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爱人她要命》利口久

4、功败垂成 四面八方，

　　“带你同去？”凌舒一楞。

　　她本以为这蒋丙然是贪生怕死之徒，只求自保，不肯为救人尽心。

　　等看到清虚道长模样，已觉自己错了。及至此时，见他面色凛然，慷慨赴死，终于承认是自己门缝里看人，把他瞧得太扁。

　　心内体谅，还生出些惭愧。

　　“可是太麻烦姑娘了？”蒋丙然轻轻叹气，“若是太麻烦……”

　　“不会！”凌舒截断他话头，立刻退到床边，冲蒋丙然恭敬抱一老拳，郑重点头，“还请仙师到我背上来。”

　　说完，旋即转过身子，在他面前蹲下。

　　当下事态紧急，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授受不亲，蒋丙然也不推辞。

　　道声“多谢”，右手拎起佩剑，左手将凌舒脖子攀住，清泠泠的身子骨便往她背上贴去。

　　“仙师抓紧了。”凌舒腿上猛然发力，一蹬就起，随即两臂一弯，从蒋丙然膝盖后方穿过，将人稳稳托在自己背后。

　　她和阿钊比武输过为数不多的几次，惩罚便是下山采买时，要一路背着弟弟，是以此时背着蒋丙然，也不觉得如何尴尬。

　　加之她对背上人心存敬意，不是将他当个男子而是当做师长看待，心内坦然至极，没有一丝杂念。

　　反倒是蒋丙然，从小长在栖云山上，多受师长教诲而甚少和女子亲近。

　　直觉前胸贴着一方温热，他面颊不由地有些发烫。

　　思来想去，微微前探，凑到凌舒耳边，悄声致歉：“在下身残体重，有劳姑娘负我前行，心内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可以报啊。”凌舒又将话头抢过，还将背上人掂了两下。

　　“仙师，我今日救你一命，又背你一回，就算今日出了岔子，你也千万不能寻死，我还想着，日后若有缘分再见，还望仙师能多照看我几分。”

　　蒋丙然心中一暖，知道她是在劝自己不要追随师父而去，但是今日事将如何，实难预料。

　　却不想，凌舒也存着自己的一点小九九。

　　既然爹爹百般推辞，就是不肯传授她和阿钊仙家法术，要是这蒋丙然愿意呢？

　　自己大可拜入栖云派门下，得偿夙愿。

　　见他沉默着不答话，凌舒思量片刻，脑袋微微偏转，再度开口：“仙师，你们栖云派的九转大还丸着实厉害，不如以后炼好，送我几颗？”

　　现在就提修行一事显然太早，不如寻个恰如其分的理由，日后也好寻上门联络。

　　蒋丙然再不好不做声，只说：“我身上还有些丸药，虽比不得九转大还丸的奇功妙效，与人也有益处，姑娘若不嫌弃……”

　　“哎，仙师是想赖账么？”凌舒拔高声量，一边加快步伐，“这些事以后再说，救人要紧。”

　　“好。”

　　两人前方，清虚道长衣脚翻滚的一席道袍已然看不见。

　　凌舒忙提了口气，背着蒋丙然匆匆穿过酒馆厅堂。

　　出得门外，就见黄泥小道的正中坐着一条端正人影，脊背挺直如松，拂尘搭在手腕，犹如一尊庙宇殿堂上的石像木雕，周身气息，庄严肃穆。

　　然而四面八方，已经落入人间炼狱。

　　安平镇上到处倒着血腥的尸首，衣衫破烂，面目狰狞，还有力气挣扎的人兀自哭喊不休，“啊……救命，救命……”

　　只是苦苦哀求良久，始终得不到援手，心内绝望，那呼叫声也渐渐小下去，只剩痛苦的呻.吟。

　　不知哪里又起了火，浓烟四起，风过，卷来一阵灰尘白雾。

　　雾中还有一个少年身影晃动。

　　沿着黄泥小道两旁的草房泥屋，奋力挥舞手中砍刀，一边哑着嗓门大叫，“阿姐，你干什么呢，快点出来！快来帮我！”

　　许久不见阿姐，也不知她去了哪儿，凌钊心内火急火燎，却脱不开身。

　　他在镇上独自拼杀好一时，少说也在蝙蝠嘴下救出十几个乡民，两腿早跑得灌了铅粉一般，腾挪吃力，头脑也是昏昏沉沉，拿刀的胳膊都快抬不起来。

　　“阿钊！你是好样的！姐姐服你啦！”

　　凌舒为他鼓劲，大吼道，“你再多杀几只，回去我告诉爹爹阿娘，叫他们也来夸你！”

　　“啊——”

　　吃了姐姐画的大饼，凌钊只觉满腔热血重新注入身体，四肢再不疲惫，发出一声大吼，便又举起砍刀，向蝙蝠扑去。

　　“仙师？”凌舒又问背上蒋丙然，“你可能施法相助？”

　　“劳烦姑娘，将我放到师父身边去。”

　　“好。”

　　凌舒立马照办，大步走到清虚道长身后，将蒋丙然轻轻放下，叫他们师徒背靠而坐。

　　“多谢！”蒋丙然颔首致意，伸手入怀，将身上所剩无几的黄色符纸尽数摸出，先拈了一张，掐诀念咒，施法变出结界，护卫自己和师父不受袭扰。

　　待结界成形，蒋丙然心内安定些许，旋即抛出手中所有符纸，合掌结印，大喝：“以气为形，斩妖！”

　　那术语一出，声如钟磬，威压顿显。

　　加于符纸之上，立时将其碾成粉末，下一刻，便有数道金光从蒋丙然指尖放出，随其心意，高飞上天。

　　一旁，凌舒已赶去襄助阿钊。

　　手起刀落，她余光所及，几道金光闪耀去势如虹。

　　一剑之后紧接着又是一剑，刺穿天上层层叠叠、盘旋舞动的蝙蝠，立时便有成串黑色从高空栽下，扑簌簌零落如雨，掉了满地。

　　凌舒与弟弟相视一眼，都是喜形于色。

　　“阿姐，这人好厉害，你从哪找的帮手？”凌钊眼光大亮，欢喜问道。

　　“栖云派的修士，能不厉害！”

　　“啊？”闻言，凌钊呆愣一瞬，心里涌起一股莫名担忧，手中砍刀也不觉僵在半空。

　　“啊什么！他不知道我们是谁，待会儿你也当心些，别在人面前说错话。”凌舒嘴巴不停，手上也不忘用力劈砍，“还愣着干嘛！快杀啊！”

　　“哦。”凌钊回神，又忍不住转头，看向黄泥道上坐着的那两条身影。

　　奇怪！
　　那老道分明合眼闭目，并没瞧着自己，怎的也叫他浑身的不自在？

　　“还看！”

　　听得姐姐呵斥，他默默叹了口气，“哎，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两人背后，蒋丙然也觉不妙。

　　方才剪除百十来只蝙蝠，并不能将局势彻底扭转。

　　然而他身上符纸已经告罄，只剩一柄佩剑在手，却因行动不便，也无大用，唯有靠师父……

　　可是师父伤势实已无力回天，目下虽有几颗丹药续命，暂时行动如常，但要提起全部功力施展生平绝学，必须好好调理内息，方可出手。

　　此时出言提醒的话，会不会干扰师父运化内力？

　　他心内犹豫，微微偏头，立时察觉有一股浩然真气在师父周身回荡，轻轻托起师父鹤发长须，仿若三月里的春风吹拂而过，和煦轻柔。

　　渐渐的，那风势变大，清虚道长的素白衣袍也跟着飘摇翻滚，两只大袖真气充盈，鼓荡不休。

　　不能再等了！

　　蒋丙然刚想开口，清虚道长却像知晓他动作，猛然睁开双眼，右手一扬，将法器拂尘抛于半空，两手随即结了个无上三清法印，口中不断念诀。

　　声若洪钟，响彻四方。

　　霎时，一片刺目白光从那拂尘之上放出，竟像高山之巅，旭日东升，晃得人睁不开眼。

　　受那强光刺激，无数蝙蝠争先恐后地往天上飞去，四面八方，异响不断，如潮水澎湃。

　　凌舒以手遮目，从指缝间望出，就见那拂尘手柄上的千百条麈尾骤然暴长。

　　丝丝缕缕，结成一片片盛开的白莲花瓣，竟像开了灵智的活物一般知晓空中蝙蝠所在，往其游走，将点点黑色笼在其中，飞速合拢。

　　不多时，天上只剩一团含苞待放的莲花骨朵，闪着耀眼白光。

　　那骨朵又慢慢收缩，越变越小。

　　只是其中似有大力冲撞，忽左忽右，此长彼消，撞得莲瓣表面不断鼓起大包。

　　在场几人心都悬成一线。

　　虽不懂玄门术法，凌舒、凌钊也能推想得出，若是这莲花骨朵从大到小，从有变无，便是清虚道长法力更胜一筹，今日安平镇上几百条人命定能保住。

　　可若是不成……

　　姐弟俩忍不住低头，却见清虚道长身形已不复端方，面色也是惨白如纸，口边还有红艳血沫不断渗出，顺着他长须滑下，将结印的双手染红。

　　蒋丙然更是忧心忡忡。

　　他师父原是强弩之末，再强行施法，耗竭内力，只怕五脏六腑、全身经脉更是伤上加伤，支撑不了几时！

　　蒋丙然放心不下，以手撑地，拖着断腿，慢慢挪动。

　　正想爬到师父跟前仔细端详，忽听“哗”的一声，便有一大口淋漓鲜血喷在他脸上。

　　这一口鲜血喷出，清虚道长旋即脖颈一歪，两臂垂落，再不能动。

　　“师父——”

　　“仙长——”

　　伴着三人惊叫，清虚道长的一柄拂尘剧烈颤动，从半空摔下。

　　天上的莲花骨朵也瞬间枯萎。

　　那花一谢，立时便有一团氤氲黑气从花心里跑出，在天空盘旋一阵，旋即俯冲而下，势如夏日雨后暴涨的可怕山洪。