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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某个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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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吸收了一天热量的泥土冒着热气,甘蔗林里有蛐蛐的叫声。
正亲突然就想起了很小的时候。收小麦的季节,天也是这么的燥热。
他躺在小麦杆上,闻着麦秆的清香,听爷爷讲故事。
那时候正亲的世界里有妖魔鬼怪,有救人于水火的英雄神仙,他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名除暴安良的英雄。
英雄……
现在的自己……可能勉强也算得上吧。
不过,这英雄还是当无名的就好,他倒并不想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什么光荣榜上。
但世事难料,谁能知道呢?
他摇头苦笑着叹息了一声。
这是离中缅边境不远的某个小镇境内。借着夜色,正亲从大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土路,穿过一片甘蔗林,便看见了山坡上的一座小庙。
正亲四下看看,除了风吹过甘蔗叶时发出的飒飒声响之外,再没有动静。
他快速进入庙中藏身。
自从得到今晚收网的消息后,正亲知道自己的身份极有可能暴露。处境已经十分不安全了,于是就以买夜宵的借口出来避险。
现在抓捕行动应该已经在进行之中了,正亲手心出汗。他从脖子上摸出一颗小金珠,在手心里捏了捏。
今夜之后,或许就可以见到那个老朋友了,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部都发泄出来。
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
突然,他听到有人踩着沙土滑了一下的声音。
应该是有人摸上来了。
正亲心里暗道不妙,知道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小庙就一个出口,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着应该不下于三人,逃跑是不可能的了。
正亲把小金珠塞进衣领,贴着心口按了按。然后拔出枪来,上了膛。
小庙没有门,灰白色的月光洒进来。
正亲避身到一根柱子后面。柱子不粗,很细,挡不住他的身体,但万一打起来,勉强也还可以当做掩体。
脚步声停在庙门前面,一束手电的光射进来,打在了正亲的身上。
“老七?”
正亲举着枪从柱子后面出来,几个毒fan的枪口也对着他。
“你是警察?”站在中间的男人问。
“对,我是警察。”正亲说。
“大哥对你不薄,你竟然还出卖他。”
正亲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眼睛鹰隼一般地盯着眼前这几个人,“不是出卖,我从来都没有站在过他这边,我只是做了一个警察该做的事,送他进监狱。刀疤现在已经落了网,你和你的兄弟放下枪,跟我投案去,还有一条生路可走。”
“生路?”男人哼笑一声,“你说这话你信吗?我现在还有什么生路可走?投案不投案的,都是死路,或许……还能拉你个警察垫垫背。”
正亲扫了扫男人身旁的四个人:“可你身边这几位兄弟不一样,他们投案,兴许能免于一死。”
正亲看穿了那几个混混眼里的恐慌,也看出了他们眼底的求生y望。
“三哥,要不……我们跟着七哥去投案去吧?”一个小弟战战兢兢地说。
他们都知道,今晚只要一开枪,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如果不开枪,主动投案,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狗屁的七哥!”男人用枪抵住了那个小弟的脑袋,眼都不眨,就扣动了扳机。
小弟应声倒下,如注的鲜血喷涌出来,在月光中深沉而浓烈。
“谁想投案下场就和他一样!”男人把枪对准正亲的头。“老七,当初你刚来的时候多少人对你动手动脚,是我罩着你把你保下,你如今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正亲有着少年人的轮廓和身形,却有着女人的眉眼。
他长得像女人,本扎着长马尾,上警校后把头发剪了,而如今高高束起的马尾又及腰了,看着就更像个女人了。
他很漂亮,初来这里时,就有不少男人觊觎他这张脸。
虽说老三确实帮过他几回,但背地里揩油的机会也不少,要不是刀疤不容忍手下得力干将起内讧,正亲也不保证自己能逃得出老三的手。
正亲清楚老三杀人不眨眼的手段,兄弟深情的戏码派不上用场,便不多费口舌,“一码归一码。”
持枪对战,不像影视剧里一样充满侥幸,四对一,生还的概率太低了。
正亲深知没有活着去见那个人的机会了。
终归是一死,在临死之前,干掉几个毒贩,起码对得起身上的国徽。
砰,正亲率先开了枪。
一个毒贩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撂翻在地。
正亲一个打滚翻到柱子后面,双方开始对射起来。
正亲枪里只有六发子弹,寡不敌众,他击毙了两个毒贩。老三手臂中了一枪,带着一个小弟逃了。
正亲腿部挨了一发子弹。
更致命的是,头部也中了弹,他支撑不住,靠着柱子滑倒在地。
喉咙里有一股腥热的血涌上喉咙,他眼睛被血糊住,视线渐渐模糊。脑袋里跑起了跑马灯,像放起了电影。
他出生在南方的一座小村庄。
他八岁时父母外地务工,脚手架倒塌,从六楼高的地方摔下来,当场双双殒命。
他十一岁时以优异的成绩去市里上初中火箭班的预备班,认识了郭庭安。
他十七岁时爷爷去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他十八岁上了警校。
他二十二岁卧底金三角,毫无征兆地离开了榕城,这一走就是六年。
这么六年来,也只有现在,他才能安稳的闭上了眼睛。只是有点遗憾,在离开榕城的六年时间里,他总是在这西南一隅的荒凉之地,遥望着天上的月亮,却再也不曾回到那南方的故土。
只愿死后,魂归故里。
榕城晚上十一点,夜总会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声不绝于耳。
红男绿女,纸醉金迷。
一个豪华包厢里坐着七八个男人。他们从政要趣闻谈到商场是非,再从生意谈到娱乐圈。
虽说是打趣闲聊,但其中的信息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接触到的。
各个老总精明的脑袋都在这些闲聊中,收集着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嗨呀,都说了来找乐子的,怎么少的了美人相伴。”大腹便便的刘总说,“今天我做东,大家敞开了玩儿。”
不多会儿,门外便进来了十多个年轻人,有男有女,齐刷刷地站了一排。各个模样俊俏,身形曼妙。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都玩得开,也知道谁玩得大,谁男女通吃。所以谁也不避讳着谁,没客气,按着自己的喜好选了小宠儿。
一群老总中,坐在最中间的男人身着正装,但一身匪气,看着很年轻,跟个明星似的。
他朝一个唇红齿白,模样清俊的男孩儿勾了勾手,男孩儿就笑盈盈地扭着走了过来。他正要往男人身旁坐,男人手一拦,便揽着男孩儿的腰坐在了自己怀里。
林总操着一口广式普通话大声调笑:“都说郭总好这口,果不其然,选的都是这种雌雄莫辨的娇滴滴小美人儿。”
有人插话道:“郭总这样貌,别说花钱了,倒贴自个儿送上门来的都不少。”
郭庭安笑笑不说话,只用手在男孩儿腰间的软肉上揉了一把,男孩儿就娇嗔着贴在了他的身上。
郭庭安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少年了,对床笫之事没那么迫不及待,不像个毛毛躁躁的毛头小子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郭庭安才抱着男孩儿起了身。
“郭总这是要把人带回家玩儿?”林总压着身下的人,忙里偷闲的问道。
郭庭安轻笑一声:“饶了我吧,家里那个还不够我头大的?”
“嗐,大明星嘛,难免脾气大点,郭总要是想哄家里那位的话,我这倒是有部大制作电影正好在洽谈。”
郭庭安笑道:“那就先多谢胡总了,南边那块地,有机会一起合作啊。”
他搂着男孩儿出了包厢,上了顶层VIP套房。
郭庭安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人,只是对这种群趴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他嫌脏。
鱼水之欢之际,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郭庭安没管,结果那手机就接二连三的来电。
郭庭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宋道秋打过两通,其余好几通都是陌生号码,郭庭安觉得扫兴,干脆直接关了机。
完事后,男孩儿依在郭庭安身上,细软的手指在郭庭安的腹肌上游走,慢慢往上,触碰到他脖子上挂着的一颗金珠。
郭庭安皱皱眉,“别乱碰!”
声音像淬了冰。
男孩儿吓了一跳,慌忙把手缩了回来。
郭庭安下了床,披着浴衣坐在沙发上,架着腿,点了支烟,沉默着吸了两口。
突然他把烟摁灭,起身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助理陈晨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郭庭安上了车,降下了车窗。
九月底的夜晚凉风习习。他抬起眼皮往天空看去,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月亮逐渐趋于圆满。
风从窗外吹来,他的心是空空的,呼呼的漏着风。
他整个人也像是空的,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在天空,没有着落。他不安起来。
这种莫名心悸的感觉让他惶恐。
陈助理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问道:“郭总,要不要去锦绣花园?”
郭庭安捏着眉心,半晌后才“嗯”了一声。
陈助理得了命令,减速后,在适当位置掉了头。
郭庭安拨了个电话出去,响了没两声,那头就接通了。
“郭总完事儿了?”对方揶揄道。
郭庭安倒是不介意,说:“宝贝儿,今晚我去你那边。”
宋道秋哼笑一声,“郭总精力倒是旺盛,居然还能想到我呢。怎么?那个小宠儿没满足你?”
郭庭安哄道:“宝贝儿怎么还自降身价和一个小鸭子吃醋,男人在外应酬再所难免,逢场作戏而已,再说了,这么几年了,我身边可只有一个你。”
这种类似于变相承认了宋道秋正宫之位的话,让宋道秋得意的笑了起来,“这是你的房子,郭总你想来我也拦不住,那我洗好了等你。”
“乖。”郭庭安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