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青衫来客

2、第 2 章 暖

　　暖春至，一夜好风吹，千树万树的花在一眨眼间都开了。这孩子也如这春花一般长的迅速。谢卓清已经能说能跑了，经常被婢子们带着在院子里放风筝，踢毽子嬉闹玩耍。

　　正碰上春日里好风景，皇后办了场马球会邀请了京里所有的权贵世家。自然无人抚皇后的面子，即使是几乎不参加宴会的卞娘子也带着谢卓清去了。

　　其实每年春天办马球会也有意让适龄的王公贵女们有一个机会相互张看，那些家里有适龄女娘的娘子们格外上心，京中有地位有名声权贵之子基本上都会参加。

　　贵女们坐于庭前，廊前全部打了帘子半遮了起来。这样即是坐在里面也能看到场上的风景却又不让场上的人那么轻易看见里面。

　　卞娘子带谢卓清和两个哥哥来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卞娘子远远的就看见邢娘子和陈娘子两人走过来。陈娘子原是卞娘子在闺中就要好的，两人未出阁时就常来往。

　　陈娘子也有一个小娘子和谢卓清年纪相仿，便对她说：“你蓁蓁阿姊在那边赏花呢，早就盼着你来，快去找她吧。”卞娘子就让身边的婢子秋竹带着谢卓清去，看四下人多繁杂便吩咐多找几个婆子婢子仔细看着。

　　邢娘子对卞娘子笑着打趣，“你家两个郎君怕是同我家那个厮混在一起呢。”

　　只见陈钰这边正在临水赏花，身边还站了个小女娘。谢卓清知道她这个蓁蓁阿姊向来是对赏花没什么兴趣的，要真说哪天若是对着花盯看，可能是看花下的小虫子相互斗趣儿呢。

　　卓清远远的就看见陈钰对她招手。卓清走近那小娘子抬起头，才发现是林青竹。

　　前几年，因为家中有妯娌一直无孕，就拜托到卞娘子这边，试着以卞娘子的名义去请林娘子来替着瞧一瞧。

　　那是卓清第一次见到林青竹，那个时候的林青竹就已经能给林娘子打下手帮忙了。

　　那日午后婆子们服侍着用完午膳之后，谢卓清抱着前几日两个兄长下学带回来的陀螺来卞娘子屋中，想让她陪自己玩。

　　见长辈们都聚于此，在屏风后面怯生生的叫了一句：“母亲。”

　　卞娘子见幼女一个人抱着个陀螺站在屏风后面。

　　来到谢卓清面前细声问她怎么午膳之后不是去休息了吗？怎么自己出了院子。然后让秋竹带她回去休息。

　　眉头轻蹙吩咐秋竹去看看伺候的那些婆子婢子们都去哪儿了，怎么让人出了院子都没发觉。

　　于是林青竹和卓清两人都被带了出去。

　　秋竹带着几个婢子领着两人到了别苑，见婆子们都在偷闲打盹儿让卓清一个人出了院子，便找来管事的婆子问话。

　　自知是看管不利，见秋竹来时，立马跪地俯身，“秋竹姑娘，这次是我们深知犯下大错，念在我们年纪已大，还望替我们向娘子好言几句。”

　　“仔细看好小娘子，娘子那边我自会回去禀明，只是过错重大，如何发落你们就要看娘子了。”

　　两人本就年纪相仿，此时都是一个人。卓清开口邀请林青竹去内室休息，进了内室林青竹见桌上散着九连环和鲁班锁之类的物什。

　　旁边还摊着本书，“我还没有到年纪还不能去书塾，不过母亲每日睡前会给我读一篇书文。”

　　“那些是我兄长带给我的，你看你有喜欢的吗？”卓清这边说那边就有婢子进来将桌子收拾整洁。

　　谢卓清看林青竹不开口说话，以为她不喜欢这些，“或者我们下棋吧。”

　　“好。”林青竹点头应下。

　　直到秋竹来寻人时，卓清才知道其实林青竹话并不少，并且十分有趣。

　　就比如这棋偏偏到走无可走时才落下最后一颗致命一子。

　　…

　　相互问好后林青竹便拉起谢卓清的手三人热情的聊着。

　　没一会陈钰便窜挫着两人一起去台前看马球，说去的早占的一个好位置才能欣赏的更为清楚些。

　　外面日头烈，就让秋竹和婆子们去拿帷帽来，只留了一些年纪小的婢子先陪着。

　　几人在准备离开时，真应了那句＇冤家路窄＇遇见了杨家小娘子。

　　那杨家小娘子穿着非凡，打扮也是异常富贵耀眼，脸上也是写满是骄矜，自命不凡。

　　加之身边还簇拥着其他几位装扮没那么夺目的小娘子，到让人有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就在几人擦肩而过时见那杨家小娘子不屑的哼了一声到：“乡野俗气，没点规矩。”

　　陈钰本来就出生武将之家，且从小就跟着兄长们肆意玩耍，并且家中长辈也不拘泥于女孩儿只能困于闺阁之中，所以也就放任。

　　当听到这话，陈钰并未给杨雪晴她想要的反应。

　　谢卓清虽然年纪小少参加筵会但是依旧会为这种无礼而感到吃惊，但到底是名门贵女只微微蹙了蹙眉头，权当没听见不动声色。

　　而林青竹不一样，她是近几年父亲进京任职才随父进京的，自然知道这句话是在说她。

　　到底是年纪小也不懂的伪装，就直接讽刺了回去：“再乡野俗气至少也不会因身怀异味闹笑话。”

　　这杨雪晴的母亲杨娘子有一半胡璇女子的血统。这胡璇女子虽风情万种，但是有的体味却非常之大。

　　这杨娘子身上倒是没有，到了杨雪晴身上却遗传了胡璇女子的体味。

　　参加这种马球会来时自然是所有衣服都熏了香，林青竹跟父母亲后面学医多年，虽说之前还未实践，但耳濡目染的也比旁人懂得多。

　　更加上父亲是太医署太医令，母亲也在闺阁之间尊称为“妇科圣手”。还是敏锐的闻了出来。

　　主要还是杨雪晴仗着家中权势嚣张跋扈，所以关于她身上有异味的言论也就被传了出来。只是没人会当着她的面说自讨没趣。

　　杨雪晴最痛恨别人拿这件事来说，所以听到林青竹这么说，立刻转身对她怒目而视狠毒的开口：“谁准你胡说的，你个没规矩的。”

　　林青竹却故意气她不以为意的装作没听见轻哼一声就要转身离开。

　　这杨雪晴见林青竹不屑一顾的态度，以及身边两人也是无所谓的样子。只觉得是怒火中烧。

　　和身边其他小娘子对视了一下，几人自然是不敢对谢卓清和陈钰做什么，于是就一拥而上拦着林青竹不让走拉扯着说什么一起去赏花。

　　陈钰和谢卓清见她们来拉扯人就不乐意了要去拦着对面几人不让她们去拉扯林青竹。谢卓清说：“你们如此这般拉拉扯扯是为何？”

　　身旁的的小婢子们去拦着怕打起来，却被杨雪晴带的婆子婢子们拉扯着。

　　那婆子喊着：“你是什么东西，胆敢拉扯小娘子们。仔细着你们的蹄子。”

　　这杨家的婆子们也仗着杨家的势，都为奴仆却经常不让人，认为高其他人一个档次。

　　她们顾及谢卓清的身份，只是去拿身体挡着不让人过去，于是几家的小婢子们一拥而上。

　　已经有聪明的见形势不对赶忙跑回去去请自家娘子来。

　　却没想到杨雪晴在脚底放暗招，原意想将林青竹拌倒，却没想到将谢卓清推搡摔了。

　　那些小娘子们见谢卓清头磕到地上捂着额头只见手上握的帕子渐渐的染红了。便如被惊的鸟四散开来，都想跟自己撇清关系。

　　秋竹回来的路上便看见一个身着府里下人模样衣服的小婢子慌忙的跑着，厉声呵住她问发生了什么事，那小婢子吓得话说的都哆嗦：“小…小娘子她被撞破了头。”

　　秋竹听到这话也是心下一紧，忙让小婢子带两个婆子去禀明娘子，然后带着剩下的两个婆子赶到地方。

　　只见谢卓清身边林青竹拿干净的帕子按着谢卓清的额头，而陈钰则握着她的手命一旁的婢子们去叫人。

　　小婢子们见秋竹带婆子来了赶紧散开。不一会便看见小婢子带着医官赶来。

　　几位娘子匆匆赶来时已经将谢卓清搀扶到帐中休息。

　　林青竹和陈钰一口咬定是杨雪晴一众人推的，而杨雪晴也慌了神矢口否认说只是想邀请他们赏花，是谢卓清自己摔得。

　　一时争执不下，此事直接惊动了皇后，派了宫侍来传旨说是：“此事想来是贵女们相互邀请赏花闹出的误会，但到底是因为林青竹和杨雪晴而生的，两人罚闭门思错三月。

　　而婢子们因看管失职，使贵女们受伤，在场所有下人罚半年的月银。切莫误传损了小娘子们的名声，说是有乱嚼舌根之人直接乱棍打死。”

　　皇后的意思也很明白了，只说是赏花误会，下人看管不力。保全所有小娘子的名声，不得落个无礼和善嫉善妒的名声。

　　皇后殿下口谕：小娘子们受了惊吓若是觉得不得趣可先行离开。

　　回到帐内，医官告诉卞娘子谢卓清已经无碍，只是要细细养着，这疤痕自然也会慢慢消了。

　　前脚刚送走医官，皇后殿下身边便有宫女带着御医来，卞娘子屏退帐内的婆子们，林娘子见状也并未多说随婢子们一同出了帐。

　　宫女见帐内人都离开了，上前行礼表示传皇后殿下意思，这件事着实委屈了谢卓清。并让御医替谢卓清看。

　　紧接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的妆盒，“这是殿下特意命随行御医为小娘子寻的舒痕胶。”

　　见卞娘子收下药膏，这是御医也说并无大碍，会开方子给卞娘子。两人行礼告退后就离开了。

　　这药一看就价值不凡，连盒子都是用玉石打造的。想来是宫里面专供后宫的高位妃嫔们用的。

　　只是这时卞娘子已经没有精力去在乎药的好坏了，让秋竹去和其他几位娘子表明缘由，找来车夫准备回府。

　　卞娘子派人去通知两个哥儿只说是家中有事需带谢卓清提前回去，让两人若是还得趣可以等到散了再回家。

　　准备回府时谢卓清躺在马车里软软的靠在母亲怀中。

　　见有宫婢，宫仆急匆匆赶过来，来到马车前呈上软垫，“这是皇后殿下赐给娘子的，怕路途颠簸小娘子不好受。”

　　卞娘子示意收下后，几人就离开了。

　　听到有驾马而来的声音，掀了帘子一角见两个兄长打马而来，身边还有一位年纪相仿的小郎君。

　　微风抚起少年的衣袂，银白色的丝绸上绣着云纹的窄身紧衣，显得马上的人如松间明月，云间白鹤。不羁的扬鞭而来，近来定睛一看只觉得来人年纪不大却剑眉星目面容俊朗。

　　两人来时的路上就已经询问清楚仆人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已经有了心里建设，但在靠近时看见自家妹妹额头包扎眉头紧蹙靠在母亲的怀里，脸上还挂着泪痕，轻声啜泣。

　　谢怀瑾只觉得欺人太甚，怒火中烧，勒马扭头就要去找杨家的理论被卞娘子和谢怀瑜拦了下来。

　　卞娘子压着火，疲惫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不许去，莫要再起争执。你若是已无意马球会就随我一道回府。”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小郎君下马恭敬的对卞娘子行礼。

　　“你就是顾家那位小郎君吧，今日有事不便多留，日后寻他俩可直接登门。”

　　“是，晚辈是顾珩…”当下的情景并不适合话聊，就只是恭敬的立于一旁

　　马车中的谢卓清因为药物包扎的原因，伤口处得到缓解，迷迷糊糊的要昏睡过去。

　　只模糊听到来人的似是说自己名…顾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