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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睡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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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道秋已经在屋里等着了,郭庭安一进门,他就扑过去往郭庭安怀里黏。
郭庭安拍拍宋道秋的背,示意他先松开。
宋道秋又搂了他一会儿,才放了手,从鞋柜里取出拖鞋,蹲下身准备给郭庭安换上。
郭庭安弯下腰,钳着宋道秋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怎么了郭总?”
郭庭安深深的看着宋道秋的眼睛,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手上使了点力,宋道秋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搂着郭庭安的脖子啄了一口。
宋道秋跟了郭庭安两年,两年前他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小演员,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网上几乎查无此人,前途一片茫茫。
所以当听到助理说有大金主看上了他,他心里是真挺高兴的。卖身换资源嘛,利益互换,又不吃亏,何乐而不为。
只是没想到金主不仅有钱有权,人还贼帅,别说被包了,就是倒贴,宋道秋也乐意。
短短一年时间里,他就从十八线跻身于三线,可惜他演技实在是不敢恭维,不然就凭郭庭安这砸钱给资源的份,他早就是一线了。
当然,身为小情儿就该有小情儿的自觉,宋道秋从不越界过问郭庭安的私生活。
但郭庭安对他实在是太好了,他难免会生出一种身为正宫的错觉。发展到现在,还能就郭庭安找小鸭子的事调侃两句,但也就仅限于调侃两句。
在郭庭安把他扶为正宫之前,他都得规规矩矩的、老老实实的当好金主的小情儿,顺便赶走一些苍蝇。
郭庭安在宋道秋眉眼处吻了一下,把人揽入了怀里,叹了口气,“累。”
宋道秋心领神会,得,今天的准备工作算是白做了,但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不做了吗?”
郭庭安没说话,只是把宋道秋的头按在肩上,半晌后开了口:“冯导的新电影宝贝儿有没有兴趣?”
宋道秋心头一喜,“冯导?有啊有啊!什么电影啊?”
郭庭安:“主旋律电影,关于缉毒警察的。”
“哦,但是我这演技……我能演好吗?”宋道秋有些不自信,但很有自知之明。
郭庭安对宋道秋的疑虑不置可否,只是莫名其妙说了句,“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谢谢郭总!”宋道秋以为郭庭安是在向自己许诺角色,抬起头在郭庭安脸上亲了好几口。
以往抱着宋道秋,郭庭安心里能填进去些东西,虽然还是空空的,但聊胜于无。
但今夜他的心像个无底洞。
他松开宋道秋,“你歇着吧。”
宋道秋拉着他的手腕,“这么晚了,就别走了吧。”
郭庭安抽出手,“还有些事要处理。”他拍拍宋道秋的脸,转身打开了门。
陈助看到郭庭安从小区里出来,不由得愣了下神,寻思着郭庭安这二战速度未免过快了些。
陈晨跟着郭庭安做事已经五六年了,刚来公司的时候,老板暴躁而脾气大,经常加班到凌晨,让他苦不堪言。
后来老板就遇上了宋道秋,脾气就开始变得有所收敛。近两年来,宋道秋成了老板家里不倒的红旗,外面不是没有比宋道秋更年轻貌美的,但玩得再花,老板也会回来。
老板算不上什么有德之夫,唯独对宋道秋是有求必应。对老板这种划船不用桨的浪子来说,宋道秋也算是真爱了。
“回吧。”
郭庭安在榕城置办了好几处房产,宋道秋住的别墅就是他的房产之一。但郭庭安一说“回吧”,陈助就知道回的是那套并不贵的套二。
郭庭安按着太阳穴,心一直莫名的发慌。
这种感觉让他又回想起正亲死的那天。
那时听到那个消息时,他脑袋里一片空白,茫茫之中什么都没有,像是宇宙爆炸,世间所有人事物都化为了灰烬。
等反应过来,才心如刀割,痛不欲生,像溺亡的人,怎么都抓不到一根稻草。
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也是锥心刺骨的痛。
他喜欢了正亲十八年,从小学六年级开始。
郭庭安小学的时候绰号叫肥猪。
他是被他妈活生生喂胖的,早上得吃两个大肉包子,一大碗猪肉饺,晚上睡前还给他喝炼乳,周末一盅猪脑,天天这么吃,毛毛虫都能化龙了。
他妈以为他成绩差,是因为营养不够。不听任何人的劝,一心一意对他好。直到郭庭安上了初中,她才终于意识到她儿成绩差,纯粹就是智商不够。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总之郭庭安小学那几年过得是相当凄惨,被人叫了几年大肥猪,三天两头被人捉弄,是别人消遣的对象。
六年级的运动会抽签,他抽了个田径1000米。那吨位在一排清瘦的小男孩之中显得格外敦实。
站在跑道上他还一脸懵逼,无助的扣手。
“你干嘛要扣手?”旁边跑道的男孩看了半天,看不下去了。
那是郭庭安短短十一年的人生里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男孩儿,站在耀眼的阳光里,整个人比阳光还刺眼。
男孩儿五官单拎出来很好看,凑一起看,啧,更好看了。
那男孩儿就是正亲。
郭庭安不敢说话,正亲就走过去掰开他的手,翻开来看,“有脏东西吗?”
在仔仔细细把他的手检查了一遍后,正亲顺手把他指甲缝里的泥巴给扣了。
“我没有跑过1000米,我害怕。”郭庭安怯怯的说。
正亲像哄儿子一样,拍了拍郭庭安的头,“没事,别怕,我带着你跑。”
那时候的郭庭安听了很感动,但是那感动没超过一分钟。
因为枪声一响,正亲就像匹脱了缰的野马,一骑绝尘。
说好的带着跑呢?
郭庭安迈着肥硕的小碎步,跌跌撞撞,在后面追得像条喝醉了酒的狗。
那1000米是郭庭安抽签抽的,他一直以为是他点儿背,后知后觉才明白自己其实是抽了个上上签。
从跑道上正亲跟他搭话开始,郭庭安就喜欢上了正亲,一喜欢就喜欢了很久很久。
毕竟从来没有小朋友给他扣过手上的泥巴,而且还是这么好看的小朋友。
郭庭安也说不清他对正亲的喜欢是什么时候变的质,也可能一开始就是不纯洁的。
他小学想天天和正亲牵手手一起出校门,初中想时时刻刻跟正亲讲话,高中已经不局限这些了,想天天晚上抱着正亲睡。
初三的时候郭庭安从横向生长变为纵向生长,个儿抽条,长高的势头比长胖还猛,一窜就窜到了一米九。
给他写情书的小姑娘越来越多,后来更离谱,给他表白的连男生都有了。但郭庭安脑子里就只装了个正亲。正亲往他脑子里这么一住,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得知正亲高考志愿是一所赫赫有名的警校,为了考上隔壁的三本,郭庭安孜孜不倦、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学习,最后终于考上了那所三本旁边的985。
大学毕业后正亲入职了本地的一所警局,郭庭安用大学创业赚取的钱,在警局旁买了个小套二,和正亲住在了一起。
那时他还年少,想当然地以为生活总会越来越好,世界总会越来越美。
结果不到一年,正亲就调职去了Y省的缉毒部门。
缉毒警察是行走在刀尖上的人,每次正亲出任务前,郭庭安都要点一炷香在阳台上拜拜。
他本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却莫名其妙的信了玄学。大抵是正亲于他而言,是在他所有信念以上的存在。
正亲失联得很突然,发消息说需要出一个任务,任务结束后就回榕城一趟,跟他们聚聚。
此后音讯全无。
郭庭安打听了很久,托了很多关系,才得知正亲在出任务的时候因公殉职了,更具体的情况就再也打听不到了。
正亲还那么年轻,就永远留在了中缅边境那个小镇里。
郭庭安去那里看过。
小镇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小坝子,两边山脚零星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寨子。那时正是做晚饭的时候,炊烟袅袅升起,一片安静祥和。
车子在灰土埋没的石路上颠簸前行。
要不是雇佣兵抱着冲锋枪,各个严阵以待,谁也想不到这看似宁静的表面下是怎样的波涛汹涌。
微风拂过甘蔗林,凄凄厉厉。
郭庭安突然就红了眼睛。
他不是亲属,连正亲的埋葬之地都打听不到,只知道正亲的骨灰撒在了西南的某个山头。
他要吊唁,竟然也只能来到正亲身死之地。
这对他来说,又何曾不是一种剖心切腹的残忍。
“郭总,到了。”车已经停下很久了,陈晨见郭庭安扶着额头没动,才不得不出声提醒。
郭庭安抬起头,眼眶都是红的。
陈助一惊,心想这是和宋道秋闹矛盾了吧。
也不敢多问,陈助从后视镜上收回目光,下车帮老板拉开车门时,听到老板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由于政策调整,生意最难做的那段时间,陈助也没见郭庭安这样叹过气,他第一反应是集团要倒闭了。
郭庭安下了车进了小区,进电梯,出电梯,独自进了那套小套二。
套二有两件卧室,一间紧紧闭着。郭庭安路过的时候驻足了片刻,
他回了自己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睡衣抱在怀里,埋头蹭了蹭,空落落的感觉才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