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妖族禁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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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奚晕倒后，莫名其妙地发起了高烧，帝君柏珩显然很明事理，站在堂内，挥剑指向众人，客气地说湛奚是在妖族这儿犯的病，那妖族就必须负责将湛奚彻底治好。
竺望无法忽视帝君柏珩眼神中“不治好人就一剑荡平此处”的威胁，他身为妖族首领，承担责任首当其冲，只好抛下各处公务，没日没夜地守在厨房监督小妖给湛奚煎药。
药炉的火不大，药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雾气漫上来，眼前便朦胧一片，竺望看着看着就出起了神，那天赶到时，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湛奚手上的络青。
自他得到络青那天开始，它就一直是那副藤房的样子，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将它变成好似是护身武器的藤蔓状。试了无数次之后，他只能放弃，只好大材小用地把络青当成囚房使用，好在还算趁手，一入藤房，有进无出。
可是那个人类为什么会……
思索间，竺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从衣中摸出朱凰，想起了前几天的事——他一直不太相信午满说的话，朱凰是他们凤凰一族成年涅槃时于沉香木灰烬中结成的，内里充斥着凤凰精血，必要时可以绝处逢生，拥有回天之力*。
族人们穷其一生，也只能得到一颗，因此十分珍贵。
但在竺望看来，这玩意儿也就那样，要是朱凰真那么有用的话，他们一族也不至于被封禺欺负得七零八落，全无威严。
但那日他趁着柏珩不在，亲自试过，从他将朱凰塞入高烧昏迷的湛奚手中，直至再取回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按说一介凡人，肉体凡胎，并不能承受大妖凤凰的精血之力，不说被朱凰灼伤，起码也得稍微有点异状才像样吧？就像之前那些心怀不轨，图谋朱凰的人类一样。
可是没有，完全没有，朱凰好端端地握在湛奚手心，就跟在竺望手中一样，一副温润乖巧的小石头样儿。
思忖间，外面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午满远远跑进来，沉着声音道：“老大，有人闯进了禁制！”
竺望神色一凛，身影如一阵风一般卷去了后山。
妖族禁制，是以妖族首领的妖力凝成，就像一个独立的空间，隐秘安全，不会被人打扰，大多是用来修炼或冥想的，其间还会有设置禁制的首领残影，残影与首领本人共享五识，类似分.身。但这就好像录像将那人留了下来，其实作用不太大，残影不能离开禁制，顶多只能守住那处禁制不破。
现在的妖族，首领禁制只有一处，那便是前任首领留在后山的那处。
等到了枫林，竺望从指尖逼出一滴血，那滴血立刻跟被磁铁吸引似的朝前方飞去，很快触上一面东西，然后慢慢地，一个倒扣在地上的绯色半圆形出现，内里仍是那潭碧水、那池睡莲，只是兰亭后的海棠花败了，一直停留在亭中的人影也消失不见了。
竺望心中一痛，咬牙问午满：“怎么回事？”
妖族前任首领是竺望的亲姐姐，故去后，竺望经常来这处禁制遥念追思，可是此刻这处禁制显然破了，残影也没了。午满虽然于心不忍，但仍是解释道：“恐怕……与湛奚有关。”
那一日，他们刚发现湛奚连同藤房都不见了，院中的地上只有一个死相惨烈的守门小妖，正要去寻人，柏珩就一身煞气地从天而降，剑尖直指首领竺望。
虽说数万年来，仙妖和平，三界平定，但妖族绑了帝君柏珩的老婆并不是什么小事，柏珩一入妖族，忍耐着没有大开杀戒已然算他克己复礼，省身自好。
“竺首领，别来无恙。”
柏珩话说得好听，但全然没有问对方好的意思。
竺望一抱拳，回道：“帝君。”
柏珩看向妙音，妙音向前一步，恭敬问道：“竺首领可知我家大人在何处？”
这话说得客气，但宾语前的“我家”两个字显然是在暗暗责怪对方做事毫无界限，过分了。
竺望听得一怔：“你家大人？”
众所周知，妙音是帝君柏珩的得力助手，在战场上也是柏珩的副将，若说他家大人，那非柏珩莫属，可柏珩好端端地站在此处，现下他又是寻的哪个大人？
妙音窥见竺望的神色，解释道：“我家山神大人——湛奚。”
竺望震惊至极，他的确知道湛奚是山神白宁的转世，可湛奚什么时候成他家的了？湛奚……不是葛炁的吗？据午满调查，湛奚在轮回前，身上确实有着与葛炁绑定的命定之力。
柏珩不欲多说，张嘴便道：“竺首领还人吧。”
竺望一经提醒，这才拍着大腿道：“糟糕！人丢了！”
因首领被制，妖族一众只好听命于柏珩，拼尽全力四处寻找湛奚，等众人终于在后山枫林发现湛奚时，情况显然十分危急，当下救人要紧，等竺望射出羽箭解决了那只妖物，湛奚又跟着昏了过去，一群人忙忙乱乱，并未有人想到要去注意禁制。
再说了，妖族后山的禁制出自前任首领之手，如今前任首领虽然人没了，但力量仍在，千百年来除了竺望，没有一人闯入过禁制，任谁也想不到，湛奚一个人类能就这么闯进去。
他为什么会进去？
竺望看着已经失去大半效用的禁制，心中百思不解。先是朱凰，再是络青，现在又闯进了姐姐的禁制……这个湛奚，到底是什么人？
竺望沉吟许久，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禁制，抬手一挥，一切恢复如初，他看着后山漫山遍野的红叶，把午满叫上前来，冷着脸吩咐了几句，又挥挥手，午满便领命下去了。
刚回到厨房里不久，外面的木廊上就传来脚步声，竺望敛敛神色，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来了。
柏珩刚迈进门，就听竺望正在交代煎药小妖：“行了，把药给他吧。”
小妖点点头，拿起一个瓷白的小碗，开始滤药渣。
柏珩等了一会儿，接过小妖递来的药碗，开口道：“竺首领可否借一步说话？”
假惺惺。
竺望对天翻了个白眼，举步走出厨房，嘴上却道：“帝君这边请。”
二人来到议事厅，竺望往座位上大马金刀地一靠，然后道：“帝君有何指教？”
柏珩放下手中的药碗，掏出那张削下来的穷奇木像，问竺望：“竺首领可曾见过这个？”
竺望看清穷奇的那张脸，浑身一僵：“这……”
不用再多说，柏珩便明白了，他揣好木像，开口道：“他们肆意伤害人类，尤其是诸多小孩，竺首领却知情不管，该当何罪？”
当看到四凶时，柏珩便猜想此事怕是与妖族脱不开关系，所以他才削下木像，打算走一趟妖族，没承想湛奚竟也被妖族捉了。
柏珩心中猜想，琳琳那件事，要么是竺望蓄意所为，要么是下面的妖族胆大妄为，却瞒着竺望，但看竺望看见穷奇木像时的神色，多半是下面的妖族干的，竺望却知情不管。
竺望沉默良久，终于道：“那只腐生妖是封禺派来的。”
柏珩当然知道封禺是谁，因此只是看着竺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腐生妖，是一种脱生于腐物、寄生于腐物的妖怪，恐怕是那只守门小妖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会被寄生，从而攻击湛奚。”说完，竺望又道，“多半也不是冲着湛奚来的，封禺本就仇视于我，大概是冲着我们来的。”
柏珩皱了一下眉，问：“据我所知，你是前任首领竺娆的亲弟弟，而封禺又曾是竺娆的得力下属，你与封禺二人关系应当不错，为何他要这么做？”
竺望瞥了柏珩一眼，低声道：“姐姐没了之后，封禺那家伙起初还好，后来却性情大变，屡次不服管教，我与他争吵了无数次，后来他就带着族中大小妖怪走了。”
“他走了之后，族中人心浮动，后来又陆陆续续离开了一些，如今剩下的，大多都是我的本族。”说到这里，竺望长叹一声，“封禺新建的妖族以穷奇为标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更是视我族为眼中钉，处处针对。那个新妖族以‘朝然’为名，封禺为首，在他之下，又分有三个小组，以混沌、饕餮、梼杌命名。”
柏珩明白了，竺娆死时，竺望还年少，镇不住妖族也理所当然，而等他长大，能稳坐首领之位了，妖族如今却四分五裂，再难全权管理。
而且如今仙妖能和谐共处，便是因为妖族前任首领竺娆与天帝有一纸协议书，双方约定凤凰一族统领万妖，不得伤害无辜，需以修善缘、结善果作为行为准则，而对应的，天帝承诺，众仙门会敞开大门接纳妖族修行问道，慷慨无私地广释道法机缘，以期妖族飞升成仙，终得圆满。
愿景是美好的，但封禺野心如此巨大，又怎么会受这样的协议约束，从妖族叛离，自立门户，便是他的态度。
“那竺首领为何一定要抓湛奚？”
原本柏珩以为是竺望率领妖族在作乱，如今看来，全然不是，但他执意要抓湛奚，甚至不论完缺，这件事实在令柏珩极度费解，不明白湛奚与竺望之间能有什么纠葛。
竺望自嘲地笑了一下，知道不说清楚怕是不能善了，于是道：“姐姐死后，我意外收到一封密信，信中提及害姐姐惨死之人……”他顿了一下，看着柏珩，“是天帝。”
未等柏珩张嘴呵斥，竺望又道：“我当然没有实际证据，因此只能奋力一搏，打算以湛奚为筹码，要挟天帝。”
据他所知，湛奚前世在天界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独得天帝宠爱，许多人甚至猜测他是天帝的私生子。既然感情匪浅，那湛奚被绑架，天帝总会有所动容，慌乱之下，露出马脚也未可知。因着这层关系，竺望才将目标定在湛奚身上，派出手下捉拿湛奚，甚至将与湛奚绑定命定之力的葛炁也抓了来。
柏珩对竺望前面说的那些事不置可否，只是想起那日妙音问及湛奚时竺望的困惑神色，开口解释道：“与湛奚成婚的，是我。”
竺望怔住：“那葛……”
竺望不知道娶了山神的人竟是帝君，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他，一来仙界妖界有别，且不互通，午满能查到湛奚与葛炁绑定着命定之力已经耗费了他们许多精力与工夫，二来当初柏珩与湛奚成婚，虽然仪式规格高，上门仙客多，但碍于山神的腼腆、帝君怜妻的手腕，此事没能得到广泛传播，闹得三界皆知。
竺望怔愣，柏珩却不再多说，起身端起药碗，离开了议事厅。在即将跨出门槛时，他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道：“你们……吃东西时最好还是注意一些。”
潜台词很明显：最好别有下次，再有小妖因为吃坏东西而攻击他们家湛奚了。
竺望猛地没听懂，呆了一下，反应过来，随即嘴角一抽，呵呵冷笑道：“谢了，感动得眼睛要尿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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