终于被提及,此时此刻那束绿藤正在他的手腕间闪闪发光,白金浅绿,光芒瞩目,看着像是一副难掩激动的样子。
湛奚抬手抚了抚绿藤,问道:“您知道这个?”
“当然。”说话间,那抹殷红的身影离湛奚越来越近,“它与你,也有几分机缘。”
湛奚终于看清了这个一身红装的女人,她生得极美,乌发如云,金钗绾发,鬓边簪着蝴蝶发饰,眉心一点金色凤羽花钿,一双眉却很英气,眼睛更是流光溢彩,明亮动人。
湛奚正要问这绿藤有何玄妙之处,就见对方已经站在自己身侧,抬手抚了一下他的脸颊。
女人的手很温暖,湛奚却浑身一紧,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请问……你是在调戏我吗?”说着他攥紧衣服领口,坦诚道,“跟你讲啊,我可喜欢男的。”
女人哈哈大笑,指尖顺着湛奚的侧脸滑到耳垂,若有若无地在那颗红色小痣上停顿了一下,这才收回手,含笑道:“拿了东西却不会用,暴殄天物。坐下,我教你。”
湛奚听话地原地坐下,那个女人从他的背后转到正面,抬手捏住他的嘴,趁他张嘴,猛地喂他吃了什么东西,然后紧紧掐着他的脸,不让他吐出来,直至看他咽了下去才松开手。
湛奚目瞪口呆:“什么东西?吃了会死吗?”
“会。”湛奚头皮发麻,却听女人又道,“你们人类本来就会死嘛。”
靠!耍人?
湛奚虽然生气,但还是不得不按女人教的方法,平心静气地原地打坐,直至体会到女人说的“周身通畅”才睁开眼问:“可是这个到底怎么用你还是没告……”
入目哪里还有碧水兰亭,哪里还有女人的身影,黑夜的长袍已经收起,黎明的曦光映射下来,四周的枫叶红得恣意,花香草绿间,只有落了满身的海棠花瓣昭示着方才的一切并非梦境。
没等湛奚理明白眼下的情况,熟悉的“喀喀”声自背后响起,他一回头,正对上那张腐臭无比的怪物正脸——
“妈啊!!!!”
然而奇迹发生了,就跟刻进骨髓的《时代在召唤》一样,只要熟悉的音乐声响起,哪怕是踏入社会多年的社畜,仍能凭借肌肉记忆跳出那段广播体操。而此时此刻的湛奚正是如此,危险降临的意识就是音乐,刚一冒出,他的脑子里就跟开了手把手教学视频一样,怎么操纵、使用绿藤,一切水到渠成。
湛奚一甩右手,绿藤听话地延展成鞭,朝前卷去,好似绳索紧紧地缠在那个妖怪的腰上。
湛奚本想将那妖怪卷起来往树上砸去,可是这么好看的红枫美景,毁了挺可惜的,于是改成操控绿藤收得越来越紧,仿佛缠住猎物的巨蟒,直到将那只妖怪拦腰绞断,才长舒一口气,收回绿藤。
然而还没庆幸一秒,地上断成两截的妖怪又喀喀动了起来,从一变二。敌人数量不减反增,湛奚顿时麻了:“你他妈有没有礼貌,属蚯蚓的不早说!”
就在他再次挥出绿藤时,嗖嗖几道破空声响起,几根燃烧的尾羽如箭矢般凌空射来,接连钉在那两半身体上,紧跟着一阵大火燃起,最终烧得什么都没剩。
湛奚回头一看,发现是竺望领着人来了,他刚往前赶了一步,还没开口说话,恍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余光里——
是柏珩。
惊喜刚爬上湛奚那张帅脸,下一秒他就双眼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