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幽灵[刑侦]》乌合木

4、入室杀人案

　　第二天周四下午 南城市公安局

　　“案子是从乐平分局转来的，这是详细资料。闹事者叫桂来娣，是前些天林晓晓被害案的报案人，也是死者的朋友。人现在在里面，预审已经就位了。”

　　廖祯伸手接过卷宗，大步走向审讯室，吴良兴跟在旁边，介绍基本情况。

　　今天上午10点，一场名为“惊！富二代杀人行贿，逼得花季少女跳楼伸冤！”的直播在某平台上进行，瞬间涌入数万人观看。

　　“这什么啊，跳楼的呢？”

　　“咋是黑的呢，主播人呢，主播开门。”

　　“哎，来了来了，我曹真的假的啊，楼上真有个人啊。”

　　“法治社会居然还有人胆大包天。”

　　“快跳快跳，不要耽误我时间，赶着吃饭呢。”

　　“理性吃瓜。”

　　……

　　画面中，一名年纪不大的女生站在顶楼，摄像机应该是架在她斜前方，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的侧脸，以及脖子上的大字牌：警察包庇富二代谋财害命。

　　楼下的人群很快聚集起来，报警的，劝导的，起哄的……

　　不到五分钟，直播间被封禁，少女也被随后赶来的警察解救下来。

　　观察室内，廖祯一手翻看着卷宗，一手示意审讯室里可以开始了。

　　“姓名。”

　　“……”

　　“姓名！”

　　“桂来娣。”对方被突然加大的音量吓得整个人抖了一下。

　　“年龄。”

　　“25”

　　“职业。”

　　“在电子厂工作。”

　　“为什么直播跳楼。”

　　“……”

　　“问你话呢！”

　　“……”

　　接下来不管怎么问，桂来娣都不开口。

　　闻清看着单向玻璃后那张有些惊恐的脸，总觉得有些眼熟，他一定在哪见过。忽然一些片段闪过——是那天分局门口那姑娘！

　　朝身边的警员要了份卷宗，半晌闻清走到廖祯身边轻声询问：“我能进去试试吗？”

　　————

　　审讯室内并排坐着两名警察，其中一名警员让开位置，闻清礼貌地请他帮忙拿杯热水进来。年轻警员也没多想，合计着审讯确实是个费嗓子的工作。

　　闻清坐下看着眼前的女孩，头发披散下来，发尾在脖子中间，比较尴尬的长度。发质有些毛躁粗糙，肤色发黄，手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样子。她看起来很害怕，很紧张，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双手一直相互揉搓，那是标准的寻找慰藉的表现。

　　“你别害怕，姑娘，我们就是聊聊天。看资料你是云岭省人，好巧，我们是老乡，我也是云岭省人。”

　　闻清又讲了句家乡方言，说完笑了起来:“不知道还标准吗？很久没回去了，家里有什么变化吗？”

　　人类与动物的区别之一就是语言，语言可以让我们表达自己的情感、了解他人的情感。

　　语言是交流的表达形式，社会人群形态各异，阶层有高有低，这就要求在审讯时要注意自己的表达形式。试着用对方最熟悉的语言，这是接近一个人的最好方法。

　　桂来娣终于有了点反应，只见她缓缓抬起头，低声道：“有。”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能和我讲讲你的朋友吗？她叫林晓晓，对吗？”

　　一些人会在审讯时保持沉默，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或心虚或紧张，这对警察来说都是糟糕的情况。这时就需要利用一些办法，通过寻找他们感兴趣的话题、在意的事情等等，不断引导他们去谈论问题。

　　对于眼前的桂来娣，闻清知道，她很在意她的朋友。

　　对方的眼眶突然红了起来，发出抑制不住的悲鸣。

　　这时，之前的警员回来了，把水放在闻清前面的桌子上。闻清起身，端起杯子走向桂来娣，把水塞进对方手里，温声道：“喝杯热水吧。”

　　桂来娣两只手握住水杯，纸杯被捏得变形，水溢出了一些。闻清坐回椅子上，只是坐着，默默地等着。审讯室内静不可闻，只有桂来娣偶尔的抽泣声。

　　终于。

　　“她是我最好的、唯一的朋友。晓晓说，我们是闺蜜。”桂来娣抬头，通红的眼睛盯着闻清。

　　“你们也是老乡。”闻清回应她。

　　“是。”桂来娣抽了口气，接着道：“是她鼓励我，是她鼓励我走出来，鼓励我来到这座城市。”

　　闻清看着她，适时给予她回应，让她继续说下去。

　　“她很聪明，考上了大学。我们村子好多年没出过大学生了，家里不给她学费，她就自己赚。我们经常打电话，我跟她抱怨弟弟不干活，跟她抱怨农活好累，说羡慕她，我要是像她一样聪明就好了。她跟我说，她跟我说我也可以去大城市，说我可以去找她。我说我害怕，我什么都不会。

　　她说，我可以先去她那里住几天，当旅游也好。我瞒着家里同意了，她帮我买了机票，说我可以赚了钱再还她，告诉我怎么坐飞机，那天是周六，她说她放假，要到机场接我。

　　我记得那天，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机场好大，我跟着人流走，终于，我看到她了。她抱着一捧鲜花，很漂亮。那是我第一次收到花。在车上，她给我解释那束花的花语，友谊长久，她说……”

　　桂来娣讲了很多，有时候从6岁一下子跳到16岁，有时候前后毫无逻辑。

　　闻清没有出声打断，保持微笑，眼神一直温柔地注视着她，时不时点头回应。

　　审讯罪犯时，警察大部分是严肃的，因为他们接触的都是很暴力、很残忍的人，如果不理性、不冷静是对付不了这些人的。但面对特殊情况是，同样需要有温柔、亲切可人的一面，而微笑，可以展示自己的善意，拉近与人的距离。

　　观察室内

　　“廖队，这是不是扯得太远了，这……”

　　“嘘！”

　　“直到一年前。”说到这儿，桂来娣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是他！一定是他！一定是她男朋友。一定是！”

　　“姑娘，也许你没印象，我之前见过你，在乐平分局，那次你也提到了男朋友。”

　　闻清一边翻开卷宗一边说：“很遗憾在之前的调查走访中，没有人知道林晓晓交了男朋友，更没有人见过。你能仔细想想，是有什么表现让你这么确定，一定是她男朋友害了她。你发现了异常，对吗?”

　　闻清很清楚自己现阶段的任务，找出桂来娣为什么突然在网络上进行直播，她所指的富二代是谁，这件事和林晓晓被害是否有关系。

　　桂来娣慢慢平静下来。

　　“一年前，她突然神神秘秘的，节假日我约她出去她都说有约了。有时经常抱着手机傻乐，我要看她就躲着。我问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她犹犹豫豫的也不回答。

　　后来我在她家看到戒指、项链，分明是情侣款。还有一些她根本不会买的化妆品。上周周日，我约她出去她又说有约了。

　　但那天晚上，她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要告诉我个事情，后来又不讲了，只让我下周六陪她去个地方。可周六早上，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等我过去的事情，她就已经，已经……”

　　闻清看着桂来娣，手放在下巴上，时不时动几下。

　　说到林晓晓时，悲伤，怀念、悔恨；说到林晓晓那个男朋友时，愤怒，恨不得冲上去将对方碎尸万段。她怎么会想死呢。文清心想，凶手现在还没找到，她不会的。

　　脑海中浮现那天分局中的场景，桂来娣情绪虽然激动，但丝毫没有以死威胁的意思，她很单纯，她不会想到这些。是谁教唆了她吗？对方是什么目的？他和凶手又是什么关系？很多猜测怀疑闪现在闻清的眼前。

　　忽然，像有一只手拨开了云雾，真相就藏在其后。

　　“我很肯定你不想死，姑娘，你想活着看到凶手绳之以法，你不会想自杀的。”

　　闻清紧紧的盯着桂来娣的脸，不错过一丝表情变化。

　　“为什么你会站上楼顶。那天从分局出来后，你见了什么人，对吗？”

　　在几乎所有的生物中，人的表情是最丰富的也是最复杂的，人的面部表情有25万种之多，它可以传达喜悦、愤怒、怀疑、或慌乱……

　　人可以在语言上撒谎，但表情会暴露真实答案。

　　桂来娣的眼神开始左右闪躲，神情极度不自然。

　　观察室内，廖祯打了个手势，旁边的警员立刻会意去查分局大门当天的监控。

　　“没有，没有人，没有……”

　　“姑娘，林晓晓的手机、电脑统统不见了，现场没留下有价值的线索，小区内监控死角多，我们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式，找她的邻居、小区物业、可能的目击者、父母、同乡的人、同事等等了解情况，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没有人要包庇罪犯。

　　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人知道林晓晓有一个男朋友，连你都没见过，对方怎么那么肯定这个男朋友是一个富二代，他们是认识吗？他有什么目的？”

　　闻清停顿了一下，盯着桂来娣的眼睛，语气坚定且充满力量感：“他在利用你，姑娘，我是来帮你的，我们支队的大队长也在，只要你说，我们都会帮你。”

　　心理学认为，打开对方的心理防线，首先必须表现善意，降低对方的心理防备。对于切入弱势心理最佳的途径便是：我是来帮你的。

　　半晌，桂来娣声音迟疑：“我……他说我是农村来的，我不懂，这城里有钱的和当官的都是一家，他说他能帮我。他给了我一部手机……让我按他说的做。”

　　她边说边用眼神注视着闻清，像在判断闻清说得是不是真的，他们真的会帮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