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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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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庭安抱着睡衣睡了一晚,怀里的睡衣已经褶皱得不成样子了,他抖了抖,又挂回了衣柜。
下到地下车库取了车,他从小区开了出去,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五星级酒店的门口。
郭庭安把钥匙扔给泊车员,由工作人员引领着走了进去。
郭母已经在包间等着了。她旁边坐着一位同样养尊处优的阔太太,看得出年纪,但都细皮嫩肉的。阔太太旁边是一个年轻时尚的女孩儿。
“这就是我儿子郭庭安。”郭母朝他招招手,“过来。”
“伯母好。”郭庭安朝阔太太打了声招呼,又对年轻女孩儿点了下头。
“这是佳怡,你林阿姨的女儿,一直在国外,最近刚回国,对很多事情还不太熟悉,你没事多陪陪她。”郭母说。
“那是自然,林叔对我也是相当的照顾,这点事我荣幸至极。”郭庭安笑道。
他不笑的时候看着冷冽,一笑,那斯文败类劲儿就出来了,很勾女孩子喜欢。
“那就麻烦郭先生了。”林佳怡开口,烟嗓味儿十足。
郭庭安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林佳怡声音和脸各自野蛮生长,互不打扰。脸长得乖乖巧巧的,一张嘴就让郭庭安想给她递华子。
饭后,郭母执意要郭庭安开车送林佳怡回去,她那点小心思根本藏不住。郭庭安也不推辞。
上了车,郭庭安弹出一根烟,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偏头冲林佳怡一笑,“不介意吧?”
林佳怡摇摇头,饶有兴趣的看着郭庭安,勾勾手,“来一根。”
郭庭安递了一支烟给林佳怡,“也不知道这烟的劲儿对林小姐来说够不够。”
林佳怡就着郭庭安的打火机点燃了烟,“我妈让我来相这个亲,我本来还不愿意。”
“那现在呢,爱了吗?”郭庭安痞笑着说。他吸了两口烟,在车载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
林佳怡抬起眼皮看了郭庭安一眼。“郭先生比我想象中有意思。郭先生觉得我呢?我怎么样?”
郭庭安低头吐了一口烟,手指头轻轻叩着方向盘,不置可否,最后笑道:“林小姐要是想要浪漫,那要多少有多少,再多的……我给不了。”
林佳怡也不意外,“做人哪能那么贪心呐。话说……他真是长了一副好皮囊呢,我一个女人看了都羡慕。”
郭庭安倒也不否认。
把林佳怡送回家后,郭庭安跟郭母打了个电话过去。
“庭安,这次这个姑娘怎么样?”
郭庭安在手里屏幕上输了地址,设定了导航的终点。“还行,比你之前挑选的好多了。”
“什么毛病?安静贤淑的你不喜欢,就喜欢这种气性大的,到底是什么毛病。”郭母不满道,“算了,难得有你看得上的,没事就多处处。”
“嗯。”郭庭安应了一声,调转了个车头。
郭母犹豫了半晌,“既然你这终身大事儿也算是有个着落了,那宋道秋……”
“好了妈。”郭庭安打断道,“回头再说吧,我开着车呢,今晚高中同学聚会。”
“庭安,你现在这样,跟男孩子在一起,还有你的私生活……你何必这样来气你爸爸?当初你爸爸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要怨他,他只是希望你能过上正常的日子。”郭母有些哽咽。
“妈,”郭庭安心头一酸,“我本来是可以过很正常的日子,但我现在再也过不上了。如果我这样他会不好受,那就让他受着吧。”
郭庭安挂了电话。
唱K的包厢里十来个人,都是高中玩得好的那一批。
郭庭安进去的时候,他们正唱着十年。时间过得挺快,转眼已经高中毕业十一二年了。
马超过来勾着郭庭安的肩,往他身上跳,“还以为你不来呢大忙人。”
“说什么屁话,再忙这老友聚会也得来。”郭庭安背着马超,把他扔在沙发上。然后又被人抓去唱歌。
在这群人面前,他才能褪去老总身份,像个普普通通的小伙子。
“正亲又不来?”有人问道,“十多年了诶,他才参加了几次聚会啊他。大学的时候还来,一毕业就玩儿失踪,比郭老总还忙。”
郭庭安端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嗐,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嘛,别抱怨了。”
马超凑过来,“安哥,正亲现在是不是特别出息了?不会当局长了吧?”
郭庭安笑起来:“那倒没有,就……普普通通的吧,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不清楚?高中那会儿你俩多好啊,好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那时候你守着正亲跟守着自己媳妇儿似的。”有人调侃道。
“啊对对对,那时候他俩不是个子高嘛,坐最后一排,冬天那后门门缝儿漏风,安哥就跟正亲换座,这大块头像块挡风板,往那一靠,跟堵墙似的。”
“你这算什么,我可是还看到安哥把正亲的手塞肚子上暖着呢。”
郭庭安笑着不说话,默默喝完了一杯酒,自个儿给自个儿又倒了一杯。
正亲太瘦了,没什么脂肪,一到冬天就不怎么抗冻,穿什么都感觉冷。
而郭庭安就不一样了,他这人天生火气旺,里面就穿了一短袖,外面包个大羽绒服就行了,还滋滋往外冒热气。
一到冬天,他就把凳子和正亲拼一起,挨着正亲坐。他爹给他买羽绒服买错码了,本来190码的衣服就够大了,他爹给他买成了200,贼大,他穿身上就能露个脚。
他看正亲缩成一团,问正亲是不是很冷。
正亲瞥他一眼,用那种你这不是废话么的表情看着他。
郭庭安就拉开羽绒服拉链,很骚的夹着嗓子来一句,“大爷~来玩儿呀~”
他的羽绒服大得能再装下一个正亲。
正亲也不客气,往他怀里大爷似的一坐,就跟进了火炉子一样暖和,压根儿就不想出去。
正亲的手也可以从郭庭安的袖子里钻出来,
要是正亲的手变冰了,郭庭安就用他的手把正亲的手包着。
每次班上的人看他俩这样都啧啧啧一下,郭庭安也对他们啧啧啧一下,跟对暗号似的。
等他们走了之后,正亲也对郭庭安啧啧啧一下。
郭庭安说:“你啧什么?”
正亲其实也看不懂,歪着头想了想,“跟个风而已。”
正亲的话题没聊多久,主要是郭庭安只是傻傻笑着,不接茬。于是大家就又聊到了谁谁谁结婚了,谁谁谁小孩儿会走路了。
当初一起商量着假期去哪儿玩,怎么应付考试的一堆人,现在话题里都是些家长里短,有了平凡的幸福。
郭庭安身处其中,格格不入。
“诶,安哥,这么多年你有对象了没啊?你这样貌和财力,不会没人追吧?”
郭庭安端着酒杯正要喝,闻言笑了一下,“今天去相亲了。”
一群人立马来了兴致,“怎么样?漂亮吗?”
“还可以。”郭庭安说。“这次算是奔着结婚去了。”
有人哄笑起来,“你再不找对象,我都怀疑你要被正亲管一辈子了。”
“可不,也就正亲降得住安哥了。”
郭庭安一直有颗狂野的心。
上高中开始他就很痞了,烫头抽烟喝酒算是基本操作,逃课怼老师打群架也是家常便饭,要不是家里还有点关系,他估计早就没学上了。
他现在能读个985,还得多亏了正亲。一方面是他为了考到警校隔壁勤勤恳恳,一方面是正亲硬压着他学。
正亲管他跟管儿子似的。如果说郭庭安是孙猴儿,那正亲就是那根金箍儿。反正叛逆期那几年,郭庭安是一边叛逆,一边被打压。
他倒也是乐在其中。
不过上了大学,正亲不仅要上学,还要打工,没闲功夫管他,郭庭安的画风可以说是越来越狂野了。
一头红毛和身上大面积的纹身本来就让人觉得乖张,他又脾气臭到爆,经常和看不惯的人起冲突,真是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不良少年了。
正亲找到正和不三不四的社会闲杂人喝酒的郭庭安,一拳头过去,郭庭安脸都歪了,要是他没让一下,怕是还能免费拔个智齿。
正亲是真的生气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还有你这头发,简直像鹦鹉成了精,我们还只是学生。”
郭庭安点点头表示认同:“嗯,我知道,染发又不会变成老师。”
正亲一脚踹郭庭安腿上,要不是收着劲儿,估计能给他踹骨折。
正亲把他拖到理发店,硬是把他压在椅子上,让Tony给他剃了个板寸。并表示他再这样,就把他打废。
郭庭安表面上吹鼻子瞪眼,内心乐开了花。正亲终于忙里偷闲管他了。
这种自毁式引人注意法,现在想想,真是幼稚得不行。
正亲一边打工,一边上学,还要时时监督着他。郭庭安一直挺后悔的,让正亲在那么累的时候操了他那么多的心。
“那正亲有女朋友了吗?”有老同学顺口问了一句。
郭庭安摇摇头:“他那工作找什么女朋友啊,忙得要死,饭能按时吃就不错了。”
有人认同他的观点,“警察是真的又忙又累,还危险。新闻你们看了没,金三角那边一个卧底警察被抓住了,眼珠子都被捣烂了,还有割鼻子的,四肢被砍了做成人彘的,活活被折磨死,太吓人了。”
郭庭安的手一抖。
已经成熟稳重的他,不经把酒撒出了一半。
他知道正亲是因公殉职,但怎么个“殉”法他从来不敢去想。
唱K后又吃了饭,郭庭安喝了不少酒,脑子晕乎乎的。
马超揽着他的肩,“安哥,下回把正亲带上啊。他不来,咱就去局里把他绑来,咱就知法犯法。”
“知法犯法!”郭庭安咧开嘴笑起来:“好!一定带他来!”
散了场,郭庭安蹲在马路牙子上吐得昏天黑地,路过的人都绕着他走。
上一回喝成这样还是大四那年冬天,也是高中同学组了个局聚会。
“郭庭安你重得跟头猪一样。”正亲背着他抱怨道。
“嗯,我变成猪你还要吗?”
“要啊。”正亲说。
郭庭安还没来得及感动,正亲就接着说,“现在猪肉都涨价了,一百多斤的肉也是肉啊。”
那个冬夜很冷,正亲背着他,走了很久,才找到落脚的地方。
歇了会儿,又背起他往家走。
正亲知道郭庭安家在哪儿,也经常去他家。正亲认识他爸妈,正亲对他说,“要是我还有爸妈,你肯定也是认识的。”
因为没有钥匙,家里也没人,两人在楼道的台阶上蜷成一团,抱着取暖。
郭庭安靠着正亲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早上醒来,身上盖了件衣服。
是正亲怕他冷,不知从谁家院子里偷拿来的。早上下楼,正亲又匆匆忙忙地拿去还了。还挨了半天楼下大妈的骂。
向来正气凛然的人为了他做这种事,郭庭安心里烫烫的,脸上烫烫的,□□也是烫烫的。
到处都是青春的热气。把他蒸啊蒸的,忘乎所以。
而如今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大街上,吹着来来往往的风,一颗心没有着落,无家可归。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拨了个电话过去。
“我喝醉了,来接我回家。”他埋着头,开口竟是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