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岸》林沧野

3、Chapter 3 蒋溪念

　　蒋溪念和安泽走进了一家开着暖气和暖黄色灯光的便利店。
　　“呵，这里面好暖和啊。”她自言自语道。她从货架上拿下两瓶牛奶，两个面包和一根火腿肠，然后走向了收银台结账。
　　便利店的老板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女孩。蒋溪念慢慢地把钱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走。
　　她刚推开便利店的大门，冷风就迎面吹过来。
　　刚离开那个温室的她，还有些不太适应。她的身上只有一件破了口的棉服，穿着单薄的袜子和拖鞋。
　　她在寒风中打着哆嗦。兽形的安泽皮毛厚却不觉寒冷。她带它穿过马路，走到便利店的石台阶上坐着。安泽蜷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街道上的灯火。
　　“两天没回家了。”蒋溪念手里拿着刚拆开包装袋的面包，头仰望着漆黑的夜空，感叹道。
　　蒋溪念放下面包，把她的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抖了几下围住了安泽。
　　安泽猛地弹起来。
　　“你干什么……”安泽警惕地盯着她。
　　“怕你觉得冷啊。”蒋溪念轻轻地笑了，把另一个未拆开的面包撕开放到它面前。
　　安泽狐疑地看着她。
　　蒋溪念放下围巾，道：“安泽，我真的没有恶意。”
　　“你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啊……又要帮我又不相信我。你图什么啊……”蒋溪念这段话就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安泽并不回应。
　　她再次试着把围巾披在它身上，它没有再躲开了。
　　“没事，我不冷。你围着吧。”蒋溪念笑着说道。
　　安泽其实不冷，虽然它嫌弃这围巾脏，但是它也忍着。它不希望她觉得自己很讨厌她。
　　它明明就看到她刚刚在发抖。
　　她似乎并不坏。
　　但它太讨厌脏东西了，他不能容忍自己白净的毛发上有一丝不洁。
　　安泽选择了妥协。
　　蒋溪念笑了一会，样子很傻。她赞许地竖着大拇指：“很好看。”
　　“什么……好看？”
　　“你配这条围巾很好看。”仿佛路边的灯都聚集在了它身上，雪白的毛色很有光泽。
　　安泽无奈地道：“真像个笨蛋……”
　　蒋溪念好像没有听见，她抓起面包咬了一口。安泽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觉得好笑。面包上的肉松沾在了嘴角上，她还浑然不觉。
　　蒋溪念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目光正注视着她。她转头看去，与安泽似笑非笑的眼神对视上。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怎么啦？你怎么不吃？”蒋溪念看着它，满脸疑惑地问道。
　　“是不习惯这里的食物吗……”她微笑着。
　　安泽不理她，低头闻了闻。它用舌头舔了一下。
　　“你们的食物很奇怪。”它继续啃着面包，低声说。
　　“哈哈……真的吗？还挺好奇你们吃什么的。咳咳咳——”蒋溪念呛了一口，轻轻地咳着。
　　“哈哈哈哈哈。”安泽这下是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蒋溪念也笑了。
　　她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笑过了。
　　“喵——”蒋溪念转头看向对面的便利店时，一只黑猫从马路对面横穿过来。
　　那只黑猫停在了蒋溪念的面前。
　　蒋溪念注视着它浅蓝色的宝石般的眼瞳，出了神。这只黑猫仍蹲立在她面前，小声地叫道。
　　安泽给那只黑猫使了个眼色，黑猫一下子警觉起来。全身的毛发都触电般竖了起来，瞳孔放大了。蒋溪念见状，转头对安泽说：“别这样，会吓到它的。”
　　“它已经被我吓着了。”安泽慵懒地耸了耸肩。
　　蒋溪念走过去，离那只黑猫越来越近。黑猫害怕地向后退了几步，直到看到她那只拿着半截火腿肠的手，它才停下不向后退了。
　　蒋溪念知道它怕她，放下了半截肠，退回到台阶上，看着它一步一步地靠近食物。
　　它叼着食物狂跑着，跑回了那马路对面黑乎乎的巷子里。
　　影子也消失不见了。
　　安泽一直蜷缩在她身边观察着这与它刚来时截然不同的场面。她所做的这一切都不是假装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似乎这一切都能合理的解释了，她的灵魂或许真的和其他人的不同，这也就是灵塔会选中她的原因吧。
　　她有一颗纯净的心。
　　安泽内心涌起了一阵酸楚，它觉得很可惜。未来还有很多未知的危险在等待她。
　　它甚至有些想保护她的念头。
　　它觉得该死的人应该是那些毫无人性的禽兽，而不是那些像她一样无辜又善良的人。
　　但它不能违抗它的任务。
　　忽然间，蒋溪念打断了它的思绪。蒋溪念大叫一声后站起来，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她张开手心，在迎接这个冬天夜里的第二场雪。
　　她抬头望着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的天空。一点一点的白色絮状物飘落下来，她沉浸在这纯白中。
　　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刚与她温热的手接触就融化了。她激动地回头看安泽，相视而笑。
　　“下雪了！”她在雪中，风凌乱了她棕色的长发。她的眼眸清澈明亮，带着一丝懵懂青涩的笑意。安泽认真地端详着她，她的笑容在寂静的雪景中更加美好。
　　“我……”蒋溪念保持着笑容，“我觉得和你待在一起很开心……”
　　“我没有朋友，家人对我不好，我觉得我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发自内心地笑了。”
　　“我觉得和你相处起来，不用假装冷漠，不用假装开心，不用强迫自己，一切都可以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她继续说着，“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或许是因为你救过我，我觉得你值得信任吧……”
　　安泽看来，她好像很相信自己，很……难得的信任。
　　她隔了好久又没有说话。可她的一声喷嚏打破了这片宁静。
　　“你冷吗？”安泽关心地问。它从围巾里跃出来，想让她拿回去。安泽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很是感激。
　　“我不冷。你围着吧。”蒋溪念看它这个反应就立刻把围巾推回给它。安泽其实真的不冷，它很无奈，只好顺着她。
　　蒋溪念的困意席卷而来，她靠在旁边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一群蝙蝠从她身后的巷子里飞出来，但没有惊醒她。
　　过了一会儿，安泽想起她刚刚轻微的颤抖，又问她：“你真的不冷吗……”她没有出声。安泽转头看她的脸，脸上有一片安详与宁静。
　　她就睡着了。安泽无奈地挠了挠头，它就算问再多遍，她也不会把围巾拿回去的。还是自己亲自帮她围上吧。
　　安泽变回了人形。他是一个纯白色头发的男孩，面容清秀干净，清瘦中却又带着一些肌肉线条。他张开他的臂弯抱住了蒋溪念，蒋溪念安稳地倚在他的胸前。他把围巾围在她的脖子上，扶着她的后脑勺缓缓放落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从未和女孩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过，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呼呼地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弄醒她。蒋溪念已经熟睡了，微微的鼻息声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她安静的脸庞和棕色的长发，脸上微微泛红。在她略微脏兮兮的脸下，却藏不住她白里透红的皮肤。
　　安泽恍然间没控制住自己，用手轻轻的抚摸了她的脸颊。
　　她的脸颊柔软而细嫩光滑。让他出了神。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
　　天色微亮，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下了一夜的雪，地面上又湿又滑，马路都被压在了冰雪之下。地面上积了一层厚而柔软的雪，树干上结了许许多多的薄冰。阳光普照着，她缓缓睁开眼睛。
　　“唔……我昨晚竟然睡着了。”蒋溪念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小声嘀咕着。她接着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安泽。 它正趴在地上看着自己。
　　“早啊。”蒋溪念用慵懒的嗓音说道。她从石台阶上站起来，安泽看她精神饱满。
　　“不早了。你快迟到了。”安泽站起来，在她旁边踱来踱去。
　　“啊！”蒋溪念责怪道，“你知道我快迟到了怎么不叫醒我！安泽你真的很坏诶！”
　　“哈哈你怎么想我都无所谓。”安泽继续往学校方向走去。
　　蒋溪念有些惊讶地看着它，道：“你知道去学校的路？”
　　“当然。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要走三四遍才能记住吗。”安泽高傲地仰起头，慢悠悠地走着。
　　蒋溪念没心思听它隐晦地夸赞它自己，她清了清嗓子，才说：“走快点啦，迟到了！”说着，她要提起它就跑起来。
　　她提起书包，挂在肩上。虽然有点沉，但她也没太在意。
　　一路上都是纯白的，稀稀落落的雪花扬撒天空。蒋溪念摸了一下脖子，却先摸到了围巾，心里还奇怪这围巾怎么又回到了自己脖子上。但她因为赶时间，着急也没多想。一路跑到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
　　“你吃吗？”蒋溪念举着包子，像在和空气说话。路边的行人看着她，莫名其妙都写在了脸上。
　　安泽有些饿，它隔着书包的布层拍蒋溪念的后背，小声叫道：“嗯。”蒋溪念又把书包往前背，她拉开一个拉链，安泽的耳朵露了出来。
　　蒋溪念温柔地笑着，把手上的包子递给它：“你可别吃胖了！到时候我可背不动你。”
　　安泽没有理睬，撇过头去，差点没忍住打她一顿。
　　蒋溪念看它撇过头去感觉它生气了，忙去逗它：“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刚刚逗你玩的。”
　　安泽扭头看着她的眼睛，那葡萄般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嘻皮笑脸后的歉意。
　　“没有啊……”安泽嘴上怎么说，确实还是有点气，欲言又止。
　　它看到她的表情瞬间就不觉得有什么好生气了，她也只是偶尔调侃自己一下而已。
　　她带着它跑着，抬眼望去学校的轮廓已经很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