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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者不善 善者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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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师小心!”见势不妙,凌舒一个纵身,立刻跳到蒋丙然身边,又喊,“阿钊帮忙!”
“来了!”凌钊闻声而至。
于是姐弟俩一个拖着蒋丙然右手,一个用力扯他左肩,将人夹在中间,速速往后退却。
然而未走多远,那汹汹黑气已经呼啸而至,三人躲闪不及,被滚滚气流冲得脚下不稳,往后一仰,跌在地上。
清虚道长情形更加不妙。
一具尸身被那黑气裹挟,带至三丈高空载沉载浮,忽又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面,便离得不近,也能听到他身上处处骨节断裂的噼啪脆响。
眼看师父就躺在自己面前,宛若手脚折断的一只稻草人,浑身冒血,蒋丙然目恣欲裂,两手拼命挣扎着,想要爬去。
“你别动,当真是不要命了?”凌舒紧紧拉住他,一边苦劝:“蒋仙师,难道仙长也愿意你一起死么?别去!”
一旁,阿钊仰着脑袋,留心那黑气在半空动向,见其又一次俯冲而下,急得一巴掌拍在阿姐背上:“来了!来了!阿姐!”
“拉他起来!”凌舒强自镇定,高声吩咐。
也不顾蒋丙然意愿,姐弟俩硬是将他拖拽起身,匆匆忙忙,推到凌钊背上。
“阿钊,你带着仙师,先去酒馆躲躲!”凌舒在地上找寻,拾起蒋丙然的佩剑,她手腕一扬,剑指奔腾而来的滚滚黑气,“我来挡一挡!”
“姐!”
“凌姑娘……”
“别废话,赶快走,别留在这里给我碍事!”
凌舒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心内全无一点把握,她也不知自己一介凡人之躯,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但她清楚一件事,若是三人一起走,只会一个都跑不掉,自己站出来,也许还能给阿钊留得一线生机。
“姐……”凌钊不舍,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终于咬牙跺脚,背着蒋丙然快步跑向酒馆。
不过片刻,汹涌黑气已经夹着腥臊气味扑面而来。
凌舒吞了口唾沫,心一沉,旋即调动丹田沉积之力,又学着爹爹模样将那长剑一挽,舞起数道剑花,剑气肃杀,凌厉果决。
随着她手腕翻动,剑上竟有丝丝月白辉光放出,足以切开黑气,散去其冲击力道。于是耳边一阵喧嚣风声过后,凌舒脚下依旧沉稳,仍保持着出剑模样。
怎么回事?竟然真的挡住了?
凌舒不免诧异非常,忆及先前也曾偷用爹爹的佩剑白虹,并没舞出过什么剑光剑气,难道当下情势紧张,将自己潜力都给激发?
黑气却不容她再多想,瞬间反扑。
如此一分心,凌舒再出手时,已不能如方才摒弃杂念,果决坚定。她手腕一扬,挥出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剑招,小臂、大腿顷刻为黑气所伤,割出几道伤口,鲜血淋漓。
剧痛之下,她长剑脱手,人也被带得双脚离地,在半空乱飞。
生怕阿钊来救,凌钊强忍着不出声,听凭那黑气裹挟,被晃得头晕目眩,难辩东西。胸口正恶心着,猝不及防地,她身下猛然一空,再无凭依。
饶是凌舒轻功上佳也来不及反应,一条人影猛地砸向地面。
“啊——”
以为自己就要命丧当场,她再憋不住。
然而离着黄土只有一寸、已能闻到灰尘气味时,也不知从哪里飞来一股银光,将她稳稳托住,又轻巧放下。
凌舒讶异转头,只见三个衣带当风、仿若谪仙的清俊男子,脚踏长剑,浮在半空。
那三人绕着安平小镇巡视一圈,其中颏下留着一缕长须的最年长者,不过衣袖轻巧一拂,便有一只紫色净瓶从他袖中飞出,瓶口稍倾,直奔黑气而去。
似被一股无形力量拖拽,黑气瞬间受制,再不能在空中胡乱冲撞,眨眼的功夫,就被全部吸入。
当真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凌舒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听到弟弟在叫自己,“阿姐,你怎么样?”
听到她那一声惊呼,凌钊心急如焚,早一阵风似地冲出酒馆。及至仔细打量,见阿姐趴在地上,除了身上几道伤口似乎并无大碍,方才松了口气。
凌舒咬牙皱眉,一边不由地暗暗叫苦——想来这突然现身的几位救命恩人,一定也是哪个玄门的仙家修士,可别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心念及此,趁阿钊上前搀扶,她当即在弟弟胳膊上掐了一把:“多说多错,寻个理由,咱们快走。”
“唔。”凌钊立时会意,急忙点头。
两人密语之际,那年长修士已从剑上飞下,大袖一挥,指着满地蝙蝠和四处躺倒的乡民,沉声发问:“这里出了何事?”
那长者气场十足,一开口,莫名地就叫人心内生惧。凌舒不敢直视他目光,低头答道:“这些蝙蝠今日飞来镇上,咬人吸血,我们也不清楚缘由。”
说罢,又往酒馆方向回身一指,“有位栖云派的仙师身受重伤,仙长若要见他,我们这就把人带来。”
“受伤?”长者眉心微蹙,旋即点头,“好。”
他一发话,凌舒马上扯着阿钊衣角,飞也似地溜了。
“阿姐,待会儿怎么办?”凌钊担心问道。
凌舒想了想,吩咐弟弟:“先把蒋仙师交给他们照看,然后就说爹娘不知我们出门,怕要着急,得赶快回家。”
“万一不让走呢?”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姐弟俩正小声嘀咕,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喜出望外的叫喊,“凌姑娘,你没事!”
酒馆门口,蒋丙然正费力撑起上半身,想往外爬。
先前凌钊一去再未折返,他怕姐弟俩已遭遇不测,正焦躁难安。此时眼见两人全须全尾地走来,心中欢喜,溢于言表,眼中甚至有了些光彩,“当真是万幸!”
“又来了三位玄门修士。”凌舒胳膊一挥,将弟弟推到蒋丙然跟前,“蒋仙师,他们正等着见你。”
凌钊二话不说,立刻转身蹲下。
蒋丙然攀上他肩背,道声:“小兄弟,有劳了!”
等三人出得酒馆,清虚道长的尸身已被放在那面容肃穆的长者跟前,蒋丙然心内哀痛难言,忙叫凌钊放下自己。
撑着两手,他爬到师父身边,入目便是一席破烂不堪、满是血污的道袍。再看师父面容,也叫尘土沾染,五官难辨,他忍不住低声悲泣:“师、师父……”
那长者见状,左手掐诀,使了个净秽法术,一道水波从他指尖荡漾开去,立刻就叫清虚道长一席道袍洁净如新。
蒋丙然感激不已,对那长者跪拜行礼,恭敬万分:“栖云派门人蒋丙然,多谢前辈送我师父最后一程!”
“我与道长原是同道中人,此事自不必提。”长者略一颔首,沉声发问:“你们栖云派怎会如此?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一问,也叫凌舒心内好奇又占了上风,连告辞一事都抛诸脑后。
蒋丙然平复心绪一时,方才恨恨开口:“是魔道的人出现在栖云山,将我们栖云一众门人戕害!”
“魔道?”那长者大吃一惊,“你可能确定?”
凌舒听着也觉蹊跷。
记得爹爹说过,自十八年前,玄门百家对魔道发起围剿一战,魔道已被赶回昆仑开山宗主太乙真人施下的封印之中,怎会此时突然现世?
会不会是蒋仙师弄错了?
蒋丙然却十分肯定:“当年魔道围剿一战,我师父也曾披甲上阵,见过魔道妖人的施法手段,断不会认错!”
长者眉头不觉皱起:“魔道中人,怎会出现在栖云山?”
“我也不知。”蒋丙然一愣,神色转为茫然,“只是昨夜子时,山顶震动,师父带着我们弟子巡山查看,就在停云岭上遇见他们。”
“怪我修为浅薄,不敌对手,才会叫师父一时不察,被领头的黑衣男子重伤,若非师兄、师姐援手,师父也无法带我御剑逃离。”
长者思索片刻,追问一句:“事发前可有什么异象?”
蒋丙然仔细想了一时,点点头:“若说有的话,确有一桩古怪事。”
“我们栖云山中有一架紫藤花树,是我师父用栖云山的灵脉蕴育而生,不论风霜严寒、暴日雨雪,从不凋零。可十天前,那紫藤却开始落花,一天掉得比一天多,师父用清晨露水浇灌也不管用,始终寻不出原由。”
“灵脉育成……”那长者眉心已然紧蹙,“那紫藤现在如何?”
“昨日我去看过,已是奄奄一息,现在也不知是不是死了。”
说到“死”字,蒋丙然脑中立时浮现一众师兄、师姐音容笑貌,大家每日一同修行,欢声笑语,历历如在目前。
他极力压抑住悲声,坚定起誓:“如今栖云派只剩我一个,我只盼来日方长,能够寻到灭我师门的仇人,将其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近前忽然响起一声嗤笑,那笑中一股轻蔑之意掩饰不住,听来分外乍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