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郭庭安一直 ...
-
郭庭安一直仰望着他的父亲,他稳重,可靠,像一座山,巍峨而高大。
“爹,你儿子想谈对象了。”那时候郭庭安刚大学毕业,创业买房付了首付。意气风发,觉得世界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郭世泽罕见的察觉到了儿子脸上的羞涩,“哦?有心仪的对象了?哪儿的?带回来看看。”
郭庭安挠挠头,“不……唉,怎么说呢,我是想谈对象了,但目前也只能是想想,谈不谈得上还两说呢,而且……是和男的。”
“河南的就河南的嘛,远是远了点,但你喜欢就好。你小子,看你一天到晚跟在正亲身后混,还以为你没长心,现在终于开了窍,知道跟在女娃娃后边跑了。”
“不是河南的,是和男的,不是和女的。我想谈的就是正亲。”
这话一说出口,郭庭安就立马知道了什么叫做柜门不要随便踢。
郭世泽的反应很激烈,挥起桃木杖就打。该说不说,郭庭安他爹劲儿是真大,还下了死手,直接给郭庭安打跪下了。
郭母虽然生气,但是还是怕郭世泽把儿打出个好歹来,在打了七八下之后就来拦着了。
当时背上火辣辣的疼,回家正亲给他上药,他才知道背上都泛紫了,还在渗血。
正亲阴沉着脸给他上药,“到底怎么回事?叔叔怎么会发了这么大的火?你是不是闯了什么大祸了郭丑狗?”
“诶,我哪能闯什么祸呢?我一遵纪守法的良民,整天在警察眼皮子底下,鞋子没摆整齐都得挨顿骂,我敢干个啥呀我?他就发神经,心情不好。”
正亲:“早知道我就跟你回去了,不管怎样还能劝着叔叔点儿。”
“得亏你没跟我回去。”郭庭安说。他倒是很庆幸正亲当时不在,不然要是挨上一棍子那还了得?不得给他心疼死?
自那以后,父爱如山,变成了父爱如山崩地裂。
郭庭安虽然没想过他爹妈会开明到摇旗呐喊大力支持,但凭着老两口对正亲的喜欢,他估摸着怎么着都有余地吧。
结果估摸错了。
郭庭安从郭家宅院开车出来,想着往事,抽着烟,心情不好。
除夕的深夜,火车站外难得的萧条,只停留了少量的出租车、黑车和三轮车,仍不知疲倦地吆喝着:“上车上车!上车就走……”
一个高个男人从车站里走了出来,身着黑色夹克衫,工装裤。他腿本就很长,蹬一双靴子更是显得细长。
他扎着高马尾,露出优越的头骨。一张脸长得很是出挑。
乍一看像个大学生,仔细看,却能看出眼里的沧桑和疲倦,像是看尽了世态炎凉。
凛冽刺骨的寒风不断往衣领里灌,他下意识地缩紧了脖子。
周围小宾馆、小旅店的老板娘见到人就赶紧迎上去。
男人才刚走到出火车站,一个大婶儿就扯住了他的衣角:“帅哥,要不要住店?有漂亮姑娘,玩一玩咯。”
正亲停下脚步,低下头看她,“我是警察。”
“嗐!也不早说!”大婶儿赶紧松开他跑了。
他打了辆出租车,“到星河路。”
“40。”出租车司机说。
“你疯了?”正亲淡淡的说,“我是本地人。”
司机一笑,“本地人啊,唉,你早说嘛,25。”
正亲把行李扔进后备箱,在副驾驶上坐了下来,他闭着眼睛,困意逐渐袭来。
司机叫醒他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除夕夜的街道格外冷清,昏黄的路灯下,他孤零零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这曾经很熟悉的街景已经变得不再熟悉。他提着行李在寒风中站了会儿,一时有些迷茫。
正亲搓了搓手,在掌心呵了口气。然后往巷子里走去,走到头拐了一个弯,在一个小区门口登记过后,提着行李进去了。
十五栋二单元302。
正亲还记得这个门牌号。
他走到楼下,抬头望了望,那窗户里没有亮光。
他有些不确定,郭庭安是睡了还是没在家,或者……早已经搬离了这里。毕竟六七年过去了,总会有太多变数。
北风肆虐,他低头走进了单元门,快步上到三楼,停在了302号门口。抬起手,在门上敲了几下。
他等了会儿,楼道的感应灯都灭了也没有人回应。
他又敲了敲,“郭狗,小狗,郭庭安。”
无人应答,只有外面爆竹声声。
郭庭安开着车回家,时不时能听见街边火炮冲天的声音,“咻”的一声冲上天空,在夜幕下绽开,撒向一月沉黑的夜。
“我要你注视我注视你的目光”
“默默地告诉我初恋的忧伤”
“这城市已摊开她孤独的地图”
“我怎么能找到你等我的地方”
……
老狼的嗓音撕裂了这除夕热闹的夜,郭庭安扶着方向盘,目光沉沉。
手机一直在震动,不用看就知道是成堆的新年祝贺消息。
快到家时手机铃声响起,郭庭安接了起来。“喂。”
“新年快乐呀郭总!”宋道秋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那边人声嘈杂,很是热闹。
“新年快乐。”郭庭安说。
“吃饭了没有啊?”
“吃了。”
“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发个消息,没有想我吗?”
郭庭安打了转弯灯,把车往小巷子里转。
巷子里的灯坏了几盏,市政部门还没来得及修。
车灯一晃而过,前面一个人影倏然进入了郭庭安视线内。
车灯移开,人影也转瞬即逝,再次陷入了黑暗。
郭庭安顿住,手机听筒里传来宋道秋喋喋不休的追问,“到底想我了没啊?”
车继续慢悠悠的往前开,郭庭安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有刚才的那个人影,挥之不去。
身高腿长,瘦而结实,长马尾,还有那带风的走路姿势……
正亲……
那是正亲!
不!不不!正亲已经死了!
那只是个!像正亲的人……
不是正亲……
就算是……那也只能是鬼魂……
郭庭安突然猛踩一脚急刹车,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锐声音。他打开车门跳下了车,惹得后面的司机大声咒骂起来。
“你找死啊!”
“他妈除夕夜怎么净遇到傻缺!”
郭庭安朝着人影追去,他远远看着他上了出租车。
郭庭安呼吸都乱了节奏,他额头青筋暴起。
张开嘴,拼了命的想要呼喊,喉咙却堵住了、噎住了,竟然连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原地无助的转了两下,仓皇无措,手拽着衣摆指节泛白。像只没了脑袋的蚂蚁,身子还在本能的抽动,止不住的发抖。
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他讷讷的张着嘴,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睁睁的看着出租车远去。
郭庭安蹲下身,终于呜咽了出来,像只可怜巴巴的被人遗弃的狗。
“那不是正亲。”薛文凯斩钉截铁道。
“是他,一模一样,他的头发,长发,扎着的,高高的,头发,和高中的时候一样,那个背影,我记得,清楚,很清楚。”
郭庭安手肘杵在膝盖上,垂着头跟薛文凯打电话,有些语无伦次,手还在轻轻颤着。
“这座城市上千万的人,有个背影相似的不足为奇。而且正亲的职业是什么?是警察,怎么可能再留长发?”
郭庭安默不作声,希望一点一点往下沉。但还是执着的喃喃道:“是他……真的是他……”
“那你看见他的脸了?”
“没有。”
“那不就得了。兴许是路人,兴许是鬼魂。他已经死了六七年了,去Y省那年就牺牲了。这些年你处处打听早该知道了。不要再沉溺于过往了,就是做梦你也该醒了。”
郭庭安把头深深的埋进手掌,“我能醒的话我早就醒了。”
第二天一大早,郭庭安被鞭炮声吵醒。
此时他正抱着睡衣躺在沙发上。
醒来时他的头还昏昏沉沉,想起昨夜,竟分不清见着的那个背影,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临近傍晚,郭庭安正在煮面条。
水开了,他扯出一把面条放进沸腾的水里,拿起筷子慢悠悠地搅动。这是他少有的会做的食物。敲门声猝不及防的响起。
郭庭安的心陡然一紧。泡沫咕嘟咕嘟从锅里溢出来,郭庭安手忙脚乱的关了火,拔腿就往门口走去。
门“哒”的一声打开,寒意从门外袭来。郭庭安望向门外,
“你怎么来了?”郭庭安皱着眉头。
“什么表情啊?郭总很不乐意见到我?”宋道秋摘下口罩,“好冷,我来都来了,不让我进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