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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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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若无的呢喃声消失,灰川并没有听清楚最后几句话,只是感受不到了“黑片”的存在。
“黑片”再一次主动沉睡了。
平行世界记忆还在,灰川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彻底封存。他的灵魂不完整,这也是主动分割出黑片的后遗症。
灰川并不后悔自己分离出了“黑片”,从云厌将他收养带离孤儿院的那天起,他就不再只是代表着灵魂碎片的残次品。
如果没有云厌的话,可能他也会如同其他世界的灰川一样,完全堕入黑暗。
这样看来,将还未分离出黑片的灰川教育成正直守序的好人,从某方面来说云厌已经属于超出常人的存在了。
不得不提云厌的教育手段实在过于离奇,或许他未曾完全踏入黑暗,也多亏了这个傻得离谱的男人吧。
只是......
神经被刺痛了一般,灰川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手掌紧握又无力的摊开。
埋藏在众多记忆中,占据很小一部分却不愿记起的往事如潮涌般袭来。
.......
那天风和日丽,是个出海的好日子,湛蓝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令人有些眩目。
位于欧洲某个锻造钢铁的巨型工厂,旁边就是停泊着无数船只的港口。
被绑架挟持的少年只余冷漠,尖刀抵在脖颈也不为所动。
无所谓啊,就算他现在死掉,应该也不会影响到什么吧。云厌应该已经乖乖撤离了。真是的,明明同伴之中早早就出现了叛徒,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愿相信他说的话呢?
对于那些心怀肮脏的嫉妒心理,表面上出生入死的兄弟,胸膛里的功利心隔着几公里外都能熏得他作呕不止。
情报官都是这么单纯的人吗?不说自己是最厉害的情报官“游云”,是非常善于算计人心的欺诈师吗?为什么不愿意相信与他朝夕相处的同伴出卖了他呢?
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不管是绑架亲人的胁迫,还是生命掌管在其他人手中的恐惧,亦或者是心如死灰的亡命之徒想要托其他人下水。
人类一直都是这样丑恶的嘴脸,什么单纯,干净,一心向善的好人到最后都会变成这幅歇斯底里的模样。
无聊的世界,无聊的生活,无聊的事与人。
被敌人层层围住,绑着双手的少年兀自笑了出来。
他白皙稚嫩的脸上有着触目惊心的淤青,嘴角甚至还残留着血迹,身上的疼痛一阵一阵的传来,但少年毫不在意。
“你们的BOSS早就将你们视为弃子,为了抓住游云,不惜出动这么多人来抓捕我,怎么可能还让你们安全撤离呢?”
“哈哈,游云不会来的,看起来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大家一起炸成灰烬哦~”
“臭小鬼,把嘴闭上!”拿着刀的男人将刀推进了几厘米,白皙的脖颈上瞬间出现了深深的伤口。
“快点逃吧,直接将我丢在这里也没关系,炸/弹还有三分钟才会爆炸呢,从这里逃出去,跳进海里说不定能捡回一条命。”
少年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来自地狱魔鬼的低吟,引诱着贪生怕死的人们。
“你怎么知道炸/弹的时间?不对,你一直都知道,你知道我们的计划竟然还敢主动以身涉险。”
持刀男子想到了最初遇到少年的地点,他还疑惑为什么如此轻易就捉住了游云的养子,没想到竟然是自投罗网。
说不定从一开始这个小鬼就知道一切,甚至连游云都被算计在内。现在也不过是为了配合他们,乖乖的没有反抗。
“自寻死路的疯子,活着不好吗?”
突然的谩骂声令少年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拿刀抵着他的男人会对他的死亡产生惋惜和遗憾,明明刚才就是他卸掉了自己的双手,甚至还划伤了他的脖颈。
好奇怪啊,现在的他竟然有些无法理解人类这种生物了。
超出他计算范围之内,更奇怪的事也发生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下方,云厌竟然没有撤离,而是孤身一人来到了工厂,只为了拯救一个试图挑拨他与友人关系的“怪物”?
不要救我啊,我的死亡不会影响到任何人,反正我说的话,提的意见你通通都不在乎。
脱臼的手腕灵活的退出绳索,灰川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眨眼就放倒了挟持自己的敌人,将对方狠狠的摔向地面。
剩下的几人端起木仓支,瞄准了单薄的少年。灰川面无表情的接上手腕,掏出早就藏好的铁片,靠着掩体步步逼近,一个挨着一个,残忍的割断了举木仓人的手筋。
几乎是脚不停歇的放倒了一大批人后,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挡住了楼梯口,灰川无法过去。
灰川与楼下不断接近的云厌,只剩下一个楼梯的距离。
“一分钟,快走。”
灰川的声音平稳,内心却莫名浮现了焦急,他不希望云厌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
突然出现的魁梧男人身高两米,力气巨大到轻而易举就能用手折断钢铁,一时之间即便两人携手也无法完全将其击败。
灰川费力的挡住攻击,一下子就被击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墙壁上,鲜血顺着额头流在眼睛上模糊了视线,灰川勉强用另一只眼看向云厌的位置:
“45秒,快点走啊,傻子!”
“你再这么没大没小的叫我,小心回去后我把你挂在旗杆上晾一整天。”
男人轻快的声音传来,甚至为了挑衅敌人还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明明都已经快三十岁了,结果还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
扎在脑后的黑色发尾随着云厌的腾空飞扬起来,俊郎帅气的脸瞬间出现在了灰川的眼前。
剔透干净的黑色眼眸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云厌借势一把拽起摔得半死不活,一点不成气候的养子,像是拎着小鸡仔一样游刃有余的躲避着敌人的攻击。
“26秒,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被单手拎着的灰川直到这个时候还在催促着云厌抛下自己离开。
一截钢板从后方扔掷过来,钢板死死镶嵌在门上,阻挡住了唯一的逃生出口。
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脚下临时搭建的架子摇摇欲坠。
身后是一直不停追赶的敌人,下面是炽热的熔炼炉,翻滚的熔浆冒着泡,掉落进去的钢铁眨眼就被炼成铁水。
云厌的脑海中迅速的计算着逃生路线,嘴上却没闲着:
“臭小子快点闭嘴,我还等着你给我养老呢。”
“我二十一岁就又当爹又当妈,养了你九年,你都还没孝敬我就想先一步走人?”
拽着灰川躲过攻击,再次落在摇摇欲坠的架子上,云厌的身形有些摇晃,两人差点都掉进熔炼炉里。
注视着红色翻滚的铁水,灰川下意识的轻轻开口:
“十。”
“九。”
“八。”
“知道了,不用数了,马上就带你离开这个热得要死的地方。”
漆黑如墨的眼瞳倒映着黑发少年的身影,云厌的手臂青筋暴起,用力的将灰川扔向了距离他们很远,工厂中唯一的玻璃窗户。
单薄的身子直接撞碎了厚度很高的玻璃,密密麻麻的碎片遮挡住了少年看向青年的视线,他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英俊的青年露出了恣意的笑容,甚至还朝着即将坠落的少年挥了挥手。
没有人知道少年此时的心情。
心脏扑通跳动的声音似要掩盖住身旁响起的爆炸声,从空中坠落海中的瞬间,灰川听到了与自己朝夕相处九年的声音。
“臭小子,你可真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如果你实在对这个充满恶意和猜忌的世界感到厌倦,就去试着主动寻找人性的闪光点啊。”
“你可是我云厌的儿子,都十四岁了还浑浑噩噩的像什么样子。”
爆炸声使得青年有些轻微的声音支离破碎。
“只可惜.....我还没有听......叫我一声父亲......”
青年的脸上带着清晰的不舍与遗憾,最终他只是单手插兜转过身去,潇洒的摆摆手,挡在追赶过来的敌人前。
火焰彻底吞噬了一切,熟悉的人影在高温中渐渐扭曲。
彻底坠入海中的灰川想起了当年在孤儿院,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比现在还要年轻几分的云厌是一个身姿挺拔,恣意洒脱的俊朗青年。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白色西装,黑色长发用墨色的发绳束在脑后,银色眼镜的镜链垂落下来,在阳光下十分耀眼吸睛。青年一副谦和有礼的贵公子模样,与破旧的孤儿院格格不入。
被接走的灰川事后才知道,原来那身西装是云厌为了留个好印象,增加逼格才咬牙买下扩充了衣柜。
事实上云厌根本懒得穿这种束缚性的衣服,不出任务时,最常穿的衣服就是运动裤加卫衣。
青年的出现令孤儿院的小孩子们很激动,争抢着要在青年的面前展现自己优秀的一面。
结果云厌完全略过了一众可爱乖巧的孩子,直接走到了人群之中有些瘦弱,闷不吭声的灰川面前。
原本以为十分谦和有礼的青年是个自来熟,自顾自的说着令黑发男孩有些厌弃的话:
“你这小子,看起来倒有我几分帅气。”
事实上,年仅五岁的灰川有些营养不良,看起来骨瘦嶙峋,双眼也是死气沉沉的样子。那双铅灰色的眼睛更是被认为是不详的恶魔之眼。
青年半蹲下来,与年幼的孩子平视,用力地揉了揉面无表情的黑发男孩的头,将对方蓬松的短发揉得一塌糊涂。
“就你了,灰川是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云厌的儿子了。”
青年十分强硬的挤进了男孩的生活,不在乎黑发男孩愿不愿意,一场长达九年的陪伴在青年单方面的允许下开始了。
直到今天这一刻,无数的回忆如同破碎的镜子碾成粉末,彻底沦为了无法挽回的遗憾。
黑发少年任由自己坠进无声的深海之中,透过蓝黑色的海水,浮动的零碎气泡,灰川看见了斑斓的焰火。
那是爆炸带来的绚烂余烬。
眼眸从未有过的泪水与海水交融,灰川闭上了眼睛,微微勾起嘴角。
傻子。
这次是你赢了。
我的心脏在为父亲的死亡,难过的要碎掉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