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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鹊鼎测试 ...

  •   湛奚醒来时,房间里空无一人,他揉着太阳穴坐起身,猜测柏珩与妙音应该是去调查那艘船了。

      客厅的桌上放着纸条,是柏珩嘱托湛奚,琳琳已被妙音安全送回家中,魂魄也已然无虞,勿要担心。

      湛奚刚要放下纸条,眉心突然一跳,眼前闪过镜花水月中的一幕,俨然是他攻击柏珩的情形……

      为什么?他怎么对此全无记忆?

      湛奚抖了抖身子,从自己被什么人控制的惊悚想法中抽出来,沉思几秒,他去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清空脑袋,决定先去琳琳走丢的地方看看。

      小公园宁静如常,他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甚至大着胆子去那片曾有大妖出现的小树林里察看了一番,却始终毫无发现。湛奚站在马路牙子上想了想,又叫车去了跨江大桥,他就是在那里遇见琳琳的,说不定去了能找到什么别的线索。

      跨江大桥下有个沿江跑道,市政着重做了规划,连带着周边绿化也搞得很漂亮,漆成白色的江边围栏下栽着各种品种的九重葛,此时一朵朵花迎着阳光,五颜六色,正开得灿烂。

      湛奚下车后沿着琳琳出现的反方向走去,一路顺着人行道拐上塑胶跑道,再往前走了几千米,跑道边出现了一大片草坪,葱翠欲滴,柔若绒毯。草坪上有几顶帐篷,看样子这里是供人露营用的。

      湛奚踏过草坪上的石砖路,走入深处,蓦然发现这附近有个岔口,岔路通向江面,以木板铺就,做成渡口的样子,几米开外的江边还特意停着一艘小船做样子,但很破旧,不能使用。

      木板路两边没有装围栏,以大片茂盛的芦竹做屏障,防止有人意外落水,微风吹过,竹叶飒飒作响。

      湛奚走到尽头看了看,除了江面上的细碎波光,什么发现也没有。他在原地转了几圈,甚至还在木板路上蹦了蹦,以期能像游戏中那样踩出什么东西来,然而什么事都没发生。

      江风吹得很舒服,湛奚再次四下环顾,确认真的没有什么意外发现,这才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暂歇。此时阳光并不烈,又有轻风拂面,耳边是汩汩水声,如果什么都不用思考,如果没有各种怪事发生,这里正是一个放松惬意的好地方。

      这么想着,湛奚久违地伸了个懒腰,长椅随着他的动作吱嘎响了一声。

      就在他举高的手自然垂下时,叮当一声轻响,可能是因为他的动作,从座椅与靠背之间的缝隙里滚落出一个小小的石头,通体绯红。湛奚捡起来看了看,这才发现石头里有好些金丝若隐若现,细小得好似毛细血管。

      湛奚捏着石头观察良久,对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来历毫无头绪,他又对着阳光试图看清里面到底有什么,然而除了金丝,也毫无发现。

      无奈之下,他掏出手机,打算拍张照片问问神通广大的柏珩这是个什么东西,会不会跟抓琳琳的那些妖怪有关,可是他刚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解锁,忽然看见眼前黑色的屏幕里倒映出他身后的景象——一张毛茸茸的怪脸正贴在他的肩后,龇牙咧嘴。

      滴答一声,一滴口水滴到了他的肩头,很快就泅湿出一个不太规则的圆。

      湛奚吓得手一滑,手机砸在地上。

      又一阵轻风拂过,芦竹沙沙作响,等风声和竹声都慢慢停下来时,江边已然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碎屏的黑色手机躺在木板路上,暗下去的屏幕里倒映出一片碧云天。

      天地间又是白茫茫的一片,周身有冷冽的风不停打转,湛奚睁开眼看了看,发现自己似乎正身处之前梦中的那处高台。

      只是与前一次不同,这次他并没有被莫名其妙地禁锢在原地,他左右动了动,又垂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月白长袍,袍裾脏污,再摸一摸脸,披头跣足,形容狼狈。

      忽而,高台下不远处亮起一阵刺目的金色光芒,大概是有什么人来了,湛奚蓦地浑身一僵,再次不能自主动作,仿佛8肉体凡胎的提线木偶,转身一步一步朝高台边缘走去,前方就是万丈深渊。

      湛奚眼中一片绝望,却身不由己,他的内心蓦地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好似在这方寸间,与谁有了共感。

      倏忽间,银紫色的身影闪现,柏珩执剑出现,匆匆拾级而上,待踏上高台看清崖边的人,眼中闪过一阵隐痛,疾呼道:“不要!”

      湛奚既喜又惊,喜的是柏珩的出现令他安心,惊的是害怕柏珩一如梦中那般,直接当胸给他来一剑。

      内心踌躇之余,他仍在身不由己地继续往前,半只脚俨然已经悬在崖边,身形被狂风刮得摇摇欲坠,仿佛被一根蛛丝吊着的傀儡娃娃。

      柏珩收起长剑,下意识朝崖边跑去,意欲拉他回来,结果湛奚猛地一惊,不受控制地张嘴慌乱喊道:“你别过来!”

      声音极为陌生,带着颤抖。

      柏珩脚步一顿,微微垂头,掩去眼中的酸苦,抬首温言哄劝道:“白宁,听话,过来。”

      白宁?

      湛奚一愣,这谁?

      未等他想清楚,他的脚再次往崖边挪去,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柏珩瞳孔一颤,身影瞬闪,赶至崖边,直接单手搂住了那个瘦弱的身形,湛奚还没松一口气,就见自己突然激烈挣扎起来,在柏珩怀中又扭又打,甚至一口咬在了他的肩上。

      怎么回事?柏珩明明是在救你啊!再作下去,结局就是摔得粉身碎骨,不要命了吗!

      然而这副身体显然并不在意湛奚的暴躁心声,湛奚眼看柏珩咬牙忍耐着,刚试图将自己就这么抱到安全的地方,却冷不防他猛地使出浑身力气一推,柏珩始料未及,往后踉跄几步,湛奚瞪大双眼,身体失去支撑,朝后倒去,跌落悬崖。

      妈的,作大死!!!

      湛奚徒劳地瞪着眼,无法挣扎,不能喊叫,好似是心甘情愿跳下悬崖似的。他莫可奈何,只能一边在心里大骂,一边安详地闭上眼,等待彻骨的疼痛袭来。

      咚——

      湛奚猝然睁开眼,才发现又是梦。

      他抹了一把脸,冷汗淋漓,呼吸仍然急促紊乱,但眼前已然没了高台、薄雾、柏珩。

      湛奚坐起身,平复呼吸,心中疑惑为何两次的梦境全然不同,第一次是柏珩一剑捅穿了他,将他推落悬崖,怎么这回却变成了柏珩似是要救主动跳崖的自己?

      还有那个名字……白宁,到底是谁?柏珩为何这么叫他?

      四周光线昏暗,湛奚辨不清周围的环境,他挣扎着站起身,只能感受到一股湿冷,嗅到一股植物的味道。

      现实的意识逐渐回笼,他想起了江边那张毛茸茸的怪脸……他被妖物抓走了?难道这里是什么妖怪的巢穴?

      湛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意外地发现虽然被抓来此处,但他竟然能自由活动?不过也对,他不过一介人类,能拿妖怪如何?自然不用多加防备。

      妖族议事厅。

      竺望听了属下的报告,紧皱着眉问:“他当真拿在手里?并未发生任何异况?”

      午满确定无比道:“是的,属下亲眼所见,捉到他时,他手里正捏着‘朱凰’,人却安然无恙。”

      竺望凝眉思索片刻,挥手屏退午满及左右下人,待厅内只剩他一人,才从衣中摸出那颗赤红的石头,端详良久,确认并未被人掉包,正是他遗失的那颗朱凰,可为什么一个人类摸了朱凰却毫发无损?

      要么,朱凰是假的——这一点他已经确认不是了。要么,那个人类并不是人。

      当然,要确认后者也很容易。

      想到这里,竺望举步出了议事厅,唤来守在廊下的午满,道:“去把人带来,再去西院请我们的‘客人’过来。”

      午满领命,先吩咐手下去西院请人,自己则亲自前去藤房押着湛奚来到议事厅。

      甫一进门,湛奚便是一惊:“葛炁?!你为什么在这里?”难道也是被妖怪抓来的?对哦!肯定是学校里那只假扮葛炁骗他的妖怪干的!

      思及此,湛奚不免有些愤愤不平,怒目看向坐在主位的竺望。

      竺望无视湛奚的横眉竖目,一脸假笑地问坐在堂下的葛炁:“你认识他?”

      湛奚听了,顺势看向葛炁,一脸期待,却见葛炁茫然地摇了摇头,答道:“不认识。”

      湛奚的火噌地一下子就上来了,好你个葛炁,老子为了你差点原地变成一串烤羊排,你可倒好,说装白眼狼就装白眼狼,还“不认识”?想甩掉老子自己逃出妖怪窝是吧?老子不许!老子掉进火坑你他妈的也别想跑!

      湛奚顿时胡搅蛮缠起来,眉毛一抖,演技说来就来:“哦,行,不认识。”他清了清嗓子,甩开午满押着自己的手,一边朝葛炁走去,一边念念有词道,“葛炁,性别男,爱好男,22岁,党员,括弧,因为太过优秀被系里辅导员要求入的,并非主观意愿,括弧完。八月十五跟嫦娥玉兔一起庆生,喜欢狗不喜欢猫,讨厌番茄,花粉过敏,巧克力腹肌,大腿根部及右侧腰部分别有痣一颗。显而易见的是,后脖子有一串英文文身,不显而易见的是,后腰窝也有文身,星星+玫瑰图案的。哦补充一点,晚上十点出生于市人民医院,产科医生姓秦。去年六月因为打篮球手腕挫伤被两个男的送进医院,而今年最近一次出入医院是为了拔阻生智齿,出来后脸肿了两周,请问这都叫不认识那什么才能叫认识,听懂掌声!”

      议事厅里很给面子地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湛奚满意地点点头,就近按了按午满正在鼓掌的手,然后一脸笑意地对竺望道:“还请大人明察。”

      竺望转头看向一脸懵逼的葛炁,葛炁急忙道:“可我真的不认识他啊……”

      竺望无语道:“他都知道你的智齿是阻生的,这能有假?”

      葛炁又看了看志得意满的湛奚,虽然他确实不认识湛奚,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湛奚八成跟自己是同一所学校的,不然不可能了解得这么多。

      他想了想,既然大家都是同学,如今又都身处险境,计较这么多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于是开口道:“就算我们认识,那然后呢?”

      湛奚“嘶”了一声,不太满意他的说法,什么叫“就算”啊?

      葛炁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这位祖宗心中很是不满,赶紧改口道:“我的错我的错,那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葛炁,数月前在KTV被妖怪埋伏,不幸负伤,是竺首领救下我又带我来这里养伤的。”

      却说那日KTV中,葛炁喝多了,中途去上卫生间,在推门而入的一瞬间被一股怪力袭击,紧接着就有无数灰影如蝙蝠一般从窗户飞入,三下五除二地捆了他就要带走,然而半途中,另一拨妖怪紧追而来,从那些灰影手中抢下了他,又将已然昏迷的他带至此处。

      听了葛炁的话,湛奚敛起不正经的表情,脑中云里雾里,想不明白。

      葛炁说不认识自己,看来十有八九是真的,既然葛炁不认识自己,那与他联系的人是谁?约他去KTV的是谁?将他拉黑的人又是谁?

      思及此,湛奚又想起一件事,忽地转头瞪向竺望:“是你派那些妖怪追杀我的?”

      那可是下了死手啊!一想到这些,湛奚就来气,若非柏珩护持,他的小命早就没了!

      但看着端坐上首岿然不动的竺望,湛奚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对方是妖族首领,统率万妖,自己肉体凡胎,磕个桌角都能疼半天,拿什么搏?

      竺望看了退缩回去的湛奚一眼,朝午满使了个眼色,午满心领神会,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鼎,递了过去。

      竺望接过小鼎,走下座位,再一扬袖,湛奚与葛炁立时变成面对面站着,两人的右手好似被无形的手抓住,迫不得已地覆在鼎身上,紧接着湛奚感觉五指好似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没过几秒,指尖传来吮吸的感觉,一股细细的血流顺着鼎身的纹路爬进鼎内,汇聚成一片,但只占据了靠近他的这半边空间。

      不一会儿,同样的一股血流从葛炁那边流来,补全了鼎内剩下的那半边,紧跟着鼎身开始变红,鼎内的血开始飞速旋转融合,仿佛被搅拌棒搅动的咖啡,然后逐渐恢复平静。

      在众人的注目下,鼎内的血再次一分为二,仿佛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竺望皱了皱眉,解开二人的禁锢,收起小鼎坐了回去,问:“你是湛奚?”

      湛奚莫名其妙被抓来这里,又莫名其妙被采了那么多血,心中本就不忿,出言也就不逊起来,没好气地回道:“爷爷在此。”

      竺望嗤笑一声,没跟他计较,只挥了挥手,让午满带二人下去。

      等厅内只剩下他一个人,竺望再次掏出小鼎,鼎内的鲜血仍然如隔着天堑般水火难容。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从湛奚进门,他只看了一眼就确认此人绝对是人类,不可能有误,那么就只剩一个问题要确认了,那就是此人究竟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湛奚。

      要确认这一点也很简单,这也是他救下葛炁的原因——根据午满的调查,湛奚乃山神转世,身上与葛炁有着命定之力,是被姻缘捆绑的结契伴侣,他只需用“鹊鼎”一测,便能证明湛奚的身份。可眼下怎会如此,湛奚与葛炁之间并无命定之力啊,鼎内的血根本融不到一起。

      难道他不是湛奚?

      又或者,他不是山神白宁的转世?自己找错人了?

      再一想午满说的湛奚能徒手拿捏朱凰,竺望眼神一凛,朗声朝外吩咐道:“午满,立刻去查这个人。”

      如果午满搜集的消息无误,这个湛奚的前世与天帝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还指望困着此人在这里,以期牵制那个狗天帝,所以才会不惜任何代价地要抓湛奚回来。

      可眼下形势有变,此人身上明显有着不为人知的其他秘密,那他就必须彻查清楚,不然对计划的实施影响颇大。如今妖族在外显赫,实则人心不齐,内部四分五裂,自他继任首领以来,手中势力被瓜分颇多,已然无法再承担任何风险。

      他必须确保自己的计划能安然无恙地进行。

      而此时,同样琢磨不透的,还有被带回藤房的湛奚,他也很不解。

      从葛炁的话来判断,这里的这些妖怪看着都是好人的样子,不然为何特地去救葛炁?再者,他被抓来此处许久,除了首领凶狠了些,倒也算吃喝不愁,处境安然……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是好妖,那还一直绑着他做什么?他又不是从东土大唐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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