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青衫来客

3、第 3 章 回

　　回府后，景明轩主院内，所有的婢女婆子全部聚集在院内，卞娘子坐于主座审视着底下的一众人，秋竹和半夏二人立于左右。

　　虽说皇后下令发了半年的月银，但依旧是因为看管不得力才导致，“半夏，所有人各打二十大板，领了她们的身契，罚到庄子里去吧。”

　　“是。”

　　一众人发落完，秋竹立即跪下，“还请娘子责罚。”

　　“若有下次，你就自己去领板子。”

　　“谢娘子。”

　　是冬，那日回府之后卞娘子还是不放心便请了林娘子来看，林娘子宽慰到用药之后疤痕自然会去。

　　谢卓清现在额头上虽然还是有淡淡的一块疤却也在慢慢的消失。

　　早上谢卓清起的格外早，就和卞娘子一起目送两个兄长去国子学上课。

　　这国子学隶属于皇家，京中的一众子弟三品以上凡是适龄都可以都在此读书学习。

　　谢怀瑾和谢怀瑜哥两早上去书塾时见到妹妹抚在卞娘子身上来送他们出门还很诧异，询问怎么起的这么早。

　　“我瞧着今日莫不是天上的仙子要下凡了，卓清起这么早。”谢怀瑜打趣道自家妹妹。

　　“二哥你再取笑我，荷包我就只给大哥一人。”谢卓清在卞娘子怀里娇嗔的怒到。

　　见小妹从怀里掏出两个荷包还打了穗子，谢卓清还没有到去学堂的年纪，房里的婢子偶尔做些针线活就在旁边看着。

　　自从磕破了头之后卞娘子就对她下了禁令不怎么带她出门了。

　　一直在家中静养着每日里除了用完晚膳卞娘子会读几页书给她听，那些寻来杂耍的物什也都玩腻了。

　　于是见屋里的婢子们绣花，也感到好奇。不过到底是年纪还小缝的不尽如意。

　　卓清犹豫了一会卞娘子替她开了口：“你妹妹缝了两个荷包给你们。”然后卓清将荷包递了出去。

　　那荷包针脚歪歪扭扭跟蜈蚣一样两人看出确实是妹妹所缝。

　　谢怀瑜接过后笑着打趣妹妹这女红确实是别具一格，这手怕是戳了不少窟窿吧哈哈。

　　话还没说完就被哥哥谢怀瑾打了一下，你不要就还给妹妹。然后谢怀瑾蹲下来叮嘱卓清到快回屋外面风寒重，就准备去书塾了。

　　书塾里，顾珩一眼就看到这哥俩儿带的荷包。果然一见到人谢怀瑜就向顾珩炫耀这个荷包，这可是家妹绣的呢，虽说是第一次绣吧但全家可就我们哥俩有。

　　顾珩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旁边杨家那个郎君和其他人暗戳戳的议论着自家妹妹容貌尽毁。

　　其中一个开口说：“据说从小容貌就毁了，奇丑无比，近来宴席可从未瞧见过他妹妹。”

　　“才情再好，但…，嘿嘿嘿”

　　说的语气十分轻浮，犹如浪荡子在寻乐场的放肆。本来春日马场的怨就还没结，现在又听到这群人议论着，更是怒火中烧。

　　谢怀瑜听了挥拳就要去揍那人，刚离开自己的桌子，祭酒来到门口，授课的时间到了。被谢怀瑾和顾珩拦了去。

　　下学后和祭酒行了礼就堵着杨家哥儿不让走。

　　要说这几人之间的怨恨嘛时从小就结下的。

　　再小一点的时候皇帝宴会让一众子弟比拼射箭，到最后还剩几组眼见着谢家两个就要胜了，这杨家郎君为了赢背后搞小动作，惊了马险些让谢怀瑜从马上摔下来。

　　从此这梁子就算结下了。之后这杨家郎君事事要攀比，但可惜文不及谢怀瑾，武不及谢怀瑜，处处被压一筹，于是常常暗地里放冷箭。

　　这一次两次说是不知道是谁，后来谢家两兄弟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了，也会报复回去，及其看不上杨家那个。

　　这杨家郎君从小也是被身边人捧着的，现在谢怀瑾和谢怀瑜来堵他的路自然是觉得被下了面子。

　　于是扔了课本就要吵过来，“就凭你们也配议论我妹妹。”

　　新仇旧恨一起算，谢怀瑜直接也是下了狠手，揪着杨家那郎君就是死打。任凭其他人来拉也不放手。

　　而谢怀瑾则是拦着不让人去拉谢怀瑜。

　　平日里虽迎合着杨家郎君但也不傻，知道谢家的身份自是不敢动手只好去拉。

　　反观顾珩这边倒是和几人拳脚相向，一手抄起旁边的家伙对着来人就是一顿揍，不让其他人靠近。

　　而顾珩虽然平时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但将军家的麒麟子不是好欺负的。

　　抄着家伙堵着门不让其他人逃走，可惜有一个翻窗跑出去请了祭酒来。

　　祭酒来时书塾里一片狼藉，各个都衣冠不整的朝他行礼。

　　来时路上和他告状说是谢家先动的手，但是祭酒心里是有一杆秤的。

　　谢怀瑾在他眼里一向沉着稳重，事事考虑周到。谢怀瑜虽然闹腾了些但有谢怀瑾管着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顾珩功课也算出挑，平时也很是知礼。

　　其他几个在他面前也很知礼，但没有不透风的墙，品行不端的风言风语也一直在。

　　祭酒见这一片狼藉怒了，“我见各位小郎君想来已经是阅过万书，不必再来此习课了。不如都另寻高见去吧。”

　　当晚各家主君就领着人去向祭酒赔不是，紧接着杨家那个小郎君登门致歉此事才算休。

　　第二天谢怀瑜和顾珩提议要带他回家看自家妹妹。

　　回去的路上怀瑜一直对顾珩说自家妹妹生的极温婉可人。于是当他们散学回家告知卞娘子，卞娘子让秋竹去将卓清带过来。

　　怀瑜先开了口，“母亲，我带了新鲜物什儿，卓清定然喜欢，不如我直接去前院吧。”

　　顾珩也算是王娘子看着长大的，年纪也不大，于是就默许了。但还是叮嘱，“你妹妹尚小，你却不同。”

　　谢怀瑜带顾珩来到前院妹妹所在的院子时，院子里的人很多，看见嬷嬷做了糕点端给卓清。

　　正和小婢子们打陀螺的卓清直接坐下来用帕子掂起一块往嘴里送，然后又拿了一个递给身旁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似的小女孩。

　　吃完用帕子拍了拍手又去闹着嬷嬷给她们讲故事。顾珩只看了一眼立刻便垂眸低头，往后退了几步。

　　谢怀瑜对院子里喊了一声卓清，院子里的女孩儿跑过来脆生生的叫着：“二哥，你们下学啦。”

　　跑到近时才注意到自家二哥身后还站了一个人，谢怀瑜对她介绍说这是顾郎君，小时候见过的。

　　谢卓清朝顾珩拜了拜，这是顾珩才从谢怀瑜身后站出来向她回礼，接着伸头左顾右盼的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谢怀瑜笑的问着卓清在找什么呢，见她看有外人在不好意思，就直接从怀里将刚刚哥俩散学回来的路上买的孔明锁拿给她耍玩。

　　刚刚回来时顾珩也同两人一起买了小物什，谢怀瑜刚开始还玩笑他说记得他家也没有小辈了，这带回去给谁，不会是你自己偷着玩吧。

　　就当他们准备离开时怀瑜看见顾珩也从怀中掏出一起挑的东西隔着帕子递给卓清身旁的婢女。

　　卓清收下后并道谢，“谢顾大哥。听说顾大哥前几日受伤了，现下好些了吗？”

　　顾珩笑着说：“已无大碍。还劳烦妹妹挂念。”然后就被谢家两兄弟拖走了。

　　怀瑜回头对自家妹妹说：“你顾二哥哥早就没事了，不必担心，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和你大哥哥。”

　　又对她身边的婢子吩咐道：“最近天渐渐冷了，在屋子里生了火好暖和暖和的嬉闹，外面天寒地冻的小心受了风寒。”

　　没几日，卞娘子见卓清自从上次赏花也快七八月没有出门了。

　　因为上次的事情加之那卦，闹得心神不宁，若非必须要出席的宴会，都会减少。

　　但一直拘在家中也不是长久之计，就在家请了女先生回来教读书识字。

　　虽说还没到拜师的年纪，但谢家有着雄厚的书籍，即使是一些孤本也有手拓版。两个哥哥也都学业优异，耳濡目染并不差于旁人。

　　每逢女先生下课卞娘子都会去探视，每日先生留下的功课也完成的很用心，女先生对卞娘子夸赞，“小娘子很多时候一点就通，甚是聪颖。”

　　卞娘子想着过两日女先生给她放假时带她出门走动走动，到了例假卞娘子吩咐人换了马车带卓清去拜访陈娘子。

　　路过将军府，听见外面热闹嘈杂的声音卓清撩起帘子的一角朝外观望。

　　只见将军府门口杨娘子身上穿着今年越州所进贡皇家的缭绫所制成的衣物，衣物上的绣有金线图案，头上一副鎏金银花树冠并一对玉步摇，其中还插着几只镶有珍珠和玉钿头簪子以及面部绘着花钿，颈间带有珍珠璎珞其中还缀了一颗宝石，手上戴着竹叶金镯，让人觉得实在过于张扬，属实是奢靡富贵。

　　在门口迎接登门的女宾。其实杨府赏花会的请帖也送到了府上，这拉拢朝臣的意图过于明显。

　　这谢家主君谢清夜本就是瑞宁谢氏嫡出的一脉，且姑苏谢氏为世家大族之首，几十年间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依旧这些世家大族却屹立不倒，一路走来这谢家也是人才辈出。

　　并且谢家主君位居尚书，不屑于也瞧不上杨家。所以便找个理由搪塞推脱了过去。

　　现下这杨家最近在京城可谓是呼风唤雨，几个官员联名参了这杨将军一本，不日这几位官员就一个接着一个被人参到吏部说是欺占百姓田铺。

　　因是提前递了拜贴，所以早有两个仆人候在门口，见卞娘子下了马车便将人请进内厅，进了内厅便见陈娘子带着下人笑着迎出来。

　　见卓清站在卞娘子身后探头出来看，笑着对她说：“你蓁蓁阿姊在自己房间呢，叫她们带你去找你蓁蓁阿姊”

　　说完便让身边的婢子引路，又吩咐着多找几个小婢子，嬷嬷照看好两位小娘子。

　　领路嬷嬷带着从廊下穿过，两个女孩相见甚欢，房中早有婢子备好食物。

　　“卓清妹妹来了。阿姊带你看个有趣的玩意儿。”

　　“你看这是什么！”

　　“阿姊是要投壶吗？”

　　“想来你年纪小，应该还没有玩过这个呢。”陈钰牵着谢卓清的手来到院子里。

　　院里立着个蒜头瓶似的箭瓶，陈钰先给卓清做了示范。

　　时光交错，开阔的院子里只剩下“嗖—”“嗖—”的投箭声和笑声。

　　谢卓清年纪小力气小，对这方面也不及陈钰有天赋，十支里面偶尔有一支能进，陈钰见卓清鼻尖微微冒汗。

　　两人速度就慢了下来，聊着天分散着注意力，一边投壶陈钰告诉卓清，最近跟着父兄在军营的一些趣事，逗的卓清笑声停不下来。

　　顺嘴和卓清提了个可怜人。

　　“有一个被父母送入军营的孩子，刚来的时候胆子特别小，先让做一些后勤的活。

　　后来有一天突然红着眼跪在正在巡视的兄长面前磕头，说希望可以跟着兄长学一些东西。”

　　“后来才听兄长说，他的村子遭了马贼，那些马贼都是一些蛮夷的人，毫无约束，屠了村，一家几口人全遭了难。”

　　“蛮夷小国，总是隔三差五去骚扰边关的百姓，扰的百姓不得安宁，定有一日，我是要在战场会会他们的！”

　　“不能让她们小瞧了去。”

　　谢卓清就在一旁安静的听陈钰说，也被情绪所点燃，牵起陈钰的手，“对，不能让她们小瞧了去，阿姊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大英雄的。”

　　“到时候谁要是敢欺负你，阿姊就帮你教训他们。”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