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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相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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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庭安神情淡漠无波的看着宋道秋。
他大包小包的,像是刚从老家赶回来,一路风尘仆仆,行李上都是冬日寒冷的气息。
“刚回来?”郭庭安问道。
“可不是,昨天电话打一半,那动静,我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就买了最近的航班回来了。”宋道秋往里面挤,“我还给你带了特产。拖鞋我穿这双吗?”
“蓝色这双你别动,穿它旁边的那双。”郭庭安转身往厨房走去,“外套挂门口吧,屋里的东西你都别随便碰,沙发上坐着吧。”
宋道秋关上门,换了鞋。把一大包牛肉干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上,抬眼打量这套房子。
这套房子不大,就郭庭安这样的家庭背景,可以说是相当的不合身份了。
屋里物件和家具都不奢华,但满满当当的摆放着,整齐而整洁。
地上铺着烟灰色的地毯,窗户只留了个缝儿,隔绝着外面的天寒地冻,屋里很暖和。
电视里重播着昨夜的春晚。郭庭安在厨房煮着什么食物,味道闻起来应该是面条。
要不是宋道秋的身上还有一层寒气,他都要怀疑这温馨小屋了,是他和郭庭安住了很多年的。
郭庭安很少在别墅留宿,明明是别墅主人,这样反而像个客人。
“吃吗?”郭庭安探身出来问。
“那就尝两口你的手艺。”宋道秋说。
“洗了手来吃吧。”
“好嘞!”宋道秋起身,看见郭庭安从厨房出来,一手端着碗面,一手拿着只空碗和两双筷子。
他早就察觉到郭庭安有轻微洁癖,不和人共用一副碗筷。那种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亲昵场面不会有。
“你吃多少?”郭庭安往空碗里挑面。
宋道秋看着,说:“够了够了,我年后还拍照呢,可千万别胖了。”
“才大年初一,不在家多休息两天。”郭庭安把碗递给宋道秋。
宋道秋拿起筷子拌了拌面条,挑起两根递进嘴里。“昨晚怎么了,是遇到什么紧急的事儿了吗?”
郭庭安挑面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淡淡说了一句“和你没什么关系。”
宋道秋心沉了一下,“我大老远的回来,而且我们都这关系了,你还这样说伤人心的话。”
“我们什么关系?”郭庭安明知故问。他当初回答在一块儿就回答得模棱两可,话不说死,暧昧不清的回答让谁都舒服。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正亲死了。
然而昨晚他看到正亲了。
他无法确定那是人是鬼,甚至都不确定那就是正亲。但“正亲回来了”这种想法一旦产生,就挥之不去。
像一片野草,正亲死了,草就枯了、黄了,一把野火烧光了。但一旦传来正亲的消息,都不用春风吹,蛰伏在地下的根,就破了土,不要命的长。
要是宋道秋和正亲的眼睛没那么两分的神似,郭庭安说不定现在还能像以往一样哄哄他,像安抚一只小宠物。
但偏偏他昨晚看到了正亲的影子。所以现在看着宋道秋类似正亲的眉眼,只觉得是照猫画虎,东施效颦。
反而多了些烦闷。
宋道秋愣住了,他看着郭庭安,但什么也没追问。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就行了。做了这么久的小情儿,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况且,只要不问,他可以继续当自己是郭庭安身边唯一的,特别的,那一个。
“还以为家里至少会有个保姆阿姨,没想到郭总煮个面都亲力亲为。”宋道秋笑道换了个话题。
郭庭安吃了两口,心事重重,无心搭理。
宋道秋也不再多说了,把碗里的几根面条吃完,就安安静静的坐着。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口说道:“我今天进你们小区,保安突然问我,人找到了吗。我就来过一次,就很久之前给你送落下的文件那次。但那时候我也没问保安啊。”
“难道我就这么大众脸吗?我还戴着帽子和口罩,就漏两眼睛,真是离谱。会不会认出我是明星了,故意搭话。”说着,宋道秋抬起眼皮。
却见郭庭安抓着筷子的修长指关节泛了白。
郭庭安死死的盯着他,表情说不上来是震惊,是慌张,还是别的什么。
“你,你怎么了……”宋道秋说。他认识的郭庭安,向来波澜无惊,就是有表情,也是严肃的,痞坏的。
这种天塌下来一样的表情能在郭庭安脸上看到,宋道秋都觉得自己脸上的震惊不会比郭庭安少。
“郭总?”
郭庭安一下站起身来,椅子在地上拖拉出刺耳的声音。
他抬脚往门口迈出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马上了手机,然后鞋没换,外套也没拿的出了门。
他按了电梯,等了两秒,突然转身进了楼梯口。
保安正在保安亭看手机,窗边突然站着个人,个儿高大,眼睛失神,给吓了一跳。
“你有什么事?”
“这个人,你见过吗?”郭庭安压抑着颤抖的嗓音,把手机递给保安,他看着保安接过手机,死死盯着那张嘴,像在等待一场生死宣判。
“见过,昨天晚上我刚要换班的时候他过来登记,长得挺帅的,因为是长头发,我就记得很清楚。今天看他剪了头发我还奇怪了。”保安说。
“登记本,我看看。”郭庭安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保安把登记本和手机一道递给他,看着这位业主的样子,问:“是发生什么事了?要不要报警?”
郭庭安没接手机,倒是一把抢过登记本,他往前翻了一页。
登记人下面的某一栏里,赫然写着两个字——正亲。
郭庭安说不清现在是个什么感觉,只觉得所有的感情杂糅在一起,心里五谷杂粮,不,五谷杂陈,不不不,五味杂陈。
半晌后,郭庭安才回过神来。“他,人呢?”
“刚不是才进去吗?没到你那儿?”
“你问的是昨晚那个!他人呢?!”郭庭安吼道。
保安本一吓,被人高马大的大汉揪着衣领,战战兢兢的说:“有话好好说,你这样我就报警了啊。”
“抱歉。”郭庭安松开保安衣领,垂下头深呼吸两口,再抬眼时,双眸布满红血丝,眼神里竟是悲伤和乞求,“我真的,很想知道,请你……”
“他十一二点来的,登记之后就提着行李进去了,可能过了大半个小时吧,就出来了,去哪儿了我真不知道。”保安无奈道。
“监控可以看吗?”郭庭安问。
“这个……您别为难我。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您叫警察来,我们可以给看。”保安说。
“好,谢谢。”郭庭安讷讷的说。但脚步没有挪动,还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怎么了?”宋道秋匆匆追过来时,已经习惯性的做好了全副武装。作为一个明星,他这点修养倒是很到位。
他把大衣披在郭庭安身上,把人往单元楼方向拉,“多冷啊,先回去。”
保安仔细看了两眼宋道秋,虽然戴了口罩和帽子,但好像确实和昨晚那小伙子不一样。
昨晚那个小伙子更高,更挺拔,像棵白杨似的,明明是长头发,却爽朗又有男人味。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短发,却像朵娇花。
“他回来了。”郭庭安说。他浑身的血液翻涌着,叫嚣着。像着了魔,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一句句的“正亲回来了。”
“谁回来了?”宋道秋问。
“正亲。”郭庭安颤抖着说。“他回来了。”
宋道秋突然想起在郭庭安打电话的时候,好像提过这个名字。他问:“正亲是谁?”
郭庭安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宋道秋,“你走吧。”
宋道秋看着郭庭安,不知道这个“走”是什么意思。想问,但还是偃旗息鼓了,他察觉到了宋道秋的不对劲。
不。
不只是不对劲。无论好坏,郭庭安从来没有这么鲜明真挚的情绪。与其说是不对劲,这简直更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郭庭安。
郭庭安拿出手机,按了按,播了一个电话出去。
“诶李局,新年好新年好。就是打听个事儿,你们局这些天有没有调职过来的。”郭庭安恢复了往日的状态。
“哦……这样……倒是没什么,就是一个朋友可能调过来,就问问……行,你帮忙留意一下。改天一起吃饭。”
夕阳西坠,像熟透了的番茄沉甸甸的往下掉。
来往的居民稀稀落落,带着各自的热闹。
“你走吧。”郭庭安又说了一句。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烟,却没有打火机,只能作罢。
“你让我走哪儿去?”宋道秋不确定的问。
宋道秋直觉这一切和那个正亲有关,但再多也不知道了,只觉得心里闷闷地发痛。“我是哪里让你不满意了吗?还是因为那个什么正亲?你有新欢了?”
郭庭安侧过头看着他,像打量一个不值钱的赝品。
“土狗?”
有人在身后喊。
郭庭安身子一僵,缓缓转过了身去。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从门卫那边走过来,披着一身温暖细致的光。
视线相撞的那一秒。
郭庭安迟疑了。
同时,一股呼啸的欲望压在喉头,蓄势待发。
这是……正亲。
郭庭安往前走了一步,又猛然停下。
因为太珍惜了,所以真的害怕再多走一步,梦就碎了。
“昨天过来你没在家,今天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碰到了。”正亲扬起嘴角冲郭庭安笑着。
他不笑的时候清清冷冷,笑起来像铺了一层柔和的光。
他对着郭庭安并张开了双手。
郭庭安就再也没有多想一秒,扑了过去,与正亲紧紧相拥。
好像一只刚来到世界的小狗,欣喜的蹭着正亲的头,直至被正亲的热气包围。
在呼吸都涼飕飕的季节里,他的外套掉在地上,身上竟然还出了层薄汗。
郭庭安感觉自己是暖的,是热血奔涌的。像是死透了又活了。
“你是正亲,对吧?你是。就算,就算你不是,你也不要告诉我你不是。”郭庭安带着哭腔,抽噎着说。
正亲拍拍他的头,“是我,郭狗,我回来了。”
他说,“我回来了”,就像是才打了篮球,推开教室门,走到了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