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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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谢谢你了，小伙子，不愧是市局的人才。”
闻清微笑着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对方手里抽了出来。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的职责。”
“小伙子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谈朋友了没有啊。”
闻清正打算找个借口脱身，身旁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们到底找没找到凶手啊，你们这些天找到凶手了吗？我说了，我说了是她男朋友，是她男朋友害死了她！你们怎么不去抓啊！！去抓他啊！！”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女生，看起来年龄不大，情绪有些激动。
“这位女士，您别急，我们到休息室说。”旁边的警员忙着做安抚工作。
“这是？”闻清收回目光，问道。
“害，有个案子，四天过去了，凶手还没抓到，这是报案人，那我先去忙。”说完不等闻清回答就急匆匆走了。
走出分局大门，闻清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钢坯金属银牧马人，正打算从后方绕过去，越野车的喇叭突然叫了起来，显得有几分暴躁。想起什么，闻清嘴角微微一勾，片刻又消失不见。
走到驾驶室的位置，他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车窗落下，漏出廖祯一张拽的二五八万的脸。
“廖队。”又换上熟悉的微笑，闻清向车里的人问好。
“呵，还知道我是你队长，出去和我打招呼了吗?”说话夹枪带炮，这么多年过去，爱怼人的习惯还是没变。
“刚好您不在，我让吴哥帮我向您打声招呼。”闻清好声好气解释。
“上车。”廖祯把头一转。
闻清想了想还是打开了副驾的车门，车内很宽敞，被主人收拾得还算整洁。闻清偏头打量了一圈廖祯：“廖队，您昨晚没休息好吗，黑眼圈有点重。”
廖队：“……”
看廖祯没回话，闻清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脑海中闪过刚刚分局里那个女生的脸，穿过时空，他好像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接下来的两天，天气都不太好，一直是阴天，市局内开展了新警入职仪式，入警仪式上新警们面对警旗，庄严宣誓，从此正式踏上从警之路。
由于最近局内还算清闲，一大队的同志们周三下班后又自己开了个欢迎会。
KTV包厢内，灯红酒绿，顾忌着明早还要上班，大家没敢多喝，只能把劲儿都使在了麦克风上。
混杂着一阵鬼哭狼嚎，吴良兴左手牵着廖大队长，右手牵着闻清，语重心长道：“四年风雨同舟成就兄弟缘！十载天南地北重续同学情！十年之后，你们还能相聚在此，相聚在我们南城市局共事，这是多么大的缘分！！有什么恩怨是不能过去的。”
“八年。”闻清突然开口补充。
闻言，廖祯抬起头，目光落在闻清被包厢内灯光映得五颜六色的脸上。
中间的吴良兴还在滔滔不绝，“来，给你吴哥个面子。”说着给二人一人倒了杯酒，“喝完这杯酒，冰释前嫌，大家都是兄弟!”
片刻，闻清率先接过了酒杯，朝着廖祯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接着仰头一饮而尽。他现在摸不清廖祯对他是什么态度，但他还是希望，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和睦相处。
廖祯一直盯着闻清，随后也伸手接过酒杯，仰头，感受红酒从口腔到喉咙最后到胃，期间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闻清的脸。他想从闻清脸上看到某种情绪，但未果。
旁边的赵泓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转头就对身旁的警员说：“咱们队下个月案卷也有着落了。”
散场会，KTV门口。
“来个人把吴哥送回家，没喝多少啊，醉成这样。”
“走了啊，兄弟们。”
“走了，廖队。”
一阵兵荒马乱后，KTV门口只剩下廖祯和闻清，廖祯迈开长腿走向闻清，沉声道：“走吧，送你回家。”
闻清低头看了眼廖祯手里的车钥匙，又看了看KTV的牌匾，意思是：你喝酒了。
廖祯掏出手机，打开锁屏在闻清面前晃了晃，页面停留在代驾的信息页。
“不麻烦廖队了，我家离得很近，我叫个车……”
“别废话，上车。”打断闻清的客套，说完转身就走。
多年前，他就发现了对付闻清过于客气的方法，直接给，别问要不要、想不想，直接给他，对待别人闻清可以一直拒绝，可对他不一样，闻清从来没有让他的心意落空，除了一件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廖祯有些僵硬的肩膀放松，随后又在闻清看不到的角落自嘲地笑了笑。他还在为对方对他特殊的态度感到庆幸，但由忍不住怀疑，万一闻清变了呢，八年过去了，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上车后，两人相对无言，好在不久，代驾师傅就来了。
“师傅麻烦先送个人。”廖祯说完，车内又恢复一片寂静，只偶尔传来闻清指路的声音。
车窗外树影掠过，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下雨。
“前面开不进去了，停在这儿就好了。”
闻清刚要伸手打开车门，做好了淋着雨回去的打算，就看到廖祯从车里翻出两把雨伞，其中一把递过来。
他愣了一下，接过伞，心情复杂：“谢谢廖队，又麻烦您了。”说完转身打开车门，走向前方昏暗的小巷。
廖祯之前车上没有放伞的习惯，他是北城人，后来又继续留在北城上大学，那座城市雨水不多。后来是他，是他不喜欢太阳，廖祯的伞就备的到处都是，车上、宿舍里、自习室、图书馆……一到了夏天就争着抢着给他打伞，也不怕别人笑话，经常念叨让他去医院做个检查，是不是紫外线过敏。
但他心里清楚，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
十六年前云岭省宣阴市鹿合村
闻清印象里，那也是一个炎热的夏天。
太阳悬在半空中，小闻清只觉得离他好近，好像朝天空中投几个石子就能把它打下来，让他不要这么热了。他一边蹲在院子里捡着石头，一边小声嘟囔着对不起，不是不喜欢它，只是他真的太热了。
突然，他听到远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叛徒！他是叛徒！”
“恶魔！他是恶魔的人！”
“打死他！”
人群在叫嚷，一股莫名的不详涌上小闻清心头，他好像突然坠入了冰窖，再也感受不到一点炎热。扔下手中的石头，他一边叫着爸爸一边冲向屋内，他希望是他想错了，但是找遍了所有房间，声音几近嘶哑，没有人回答他。
“妈妈。”最后，闻清来到一间狭小的房间，看着眼前跪在一座石像下的女人，那石像底下刻了两个字——“幽灵”，她手里捧着本书，嘴里反复重复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妈妈。”小闻清上前拉了拉女人的胳膊，她终于有了点反应，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儿子。小闻清看着眼前默默流泪的女人，终于确定了什么，转身朝着喧闹的方向跑去，他好像感觉到妈妈在拦他，在喊他，但他没停。
村子广场，很多人，都是小闻清熟悉的面孔，这场仪式好像已经结束了，他逆着人群向前走。
耳朵里传进来很多奇怪的话，他们在沾沾自喜，为他们活生生地打死了一个人。有人大声炫耀着自己刚刚在处死叛徒时出了多少功劳，大人一定会犒劳他；有人抱怨自己离得太远了，不然也会是很好的行刑者。
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他们判处了一个人死刑，他们既是法官，又是刽子手，无论如何也不认为自己是罪犯。
他们坚定地认为自己处决了一个恶魔，坚信自己做了一件值得去做的事情，因为身旁的人一致同意。
小闻清走到尸体旁，奇怪的，他没有哭，也没有叫喊，就默默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好多血，一些器官流了出来。他还太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哒、哒、哒……身前传来规律的脚步声，小闻清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朝自己走来，走近在自己身前蹲下：“他是叛徒，你在怜悯他，你也是叛徒吗？”他的中文说的并不好。
“不，我不是。”小闻清听到自己这么回答，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很好，大人也会赏赐你的。好了，现在回去吧，叛徒需要在太阳下洗涤他的灵魂。”
就这样，尸体在太阳下暴晒，没有人来处理，没一会儿，上面就落满了苍蝇飞虫，直到夜幕降临。小闻清拿了把家里做农活用的铁锹，将尸体用尼龙包起来，拖进了村子后山的树林里，白天忍住的眼泪也在此刻夺眶而出。尸体已经看不出生前的样子，周围一片漆黑，他其实有点害怕，一边尝试和一动不动的爸爸讲话，一边在在地上挖坑，好在这里的土够湿够软，天快要放晴的时候，地上出现了一个一米深的坑，小闻清将尸体埋了起来。
第二天的广场
“那叛徒不见了!”
“他的灵魂已被洗涤，他会去往极乐世界。”
“不！不会的，“幽灵”大人不会接受魔鬼的。”
小闻清听到人们这么说。
忽然，他感觉有一道视线，像毒蛇一样盯着他，他向四处望去，没有找到来源。
很多年前，闻清不知道村子了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和善淳朴的邻居们变得面目全非，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Pseudo Religion
雨夜，闻清举着伞，躲在巷子尽头，一直到牧马人在视野里消失。
车内
廖祯看向窗外，回忆起刚才那片老旧的居民区，片刻后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他刚刚把挖苦的话憋了回去，他其实很想说：呦，高材生，怎么住在这呢？离开我你的日子怎么越过越差了。你后悔过吗？他想看对方后悔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