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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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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平十六年,瑞宁谢氏长房一脉喜得一女,此间正遇前线战事艰难之际却发生转变连连告捷,边关小国接连递降书。自此战事休,帝喜,特大赦天下。
满月礼时,宫中也派人来赏添礼特命大办宴席。这谢家本就为几世家中声望最盛的,且这孩子的母亲也是的熙陵卞氏长房独女。
一时这满月礼的宾客络绎不绝,仿佛过节一般的热闹,来来往往无不挂着奉承的笑容。
门口的小厮们不断对内提醒着宾客的到来。内院里,卞娘子对着轩窗看着外面风抚过树木,院内窸窣作响,有婢子引路两位娘子进了和熙院。
“娘子,两位娘子来了。”卞娘子轻声应答着让婢子快请进来。这陈,顾二位娘子同卞娘子三人在闺阁中便是要好的。
两人进来后,秋竹吩咐小丫头们都先行退下,屋内只留了三两位贴身的心腹。
卞娘子轻声的哄着襁褓中的孩子。几人逗着孩子,谈论着外头发生的事。
几人说来时一路听到许多百姓在说谢家主母是菩萨降世,常年在城外施粥赈济灾民。
“近几年战事不断,也就你家年年坚持布施。”
“权当是为这个孩子积福了。”卞娘子眼神慈爱的抚摸着孩子的脸。
“其实那个卜卦的话也未必完全可信。”
“再厉害的神算子也有失算之时。”
“这孩子身份本就千娇百贵,瑞宁谢氏和熙陵卞氏长房嫡女,且是这一辈唯一的女娘。”
其他两位娘子宽慰着卞娘子。气氛一度低沉。
卞娘子怀孕时出门踏春,城门旁有占卜者支了摊子在卜卦,摊子前人头攒动,围了一圈人。
正议论纷纷:“大师可是神算,前几日说我最近犯水,尽量远离水。前几个月有人唤我一同去捕鱼,想起大师的叮嘱就没去。你们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旁边的人都在等他的下文,那人才缓缓开口:“嗐,去的人全遇难了。可惜了都还是村里年轻的小伙子。”末了,那人还叹了几声气,表示惋惜。
这人说完之后,旁边又有人附和着,说了自己的事,都在感叹此人能力非凡,什么事都可以看出来。
这是有人认出来此人以前是京城里慧明寺的,不知是犯了什么事被赶了出来,于是就靠给别人算命卜卦为生。
因为卦卦都准,且能看出运势倒也很受人尊敬。只是行踪不定,想找他只能靠缘。
正要出城,马车却慢停了下来,守卫在查验信息。就当卞娘子抬手欲打帘,手却还未碰上,“娘子,相遇即是缘,是否要为腹中的孩子卜上一卦啊。”老者开口道。
围观热闹的人皆面面相觑,其中并未有孕妇,于是都将目光投向马车。卞娘子头戴帷帽下了马车,来到卜者面前。
此人年纪不小却行迹不拘,此刻正一边灌着酒一边笑嘻嘻的跟卞娘子说:“这个孩子是福泽所孕,能带来非同一般的好运。”
身旁的秋竹上前递上一袋碎银,“我家娘子的一点感激之意还望收下。”
这老者并未看递过来的碎银,依旧看着头戴帷帽的主人,“只是还有一句不止娘子是否方便一人听。”
老者起身隔着帷帽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的声音开口:“只可惜福兮祸兮,这是福亦是祸,日后就要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又来到秋竹面前摆了摆手拒绝,“娘子的心意,吾就领了。万事不必强求。”
卞娘子知道后面一句是说给自己听的。
像是为了印证一般,这孩子一出生就战事止,百姓宁。在外人看来这可是独一份的好事。
不知被那个说书的嚼了舌根,传的这个预言现下整个京城是无人不知。
只是担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就没法阻止它生根发芽了,作为母亲对孩子总是敏感些。
几人都默契的避过了这个话题。
“你家进京也有些年数了,圣人这次说是让你夫君跟两位将军后面征战历练历练,最近战接连战胜,应是有盼头了。日后你家小郎君也是前途无限的。”卞娘子打趣着邢娘子。
“真是难为你,自己生孩子这样辛苦的事倒还能分出心来惦记着我家的事。”邢娘子也顺着卞娘子的打趣接下去。
说着取下一副金镶玉的平安锁,只见上面还刻着寓意吉祥的神话故事,留神一看就会发现并非寻常之物。
邢娘子让怀里坐不住的孩子递过去“呐,可不准说藏着好东西不给你了。”
“这便是你家郎君?看起来就是有福气的。”原本安静坐在一旁的小男孩跳下软凳去牵着母亲手朝着卞娘子怀中的婴儿走去。
正当顾珩将平安锁递过去之时,尚在襁褓的婴儿竟抓住了男孩伸过来的手指。
见此场景几位娘子们也不由笑了起来。这陈娘子看着两人调侃到这两个小辈看着是有缘,你们俩又亲近,不如商议商议这亲上加亲呐。将你女儿嫁到她家也不必担忧着那虚无缥缈的定数。
“娘子,前厅宴席已开了。”有婢子前来提醒到。
筵席上请了戏班子,丝竹管乐之音生生不息。不断有婢子小厮在席中井然有序的穿插游走着,妇人们只需唤一声就会有婢子将糕点取过来。
各院落亭中都有人守着,随处放着瓜果糕点,以供贵妇人们聊天喝茶。
妇人们所到之处皆衣袂飘香,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谈笑之声不绝入耳。
三位娘子出了和熙院向开宴的地方边聊边走,路过修廊时看到几位贵妇人们轻伏在远处亭子里的栏杆上喂着池中的鱼,修廊一边茂林修竹,一边临水。
几人走到拐角处就听到议论之声夹杂在风声和竹声映入耳畔。
“她家这孩子命好啊,这降生的日子挑的可真好,一出生恰巧遇前线攻破敌城,现在这盛京上上下下谁人不说她女儿是有福气的。我们可都没这好命。”只听见其中一人边议论着边注意着旁边华贵的妇人。
只见那妇人仿佛并无波澜,只是不引人注意的讽刺的轻扯了一下嘴角,然后假装置若罔闻的将手中的鱼料悠悠的全撒到了池中,一时池里的鱼全部涌了过来。
即使想表现出不在乎的模样,手上的动作却还是出卖了她。
那贵妇人看着涌过来的鱼,思索片刻冷哼了一声。
“这不也得是你家将军在前线作战才能让他家女儿落得这个好名声么。”
“说到底这份功劳也得是将军的。”其他几位娘子附和着。
“这非要说,也是你命好。嫁得将军,将军又骁勇善战,频频立功。”
卞娘子几人相视无言只是摇摇头领着丫鬟们拐进一个月门从其他的道疾步离开了。
几人喂着鱼说的正起劲自然也没有留意到这些话一字不差的已经全被人听走了。这些话风凉话卞娘子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这杨家因着常年南征北战在京城的地位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却也无法与世家相提并论。
这次的筵席只是出于礼节满盛京都递了请帖,只是谁也没想到一向和不对付的杨娘子竟来了。
不过杨娘子生气的理由倒是令人意外,当年这杨娘子温黎未出阁时,一家还只是个外邦倒卖的商贾之家,只是赶上了好时机,朝廷那几年也比较抬举商人。
于是祖辈就定居了盛京,改姓为温。倒是这祖祖辈辈在京城待的年数长了野心也就渐长,资助了一批通过乡试的读书人,然后又用手段让有前途的娶了自家的女眷,妄图能挤进权利的中心。
进京多年却不安于现状,想要家族更进一步,就生出了“卖女求荣”以温黎为纽带攀权附贵的鬼胎,到适婚年纪时原也想上下打点一番试图能塞进宫中的。
这杨娘子有着一半异域血脉一半大襄的血脉。有神且深邃的眼眸却媚眼如丝,眸中常含情脉脉。鼻梁高挺,却又不失大襄女子独有的温婉,娇媚百生的让人移不开目光。要说美貌这京中确实是无几人能比,不怪能起塞进宫中争宠的心思。
家族以进贡新得的羊脂玉手镯为由将温黎带进宫,说若是有幸能够侍奉太后几日也是她的荣幸。
隔日太后宫中传出消息,觉得温家女得体大方,温婉可人特意留人宫中陪伴一段时日。这大选在即的日子,合宫上下多少双眼睛在互相盯着,不给对方一点机会。
这突然冒出来个温家女说是好听入宫陪伴太后,背后打的什么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隔日皇后去给太后请安时,留下来陪伴太后品茶,在看见温黎那张脸时就坐不住了,宫中最不缺的自然就是美人,但是面前这张脸仿佛你和她对视一眼就要被勾引过去一样。硬是压住了心中的害怕,假装不经意将话题引到温黎身上。
“母后果真好眼光,这妹妹可真是标志可人,不怪母后如此喜欢。你瞧妹妹真真是应了那句嫣然一笑百媚生,我细瞧着妹妹倒是有幸有您当年三分色彩,妹妹真是好福气啊。”
太后听着皇后变相的夸赞,倒也舒坦。聊了一会有宫女进来奉药,太后挥了挥手,意味明显。
只是皇后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将温黎带走,于是便对温黎说:“我家中也是姊妹众多,以前在家中常与妹妹们在一起下棋看花,今日我一见到妹妹就想起了往日在家时的种种,想来是我们投缘觉着甚是亲切,左右妹妹年纪小近几日一直在母后宫中还未出去走过吧,不如去我宫中坐坐,聊聊体己话。”
虽说这话是和温黎说的,但是说的时候一直看着太后。
太后没有立即应允,只是端起身边递来的药喝下,缓了一会仿佛是刚发现皇后还在等待自己的回答一般。
太后心里清楚得很皇后什么性子,只觉着大选当即,想来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于是也就松了口,让温黎随着皇后一起离开了。
温黎来到皇后宫中,皇后命人备了软凳,坐在主座上看似真心喜欢的夸着她:“妹妹在家中可有什么爱好?”
“偶尔得空抚琴,只是技艺不精。”
华灯初上
当晚戌时太后宫中派人来寻人,皇后只说和温黎投缘想留着住一晚。聊到人定时却突发身体不适,于是便宣了太医。
皇后伏在桌子上,身边的宫女为她打着扇子,缓了一会开口对温黎说:“好妹妹,到底你还是未出阁的,待会太医来了你也不便露面,先让泷香引你去歇息吧。”于是温黎便跟着宫女去偏殿先行休息。
途中遇到一个声称贵妃宫中的宫女来请,泷香问来人:“这么晚了,贵妃娘娘来请小娘子是为何事?”
来人答到:“我家娘娘说,之前去太后宫中晨昏定省时遇过小娘子,一面便心生欢喜,一直觉得还有机会再相见,只是没想到小娘子鲜少出门,这大选的日子也在即,想来小娘子也快离宫了。只能派人来请。”
虽说这些说辞都没什么可疑之处,但皇后宫中的人竟未多追问,就将温黎换给贵妃宫中的宫女带路。
走着走着发现不对之处,这路局窄,并非官道且两旁树木丛生,几道弯之后领路的人明显步速加快,果不其然再一次弯道之时故意将温黎丢下,然后悄然的离开。
这夜间将温黎独自一人丢着丛林,把人吓得不轻。
翌日卯时的时候,太后宫中的嬷嬷才寻到温黎。
宫禁森严,深夜在宫中乱逛可是犯了大忌,原本太后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隔日这皇后闻讯匆匆赶来唱了一出说要请罪的戏码,说自己治理不严,管制后宫不利。使得宫中出了如此之事,向太后请罪。
这皇后与太后本就同出一氏,太后一眼就能洞穿这件事的根本,心中也大概猜到了个八九分,不过也不会因为温黎真的下了皇后的面子。
最后所有事情的矛头指向贵妃宫中的宫女,在找到宫女时却发现已经畏罪自杀了,而且证实是贵妃宫中的人。
贵妃被皇后这一招打的措手不及,借太后手将贵妃禁闭一个月。出了这个事温黎也无法再在宫中待下去,没几日太后就让温家将人接了回去。
这贵妃虽说只是卢氏旁支,但也是卢氏一族的人,从此温黎就恨上了谢家。
离了宫后,为了将杨娘子温黎的利益最大化,将正处于大好年华的杨娘子嫁给了年近三十的杨将军做续弦。
虽说这婚事没那么好,但是婚后杨将军是真的心疼杨娘子,对杨娘子也比较顺从。
不巧的是在这期间卞娘子也到了议婚的年纪,这世家大族之间的相互嫁娶本就再平常不过。
但是杨娘子却觉得忿忿不平,觉得自己的好姻缘被卢家毁了,她卞家女却可以嫁的那么好。叹老天不公,觉着不过是出身好了点罢了,于是就经常明里暗里都要比较一番。
不过就是在妇人们聚会时说道几句,后来杨娘子也生了几个孩子,这明里暗里的争斗就灌输到了孩子们身上。
只是近几年这京城里和杨家沾点亲带点故的大都仗着杨家的势横行霸道。欺占民女,抢占商铺,田地的事情也是时常有之。
而温家也借着杨家的势做着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只是杨家势大温家出银子都压不见声罢了。
卞娘子几人带婢子离开后,吩咐下人不必往亭子那边去,接着就去席上招呼着众宾客。
卞娘子入席后,女眷们也都靠过来,说些赞誉的好话,左右都不过是些有福气,生的好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